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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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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那个声音这次是真的离开了,随着它的离开,一直吸取我的那股引力在慢慢消失。
身体感官开始恢复知觉,周围的白色散去,所处房间渐渐成型,我跪坐在客厅的地上一动不动,周遭的一切慢慢回复正常。
不是我身体动不了,而是我现在根本不想动弹,肆无忌惮得搬出我的记忆对我鞭策一番就走的它究竟搞什么?
难不成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实际上我有人格分裂症,现在这个我是主人格,然后主人格在被一堆副人格们玩弄欺负企图篡位?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幻境这种东西?
我本来不想这么猜测的,但是到现在为止我经历的这些总能让我联想到几年前看过的的那部关于多重人格的电视剧。
可如果真是这样,我反而会感到失望。
虽说一直以来在这所谓的幻境被拉扯过来拖拽过去折腾的够呛,说实话虽然不爽是不爽,但还伴随着一丝丝兴奋。
或许是因为我的前半生过于平淡,所以在这一系列变动发生时,内心一部分的我是怀着享受的态度来迎接这一切的,期望等这次“旅行”结束之后,我的人生或许可以有所不同。
或者等我终于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希望到时候是个意想不到的超出我认知的精彩结局。
可如果真如我猜测的一般,那就我果真是一个没有天赋也不努力的选手,我已经猜到的结局还想要如何进行?
时间从来不会等人,就在我对刚刚琢磨出的一个可能性结局失望的时候,天色已然慢慢变暗,真的都很讨厌昏暗幻境,总觉得这种模模糊糊的时刻会让我窒息。
也不喜欢暖光的电灯,经常幻想泛黄的灯光会变成火焰灼伤我自己,所以家里的灯泡都被我换成明晃晃的白织灯。
很奇怪,但刺眼的白光让我安心。
一旦太阳下山我就会开灯到下一个天明,就算我会睡一整晚,也绝不允许父母把灯关掉。
曾经他们会不胜其烦得说服我在睡着之后关灯,当我表现出不愿时他们甚至会偷偷去关。
可神奇的是只要他们一关灯,我会马上惊醒。像是恐惧症发作一样,呼吸困难,无法控制身体,严重的几次甚至会手指僵直在一个奇怪的弧度,吓到了他们,从此对关灯上这件事上向我投降。
他们也不是没有带我去看过医生,可这具有机体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医生开始明里暗里建议父母带我去精神科看看,固执多疑虚伪如他们怎么会答应呢?
明面上拒绝接受我有任何精神问题的事实,暗地里开始小心翼翼得各种试探,我从未见过精神科诊室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们确诊。
他们逼迫自己认证了这个羞耻的事实,这个我其实脑子不太正常的事实,有精神病的事实,就算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直接询问过我的想法。
也是,他们什么时候问过呢。
其实我也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精神问题,就像他们明面上从来不承认似的,我也学着他们拒绝给我的异样反应溯源。
也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迷上了手电筒。
很多电影里都把光描述为温暖、希望,但是你知道我的那种感觉吗?
那种无论是物质世界的光还是精神世界的光,其实都来源于不同介质的手电筒,是虚假的,是人造的,是可以轻易被打开和关闭的。
这些光都不是made in太阳,所以没有温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光明,如果太阳真如他们所说如此神圣的话。
扯远了,总之我就是强调现在的我有多么奇怪,一个夜晚不开灯就会抽筋的人。
现在竟然一点都不想要起身去开灯,不仅没有去开灯,还没有抽筋发疯。
我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淡淡地盯盯窗外,顺便环顾四周,快要忘记了这个家不开灯的样子了,自从15岁离开家去外地读寄宿高中后,已经10年没有在这个家里呆过了。
高中的时候忙着为了高考疯狂读书所以不回家,大学的时候为了实习所以不回家,毕业之后直接搬去了另一座城市,领养了崽崽,更是有了不能长久回家的理由。
或许爸妈心中某一方面还是期盼着我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离他们近一些,毕竟我是家里的独生女,我什么都知道。
但是,我就是没办法欺骗我自己,那些其实都是借口,掩盖着我真的不想回来的事实。
为什么呢?很多朋友都在问?为什么不恋家,为什么不回来享受轻松而甘愿在异地忍受各种无缘由的痛苦和沮丧,
我总和他们说我人生需要挑战,我不恋家,是的,它的确是一部分原因。
我也不确信真正的错应该归结于谁,不过我肯定是被追责的一方。
或许亲情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无形的蜘蛛网,它带给我的压力让我总是想挣脱,我不是不爱他们,我爱,但我依旧不喜欢亲情。
面对亲情的时候我总想逃跑。我太冷漠了。
或许我的灵魂中本就带着一套永远都无法卸下的枷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同样也就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为她们留下。
或许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狼心狗肺吧,可就算狼心狗肺,我也想躲开,为什么呢?
