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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   我究竟在期待些什么东西?

      严格来说在像素块一个个集合成一个整体之前,我在期待些什么鬼东西?

      是在期待着快点看到下一个新的幻境吗?

      还是期待着可以重新进入到另一个自己的身体中再感受一段曲折经历?

      或者是在期待可以见到许久未见的几乎快忘记长什么样的阿音?

      又或是期待着身体都已经碎成这么多片是否也可以放弃寻找黑洞碎片这件事?

      像素块都整合在一起了,已经合并回一个整体了,除了我。

      准确得说,我身体的各个部分所在的像素块的确如其他像素块一般已然结合,但却是散落在各地,融合于这个幻境的各个部分。

      差点甚至忘了提,这的确是一个新幻境,十分梦幻的场景。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来描述我眼前见到的这一切,如果说我的脑海中真的有灵魂栖息之所的话,那么我自己的灵魂最后归处一定长这个样子。

      因为我的身体碎片散落在了这场幻境的任何角落,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描述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方位了,

      暂且先以我的主视眼珠所在的位置为基准的话:

      我的这颗眼珠目光所及之处的右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的颜色是明亮的翠绿,水质清澈透明,连里面游着的海龟和各种小鱼都看得清清楚楚。

      远方左上角是高低不平的雪上,十分神奇,雪山山头在薄荷蓝天空的印衬下显得更加圆滚可爱。

      山头后方有太阳斜射过来的阳光,表面的部分浮雪直接被阳光穿透,远远望去每个山头好像都“戴”了一顶金黄色的透明发光发圈。

      这层光圈仿佛有着净化情绪的魔力,盯着盯着我甚至忘记了刚刚还在因为自己没有完整组合在一起而在大发雷霆,在失望。

      海的左边是一大片白色的沙滩,由于含有我一只左脚的像素块融进了沙滩中,我现在一直有一种正在光着脚丫踩在这白色的沙滩中的感觉,软软的没有杂志的细沙踩上去暖暖的。

      看到雪山本以为会冷,但是温度意外得十分舒适,微凉的海风中带着一丝丝咸味,知道我怎么尝到咸味的吗?

      因为我的嘴巴碎片在沙滩左边的小镇上,小镇和沙滩之间隔着一条宽敞的可以起自行车的街道,小镇的一座座房子外墙是梦幻的蓝色、紫色、绿色,温吞吞的色度组合在一起。

      突然间庆幸自己的眼睛掉落在这个可以看到全景的位置,不然怎么能将这天堂的所有美景收入眼中呢?

      太阳在雪山的反射下把这里的小镇照耀得更加明亮,直接抬眼上空有一条缆车线缆,挂着一趟没有移动的缆车,缆车这么看起来更像是这个天堂的摆设。

      它的静止让这里没有了嘈杂和喧闹,只剩下停滞的平静和明亮。

      假如这里真是我的生后归处,我可能会更加急切于抛弃身前之杂碎。

      我在这里,我的身体部位散落在这里的任何地方,就好像我融进了这里,或者说这里融进了我,i am in everywhere,i am everywhere。

      怎么会这样呢?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直以来我去到的任何一个幻境给我的感觉除了受限、窒息、疲惫、崩溃外,几乎没有可以休息和喘息的时机、被拷问、被逼迫、被推着前往未名之处。

      现在虽然我身首不一,却体会到了在身体完整时从没体会过的平静与安宁。

      大海的薄荷绿色和蓝色天空在远处交织,交界上方甚至挂着一轮不显眼但是眼神划过就很难忽略的圆月。

      日月同辉,圆月当空,远方的谁又和谁团圆了呢?远方的谁又在想念着谁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才像是我的归属,只知道漂泊了如此之久,我终于和我的归属之地得以团圆,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吗?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完美?

      在经历过之前的种种,我总是不能轻松享受这一切,大海中央掉落着的我的心脏在暗暗紧张,总担心还有什么在背后龇牙咧嘴得等着我去经历,等着我去受折磨。

      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感知得到身体各个部位散落在何地,却找不到的另一只眼睛位于何处。

      虽说由于斜视,两个眼珠分开反而会让我用一只眼睛看东西的习惯得到舒展,但就算我另一只眼睛并非主视眼,也应该会看到一些东西才对。

      可我现在除了这只眼睛外,并没有接收到其他任何画面,这才是最恐惧的地方,因为它一定意味着安宁之下我没有发现的一些东西。

      倒也不是所有器官都可以感觉得到,毕竟像一些心肝肺脾等只有特定的情况下我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只是因为眼睛的重要性尤其之高,再加上我需要仔细观察一下这个新的幻境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才会如此迫切得寻找我的另一只眼睛。

      可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另一只眼睛没有给我传回任何画面,我甚至开始怀疑另一只眼睛是不是在像素块碎裂的时候就已经被爆裂了?

