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幻境》肉沫扛佩妮

25、（二十五）

　　今天是我二十五周岁的生日，成功晋升为半五十的神奇年龄。

　　在这位置绝佳的海景房中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海浪声还有小雨点被风吹斜后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一脸满足得看着阿音将碎成了二十五块的自己一点点拼回原形。

　　这里可真好啊，连□□碎裂都能靠人工拼回。

　　他刚刚将我嘴巴放回原处我便迫不及待得开口对他喋喋不休，好久没见到他了，还甚是想念啊。

　　“阿音，你喜欢这里吗？要不我们就永远呆着这里好了。

　　这可是我活了这么久来创造的最满意的梦境，当时梦到这里的时候就在想若自己死后所去的天堂也如此景一般，我便心满意足了。

　　虽然那时没意识到自己也有上不了天堂的可能性。”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随着我的话语止不住上扬，“你想我了吗？听说你亲了别的男人？”

　　“对啊，我亲我自己不可以吗？再说你是没看到后面我那眼疾手快的刀法，那可是一个快准狠。”我不禁得意，像我这么厉害这么了解自己还对自己下手如此之狠的人也大概挑不出第二个了。

　　摆回我心脏时他神情一愣，我有些疑惑，跟着视线向下：

　　“什么时候黑洞只差这么一点了呢？我记得我来这里之前起码还剩两块碎片要找来着。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唯独这最后一块形状如此离谱，明明总体积占的不大，却像蜘蛛网一样覆盖面虽广相连接处却如此纤薄，合着最后一块承担的是装修补砖缝的重任啊。”

　　就说怎么自己用月亮上另一只眼睛看这番美景时，越看心头越舒展呢，原来是自己心脏趁掉进海里的间隙还又寻了块黑洞碎片回来。

　　否则就凭自己之前那个拧巴劲，怎会有欣赏自然风光的闲情逸致。

　　“姐姐，你都知道了是吗？”

　　他小心得确认我的表情，见我没有丝毫不快才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一醒来就会向我索要我的答案。”

　　“我需要问吗？我的心脏每次起了变化，你都会比我更早发现，我也是前一阵子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完全没必要那么逻辑严密得分析为何爱又为何不爱，那是一种感觉，一种本能，一种天赋，不应该从大脑中找结果，而应该从心中找。

　　可惜我总是忘记自己的黑洞不在大脑而在心脏，那时对你说的话是严重了些，我向你道歉。”

　　阿音摇摇头说：“不要道歉，姐姐，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你想怎样理解爱都可以，爱没有正确答案。”

　　等他将我拼完整后，我站起身向窗边走去，面朝那碧绿色的大海直接跨坐在窗沿上，两条腿摆来摆去。

　　外边已经不再下雨，正适合享受着这徐徐微风感受轻松和美好。

　　我扭头向他喊着：“别忙乎了，来这里陪我看会儿风景。”

　　说罢便继续将自己沉醉在这惬意之中。

　　待他静静走来在身旁坐定，我向他的方向挪了挪，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膀上，久违的熟悉感让我现在的好心情更是锦上添花。

　　阿音顺势揽上我的肩膀，也把头靠了过来，“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他顿了顿继续张口：“就算半年来你的麻木是因为感知被封闭 ，可你恢复感知之后，也从没来问过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里又是哪里？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超现实事情？”

　　感受到他指尖因紧张而传来的用力，我抬手向上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不用紧张，想说什么都可以。先回答刚刚的问题，因为我知道，所以没必要问。”

　　“你知道？”他诧异。

　　“当然啊，我和你说过的，自己前半生的记忆从没丢失过。是自杀，我记得我人生中每一个活着的瞬间。”

　　他将我推起，眼睛严肃得盯着我：“自杀？你怎么会？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那时候什么都感受不到吧，再说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必要提啊，哦，漏了你一个问题，因为对那人世间没有任何留恋了，所以不想回去。你知道吗？我最严重的那一阵子，整个人都会像是被冰冻住一般，不能控制自己，不能移动，现在想想都觉得痛苦。”

　　“那现在呢？”他追问着。

　　“什么现在？”

　　“你现在已经恢复感知了，很多感觉也找了回来，现在想回去吗？”

　　“我还在考虑。”我没有撒谎，的确正在考虑。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答案吧。倒是你，我就说我为什么就算拥有完整的记忆，与你的那一段过去还是那么突兀，还会因为简简单单‘醒了’就这两字就没有了结局”

