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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   房间全黑了下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也不为过。真的很累。

      我累到绝顶的时候,或者尝试结束这具有机体继续运作的时候,后脖子会发出一种似酸非酸似痛非痛的信号,告诉我假如我忽视这个信号,那么等待我的就是脖子以下的无法动弹,或者说?瘫痪?

      之前被自己的后脖颈威胁过一次,结果在床上躺了整整24个小时,已然记不清时间是如何流逝的,只记得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一寸一点寸融入心脏,最终侵占全身。

      那时在上大四,宿舍的舍友全都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忙碌奔走,无人顾及你是在床上睡懒觉还是玩手机还是不能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那天还恰巧是我最讨厌的阴天,要下雨不下雨的潮湿和阴暗让我的绝望更上一层,那种感觉我真的不要再来一次了。

      我甚至怀疑我的后脖颈上是不是被别人秘密安装上了什么可以控制我身体的芯片,或者我有无可能其实是一个机器人,一旦我有了真正要自杀的迹象,就会触发我的造物主故意写的什么代码。

      为的就是来控制我,警告我,让我不要损坏了他的辛苦佳作,让我继续作为试验品完整体验完这人间疾苦的劫数,

      让我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控制,将我的非完全自由主义魂魄锁在这具身体里,直至我失去自杀的意图才会解锁。

      这个想法更让我心生恐惧,假如我的猜测如实,假如真有一些存在正在控制着我的人生走向,那么如此恐惧与人建立亲情的链接,厌弃用自己浇灌创造另一个□□的生命,排斥被这些链接和生命捆绑、无法逃离、为其内耗自身所储存的能量与快乐,直至身体有效期结束这样的宿命岂不是直至消失也无法脱逃?

      因为我本就是个创造物,没有自我,没有选择。

      若我的使命如这世间其他的机器人并无什么不同,毫无特殊,又何必在我尝试结束之时用如此下流手段将我化作无能?

      你明明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无论如何挣扎都毫无用处,但却把它安插在我走向终点的每一个拐弯之处,难道永远求而不得才是我的人生剧本吗?

      更可笑的是若这些猜测都不是真的,更加坐实了我不过就是一个把自己失败归结于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意识形态产物无法承担后果与责任的无趣生物。

      这样的结论只会让我自己显得更加可悲无助并且毫无希望,没有所谓象征希望的阳光指引着平坦顺畅光明大道的前进方向。

      只有大小不一的各类手电筒光嘲笑着我崎岖不平忽明忽暗乡间小路的后退朝向。

      若后脖颈的对我操纵的行为来源于我自己大脑潜意识的求生指令,说明我连自己大脑都无法对抗,何以对抗整个世界?

      呃,听起来是有些可笑,因为想到这些我才反应过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世界来和我对抗,我从头到尾拼尽全力声嘶力竭得挣扎着,战斗的对象都是我自己不是吗?

      更别提自从来到这个幻境之后,遇到的每一个歇斯底里的自己了。

      奇怪,我往常并不是一个会一动不动大脑里翻天覆地猜测这么多的人,但看看我现在,没有开灯坐在这客厅的水磨石地面上看着窗外由猩红变为漆黑。

      有一瞬间好希望时间停滞、世界静止,就这样让我的□□一直在这里坐下去,

      坐到呼吸停止、坐到□□开始腐烂、坐到只剩白骨、坐到灰飞烟灭、坐到人类灭亡、坐到地球爆炸、坐到变成一颗地球爆炸的碎片漂浮在太阳系中、做到漂浮至太阳附近被高温吞噬,坐到变成光的一部分、坐到发现整个所谓的宇宙其实是另一个维度的超现实世界中的一粒尘土。

      没有一个存在发现或者在意的时候,重新回头看看自己,意外发现原来所谓的超现实不过就是你自己,

      你的无数个世界都在自己脑中被创造或者毁灭着,你却把它称为痛苦而不是转变?

      连自己的宇宙、自己的造物主、自己的大脑都无法尊重掌控,难怪会化作一粒尘土被浸湿、被摇摆、被淹埋。。。

      可是为什么当你仅仅想要努力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会感觉全世界都在和你作对?

      就比如说现在,我只想坐在这里,坐着,但整个房间却在以一种虽然很慢但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放大,就像一场高清3D电影慢慢得转化为180p的2D电影,堆砌好的像素块一个个被放大,被直立起来,像素块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还可以随便改变尺寸和样式、添加和清除、剪切和粘贴。

      很久以前为了迎合这个世界的社会价值,我花费了自己生命的很长一段时间去学我不怎么感兴趣的代码,前端的知识带给我的除了屏幕上的及时反馈,就是那一个个像素块的冲击。

      之前并没有的对像素产生多大的兴趣,直到我练习切图时处于一时兴起,将屏幕中的图片不断放大放大,放大至根本看不出图片原本模样之时,像素块就出现了,

      一个个没有生命的像素块组成了屏幕上的生机勃勃五彩斑斓,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现实。

      自那之后我常常会做一个噩梦,先是手机屏幕挣脱手掌的控制漂浮在面前不断放大,直至屏幕里面的像素块和我的手掌一样大,像一面镜子一样立在我面前。

      我看到自己在像素块反光下的那七零八碎的脸,双腿开始发软,想要转身逃离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继而后方发出一声巨响,眼前的像素块从紧密粘连开始碎裂分离,看着倒影中跟着像素块四分五裂的脸,

      本还在庆幸终于不用逃跑,不会被这块巨大的屏幕压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的倒影并没有随着像素块的掉落而消失,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赶忙低头查看究竟,期待的景象当然没有发生,眼前留下的只有自己碎裂了一地的身体碎片。

      原本还在厌恶着像素块的紧追不舍,怒火冲天得想要找中午砸碎眼前的屏障毁灭它们。

      讽刺的是到头来才意识到原来我也是无数块像素块组成的一个屏幕内显示的图像,原来我也是像素块。

      他们一片片碎裂掉地,我也跟着失去了存在的实体,厌弃怨恨组成自己的每一部分,只会导致自己最后碎裂一地依旧找不到狡辩之缝隙。

      你觉得梦只是人类的大脑中想象?或者你更相信梦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或者是一种预言?或者是一种诅咒?