      一番努力拉扯扭转眼球肌肉的运动后,没有找到身体的其他部分以及我的另一只眼睛不说,在疲惫的作用力下现在的这只眼睛慢慢得斜向一侧开始不受我所控。

      眼球斜视导致的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了右侧的大海,天色慢慢转暗,倒是那轮不起眼的圆月越发得闪耀,照得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微微晃动着,真是安详。

      要不就这样吧,我想着,就这样永远待下去吧,管它什么黑洞碎片要不要补、疯狂切换的幻境、成百上千个我的存在、鸡毛蒜皮的生活,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

      就让我变成这海滩上的一粒沙,大海中的一个水分子、月亮洒下的一束光吧,多好,这一刹那就是永恒。

      永恒的每一刻也就是这每一个瞬间,没有变化,没有波动,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有人说死亡之后灵魂会离开□□,根据生前所做之事进行罪罚奖赏来决定灵魂最终所归之处;

      也有人说那些不过都是不想死的人所编造的安慰之词,死后并无那么多故事可言,死亡就是单纯意义上的结束,死就是死了,思想消散,□□腐烂,一切归零,什么都带不走,就如你来这世上一般。

      如果要我想的话,以前的我相信前一种说法,现在的我更偏信后一种说法,慢慢得开始相信所谓的超现实存在,不过都是世人为接受这物质世界带来的随机无序的存粹好坏而发明的自我安慰的精神鸦片罢了。

      这世界从来没有变化过,唯一的变量是人类。

      人类出现了,发明了规则、发明了好坏、发明了故事、发明了科技、发明了神话、本该是一件好事。

      但是发明的东西太多了,渐渐得大家就迷失了,

      以为自己的发明才是世界的准则,以为自己的发明才是更古不变的真理,以为自己才是世界的守护神与造物主,殊不知自己不过是世界千百万年以来见证过的短暂访客之一。

      时间的维度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根本没有界限,没有长短,只有相对而言。

      相对蚂蚁而言我们是神,相对宇宙而言我们却是蚂蚁,那么谁是我们的神呢?

      我不相信有哪位伟大的神在保护着人类,或许所谓的神不过是另一个相对维度的像人类一般的愚蠢生物,每日被生活所困,却被莫名其妙得册封为另一群生物的神。

      圆周率还未被算尽,宇宙也还未被探索到尽头。

      或许一切本就是反过来的呢?越探索外界越渺小自身,那么越探索内部就会越放大自我。

      “我真的是个神经病。”

      小镇上传来我的声音,自从来到这里,自己的嗓音都变得如此遥远且空灵。

      天空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我抬眼看着那明亮但不刺眼的阳光下水滴的接连低落,仿佛自己心里的怨气都被冲刷。

      自己明明最喜欢这恰到好处的微凉,夹杂着阵阵微风吹过,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新干净的湿意。可是好像已经有一辈子没有这么安静得细细感受过了。

      无论是在那人间还是来到这幻境,一直都在马不停蹄得忙碌着。

      反倒是被自己厌弃的这具身体,为我感受这最喜欢的天气提供了条件,如果自己现在还是之前那个鬼的话,美食的乐趣,脸颊吹过的微风,鼻腔中那股清新干净等这些被之前的自己嗤之以鼻的无聊生活瞬间都无法感受到了。

      这么想的话这具躯壳好像并没有那么毫无用处,它是我灵魂的容器,也是我与这世界互动的中介不是吗?

      只是互动过程中黑暗总是如影随形,才一不小心被它淹没忘记了自己使用这个躯壳的真正目的。

      突然想起以前的自己总是对这种天气有一种生理心理共同的迎合性逾越,也很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下喜欢写点什么东西,无论是流水式日记还是高深莫测的文艺心情发泄都无所谓。

      因为这种恰好的温度与湿度会让我想起最舒适温馨的记忆中的画面,恰到好处的学习压力、恰到好处的朋友陪伴、恰到好处的暗恋心动,不只是我在迎合它,它也在迎合着我。

      可以获得这种心灵上的休息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关闭自己郁结烦闷共感悲伤疲惫迷茫的必需品。

      这或许是我感受过的最和谐的灵肉合作,心灵向□□发出请求,□□将自己感受到的反馈给心灵。

      是啊,□□本应该是用来为心灵服务,满足心灵需求的,可是21岁的我为什么本末倒置了呢?