这里赤裸裸的记录着最真实的我,最不堪的我,最脆弱的我,最丑陋的我,最虚伪的我,而离开就可以抹去我的一切,或者说掩盖这一切,
谁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人,也许这就是陌生的意义;
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呢?因为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一直在掩盖,却没有能力翻天覆地,做不出惊天动地的改变让我荣归故里?
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回来的每一个瞬间都在提醒着我毫无变化的一切,怎么会这样呢?
稍微有些变动我都不至于如此不安,但我本就不应该责怪除我之外的人任何人,并不觉得自己悲观,但的确我的人生就是一团狗屎。
最终发现自己真的很自我,所有的心情都基于自己的内心。
发现自己是一个长期处于平静甚至是低落情绪的人,并不是我不想开心,我的开心都是既高潮涌起却又十分短暂的存在;
发现自己一直煎熬于一种所谓自尊心的矛盾与实际内心的需求的冲动之间,不知道怎么去平衡,也在关系中时有自卑,缺乏安全感,失去理性的判断与基本的信赖;
发现自己将所有的阴暗面都刨析得清清楚楚,却从来没有完全真实得展现给任何一个人,还会常常假装来换取一些我的一些有形或无形的需求。
发现自己渴望于幻想,无法接受现实;
发现自己不配高贵,却偏偏长了一颗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像一只落魄的刺猬,企图去拥抱柔软的生活,最终身上的刺都扎在自己身上;
发现自己无法做到清除自己的傲气,也没法承认自己就是平凡之人,眼睛永远都在往上瞟。那些我永远达不到的要求,在我心中吊着我的一生,吊着我的所有绝望迷茫与死心。
发现自己的疲惫与自我厌弃,如果遇到孟婆的话,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得接下她递给我的所有液体,完全不会想要留着这段记忆,
如果这就是我的骨魂,那么请将我打碎重组吧,把所有关于我的一切全部删掉,让它泯灭。
我是很能忍,不过我也很容易放弃,就算放弃的对象是人生。真可惜,能拉住我一时的一切,却不能永远拉得住我。
常常会幻想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应该是没有感觉,不用再感受到失眠,焦虑,疲惫,恐惧,自卑,难过,空虚,心痛,悔恨,可笑,想死起来我脑海中甚至没有半点快乐幸福的记忆阻止我继续。
每日的生活几乎都是在活命,永远在自己抉择点上选择错误或是选择受限。其实我并不想死,我只是不想继续自己的人生了。
讽刺的点在于,就算我的身体花费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来远离这个地方,可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梦境在这里,幻境在这里,思考在这里,崩溃也在这里,我的所有都离不开这里。
我甚至确信只要我死去,一定会有一股引力会把我的灵魂带回这个地方,越不愿意回来,越会在这里直至永远。
我说不清,是这个地方变成了我的一部分?还是我本就是这个地方的一部分?
但唯一确定的是我从没真正逃离开这里,无论是在午夜梦回时,还是灵魂出窍时,它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提醒着这具身体真正的归属,揭露着我所隐藏的一切,撕裂着我刚刚愈合的伤疤。
也许一切终有道理,我最避犹不及之处,才是我灵魂的归宿,因为这里有最真实的自我。
也是在这里,如此卑劣真实阴暗的自我才能得到自己的反省和救赎,才能意识到纵使嘴上对自己千番责骂,可内心仍旧不忍对自暴自弃,依旧觉得自己值得自私自利甚至自爱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