      假如梦是一种预言,那么噩梦就一定是诅咒了吧?否则该用什么原理才能解释我的噩梦真实发生在自己的面前这个现实?

      看着慢慢直立在我面前的像素块,像个镜子似的树立在我面前,和梦中不同的是,这次我已经知道我自己也是所谓的“镜中人”,心中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麻木,还有一点点好奇?

      上次梦中发现自己也是像素块的一瞬间就已惊醒,白天不忙的时候常常会想假如我没有醒来,梦境中下一步会如何发展?

      现在倒好,根本不需要我再抽空幻想,我曾经幻想过的一切都在以另一种形式慢慢出现在我面前,比如说现在的像素块。

      在无限膨胀的像素块中,内心的激动也慢慢抑制不住,继续放大下去,继续膨胀下去,把每个细节扩展到一定程度,说不定会爆炸,

      那么爆炸后满天飞舞的碎片,会不会就是面前这些像素块?

      因为我现在也是像素块,那么我是不是也会跟着崩裂,接下来我会变成什么呢?

      是继续被困于这个满是谜团的虚幻中,还是回归原本的生活找回实体?

      说是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是否我们每个人都在本末倒置,其实我们原本的生活本就是地狱,但我们误以为那是人间,所以才会毫无怨言得接纳下所有的人生苦痛,幻想着死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世界在迎接着你,

      其实信仰和期待才是地狱最大的惩罚,给你希望,让你心甘情愿在地狱中受苦,将不愿在地狱中受苦的人污名化为背叛者。

      身体在一点点碎裂,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脑中关于阿音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只记得他叫阿音,

      但是为什么我试图回忆阿音的时候却浮现出了数十张不同的容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阿音难道不是一个人吗?那我记忆中站着的这么一群人为什么都顶着阿音的名字?

      刹那间所有的像素块都高速旋转起来,当然也包括我自己,我看着我的手、我的脚、我的胸腔、我的四肢随着其他碎片快速飞着,

      直到速度快到眼前只剩一片模糊,其实我都不确定我是不是在用我的眼睛碎片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我明显瞟到了旁边自己另一只眼睛也在飞,不过也有可能是,毕竟我是个斜视眼,只用一个眼珠瞟过来瞟过去也实属正常。

      在幻境呆久了甚至忘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用着那具不知道谁赐给我的□□生活的感觉,那时总觉得自己的灵魂、思想被自己的那具笨重多难的□□困住了。

      现在想想的确是这样,外面的世界有一套自己的秩序,一套只根据□□而忽视灵魂为准则所制定的秩序,那套我利用自己那具低能□□根本不能获得优势的秩序,我很讨厌那套秩序。

      因为在里面我几乎占不了上风,更不用说因为那具浑身毛病的身体有效期还没过,以致我悲怆得为了适应秩序,耗尽心力花尽钱财用尽时间去调整,去修正,去追赶,可最后的结果也只是拥有了别人本就拥有的一部分正常罢了。

      看着我随便乱飘的眼珠子和牙齿,我那丑陋的每一个部位,看着那再过几十年必定会因衰老而致命疾病增生的每个器官,都让我对它们的离去坦然倍增。

      我一直都想剥离这身低能的血与肉,留出本我。

      可以说自我厌弃,也可以说不是,怎样评价我都没有意见,那具□□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要的,它不是我,更无法代表我。

      按照现实生活的秩序而言,我必定是一个失败者,一个毫无是处的失败者,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凭什么呢?

      那里根本不配拥有我,我也从来不是为了那里而存在的。或许来到幻境,是我潜意识里日日夜夜分分秒秒的期盼和祷告所致。

      现在想想自己之前在某个幻境死亡之后,呆坐了几天几夜都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有些神奇,但又没什么毛病。

      假如你对自己的认知都停留在那个现实世界赋予你的标签,当你脱离那些标签的时候,当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因为你根本没有自我,只是一个被物质世界包装涂抹的空壳罢了,外壳剥去,里面什么都没有那是必然的结果,这就是你在虚伪秩序中亡命追逐的结果,不得不对自己说一句“活该”。

      或许我来到这里是正确的,摆脱那具凡间□□的控制才能让我更专注于真正的自我,不被任何不相关存在所误导,有可能最终便能想通自己究竟是谁了?

      难道这就是另一个‘我’想让我想清楚的问题吗?

      明白自己究竟是谁才是我来到这里的使命?那我经历前几个幻境的意义是什么呢?

      假设真如我猜测一般,那么每个幻境都应该给予我相应的意义和结果才对,就像游戏过关那样。

      也不对,为什么每个幻境都要有意义才能存在呢?为什么所经历的一切都应该有价值才可以呢?

      在外面世界呆久了,差点又陷入他们那所谓的秩序,这里是我的幻境,只要是我自己所经历的,所感受到的,所体验的,那就是我的,无需次次经历之后都被迫强制上交一篇读后感才算放过。

      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像素块停止了旋转,开始在半空无序飞舞着自由落体,但又好似不是一群无头苍蝇,每个像素块都在寻找着什么。

      我用这个主视眼的像素碎片紧紧盯着他们的变化路线,没错啊,我的方向和风的方向完全不同路,所以像素块开始重新整合了?下次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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