      还说呢,虽然现在的我也没有成长很多,但早就认证了自己的不成熟,再也不是那个被朋友评价像个小孩时倔强得强调着自己成熟,甚至将其粉饰为自我和独特的撅嘴别扭精了。

      我可能从来没有长大,一脸看破红尘的表情与高高在上评论蝼蚁的作为本就尽显幼稚之处。

      可是那又怎样,我就这么幼稚的活着,也总会有幼稚的结果吧。

      好比我现在四分五裂着分散在此处,天也并没有塌下来。

      所有事情都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好比所有事情都没意义没意义,事情本身就是结果和意义。

      难不成我剩的最后一片黑洞碎片,也因为如此才无法寻到吗?

      疑惑中我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另一只眼睛究竟在何处,难道是在太阳旁那个雾蒙蒙的月亮上吗?

      好像是这样,我试着闭上自己的常用眼,感受着从高空俯视下能捕捉到的一切。

      本以为眼中会出现因为高度而缩小的碧绿色大海与旁边的小镇,只是没想到这些都不是。

      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还在人间时那个被满怀期待出生的自己;

      那个咿呀学步摔倒磕碰却坚强爬起的自己;

      那个朝气蓬勃斗志昂扬的自己;

      那个因第一次喜欢男生脸红心跳的自己;

      那个被嘲笑身材暗暗难过的自己;

      那个用心学习刻苦耐劳的自己;

      那个朋友环绕兴奋不已的自己;

      那个孤身一人独自离家的自己;

      那个风趣幽默勇敢闯荡的自己;

      那个胆怯郁闷迷茫自卑的自己;

      那个喜欢人文艺术沉浸其中的自己;

      那个因工作所迫做厌恶之事的自己;

      那个忙忙碌碌丢到自我的自己;

      那个按下暂停键努力自救的自己;

      那个在生死之间徘徊犹豫的自己。

      也见到那个在幻境里想要献祭全部给猩红河流的自己;

      那个浑噩迷茫失去感知的自己;

      那个被阿银带回细心呵护的自己;

      那个勇敢前往地下室寻回一抹彩色的自己;

      那个决心为填补自己黑洞而走出舒适区的自己;

      那个在其他自我体内沉浮思考的自己;

      那个为别人牺牲而难过的自己;

      那个机智反杀自我的自己;

      那个为对爱情、那人世间规则、生死之际、灵肉之别都冷静分析不屑一顾的自己;

      那个碎裂成多片散落在各处的自己;

      还有那个怀念自己最喜爱天气的自己。

      曾以为自己回顾过去,一定是一片黑暗与不齿,可是过去仍就是那个过去,一直没有变过,只是我选择性得将其记忆为痛苦,而忽视了其中的温暖有趣五彩缤纷罢了。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我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开,放弃了自己在人世间的所有纠葛来这里走了一糟,有什么收获吗?

      说实话没有,一时的感动与惊讶并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也不会抹去那些痛苦与罪恶,黑暗与难堪;

      我只是将曾经的五彩缤纷重新挖掘了出来,让那五彩斑斓的黑加上本就该存在的五颜六色。

      作为人类我一直倍受限制,可在这里我却无所不能,但这里的一切又处处依赖我当人时所提供的现实,就好像那灵与肉的关系,

      我曾一度固执得想要隔断身体与灵魂的连接,极端得踩一捧一,可最后发现二者其实不可分割,只是我失去了同时操纵这两辆马车的能力,才导致我偏移了方向。

      所以我的黑洞得到的尽是痛苦与黑暗的碎片,温暖只有区区一点。

      可真是烦啊,我必须要这么爱自己,这么当人才是正确的吗?

      应该不是,我此时此刻想如何当人,我就如何当人;

      我想爱自己我就爱,不想爱就不爱。

      我听从每一个瞬间自己的想法,倘若每一个瞬间的想法都不一样,也没有问题。

      重点在于我始终不被自己□□的欲望牵着走,不被外界的各种声音观点牵着走,听从自己的内心的声音,跟随自己的心灵方向,去利用□□,却利用外界,以满足自己。

      就在最后,我看到了阿音,那个一声不吭将我们的房子带到这片沙滩的阿音。

      那个发现散落一地的我的碎片之后噙着眼泪一点点捡回房子的阿音。

      对啊,最后还差那个爱着我的阿音。

      我的眼睛哭着从月亮滚下,从远处滚来,心脏从海底飘起,嘴巴被手顺带着拎了出来,

      其他碎片因为那赤诚的爱自愿将自己暴露出来,奔向那炙热的源头,不再躲避不再隐藏,

      他开开心心得将我一块块拾起,小心翼翼得带回房间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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