　　“姐姐，对不。。”他急着想道歉。

　　我摆摆手，插话继续 “原来我是把梦的记忆给漏了。你就是我梦中那个小屁孩，醒来之后一直没有忘记的梦境，在记忆里留了很久，慢慢被大脑与现实生活的记忆混淆在一起。这幻境中好多场景之所以虚幻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它们都是我记忆中现实和梦境的融合。”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我握住他的手认真得对他说：“谢谢你，救了我。”

　　他摇摇头：“是你在救你，这里的一切，包括我都是你创造出来的，是完全属于你的产物。”

　　“不是啊，虽说创造你之初外型性格等的确参考了我个人的理想型，但从你有了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你自己了。”

　　看来这孩子还没想通这个问题。

　　“我是要谢谢你，谢谢你用你自己的方式来帮助我，爱护我，把绝望悲观的我带进你的世界，告诉我我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找回自我，可以依靠自己补足黑洞，让我明白那些绝望和悲观只是过去，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阿音，我知道你清楚自己的由来，但你要相信无论我是否知道真相，你对于我来说都一个安全，可靠，爱我，喜欢撒娇的独立的个体。你是你，我是我，虽然我不能理解你的一切，但我相信你，感谢你，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眼前这个男孩眼中慢慢堆积起了雾气，一直以来的心结被我戳中，他对我的救赎最终成全了他对自己的释怀。

　　我也跟着热泪盈眶，多不容易啊，你我能坚持到今天。

　　他将我拉入怀中有了哭腔“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我爱你我爱你，爱你护你是我的生之使命我明白，可我太爱你了甚至生出私心想以独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我怕你恢复记忆之后将我当成你的衍生品而因此拒我于千里之外。

　　也怕自己会随着你的完整而消散，我怕不能继续陪伴在你身侧，所以私藏了我们之间的回忆，也不愿亲口告诉你关于黑洞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我的每一步完善自我都意味着你的消失，而你不想消失对吗？但是你因为爱我又是希望自己消失，所以变得很矛盾，这也就是你的黑洞了吧我猜。所以当初你说的因为失信于我才私藏记忆也是骗我的吧。”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以我刚刚就问你了，这里这么美好，我们两个就什么都不想永远呆在这里怎么样？”

　　我清楚阿音的存在会让我的黑洞永远无法闭合，他决定私藏记忆的那一刻，自己的私心便占了上风，对我的爱退居其次。

　　可是我不太在乎，所以倒也没大生气。

　　生前我最大的问题就出自不够爱自己，所以看到他将自己排到第一位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已经解决了。

　　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完成自我，与每一个相遇注定了分开，即使如此不匹配，也没有关系。

　　就算我已经明白地下室的棺材和尸体其实是我的潜意识放在那里逼我觉醒的那又怎样？

　　就算我已经知道阿音创造初期因为自身定位的不完整将我给他的任务误解成了爱情所以给了自己男性的外貌形象那又怎样？

　　就算我已经知道阿音体内有着我黑洞最后缺少的那一份最特别，最爱自己，最有自我意识的碎片那又怎样？

　　一切的起源因我的自杀开始，自杀又造成了灵魂的碎裂，自我的分割。

　　在他自我意识产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爱他的所有模样，这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我也爱他，并不是那为弥补自身需求而产出的欲盖弥彰的爱情，我给他的是我的真爱。

　　无论他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胖是瘦、是善良还是邪恶，我都爱他。

　　因为爱我自己，所以爱他，这是我的承诺，像爱自己一样爱他。

　　而每一个碎片各有特色，多样的，疯狂的，偏执的，温柔的，自私的，恐惧的，邪恶的，美丽的，迷茫的，每一个我都是我。

　　我也像爱我自己一样爱每一块碎片。

　　他沉默许久后开口：“抱抱。”

　　我笑了，果然是他，这声音当初第一次离开那栋房子后听到的声音一摸一样。

　　还说什么私心，最后还是帮了我。

　　我再次抱紧他闭上双眼，眼前的场景碎得七零八落，一道强光中自己又回到一片黑暗，

　　消毒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入，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却有节奏的“滴，滴，滴。”

　　我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那个看似重要又早已不重要的名字。

　　是时候了，我边和自己说着边睁开双眼，

　　耳边吵人的滴滴声终于合并成一声尖利的“滴——————”

　　病床的床头卡也随着滴声飘落在地，姓名一栏只写着两个字——阿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