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一) ...
-
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种状况?
我究竟是在自杀呢?还是在被人追杀?
21岁那个想要了结自己的念头,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冲进了幻境中,无时无刻想要完成杀我的夙愿。
就连夺走我逃避生活痛苦的存在,都是我为杀自己量身定制的窍门。
这幻境中的每一个可以对我产生或好或坏影响的实体,都由我的记忆,我的热爱,我的心碎,我的执着,我的崩溃组成,
可是她是怎么会用成年阿音的脸呢?
那时的自己应该只在梦中见过阿音的少年模样,成年模样的阿音应该是半年前我来的这里的时候才出现的吧。
一切都很不符合常理,也罢。
现在若有符合常理的事情发生我反而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被卷入了另一场暴风雨前的平静?
必须要承认我自己真的是很没有创造力的那种人类之一,对的,还是没有美好内涵的那种类型。
看看到现在为止我经历的每一个自我,不是混乱无序的世界,就是发疯崩坏的自己,包裹着恐怖,绝望,毫无感觉的外在,让我慢慢从应接不暇到疲于应付。
会意外但真谈不上惊喜,因为我脑子中冒出的一切从没有精彩绝伦万众瞩目过,所以才会有这种说法出现:拼死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应该归罪于天赋。
太过执着于自杀本身这件事,以至于我有些搞不清引起自杀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几分的生理原因绝对逃不了,想想那时候被厌食暴食交替折磨的身体,脑子不出问题才怪。
我也不会替未来开罪,从大学开始一直很想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虽然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问题就是当时的我过于把想要得到的答案与大学毕业后的职业方向选择所绑定,以至于一直没有如愿以偿。
担心这辈子都无法找到答案的21岁的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恐慌和焦虑之中。
除了身体对大脑的影响,当时想自杀一定也要多亏于那个要毕业不毕业,需要在不了解世界和不懂自己的情况下,找到自己在社会的立足之地的处境。
太难了,我现在也没做到,更何况是4年前的我,所以理所应当得觉得,还不如死了更好。
另一方面,或许就是我对自杀的某种错误认知造成了我在这个幻境中的境遇。因为有时候我会把自杀当成求救无用时最后一个逃避所,对于我来说想自杀就像呼吸一样。
“没关系这个如果不成功,自杀不就行了”当年我常常这样安慰自己,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总是会这样想。
初期想自杀时,还比较惧怕死亡,那时自杀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自我反向激励。
但是到了后期,由于已经完全习惯了死亡,接受了死亡。
所以自杀作为最后喘息通道的资格也被剥夺了。
面对无法忍受的困境,死亡是唯一的逃脱之路。
最可笑的是,小时候一旦想到自己哪天会死,就会害怕得睡不着,现在反而常常盼着自己哪天可以快点死去。
后面的几年慢慢地在外界繁忙事务的分心下好不容易找回了理智,和自己做了约定,再怎么想要生命停止,也要撑到爸妈死去的那天之后,
不知道能不能撑那么久,也要努力撑着。
可惜却没有意识到想要杀掉自己的执念并不会因为刻意压制和抵触而消失,忽视它的存在反而让它在我的意识不到的地方变得更强,
强到变成一场幻境、一个人、一把刀,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杀掉我。
某种角度来看,我或许是罪有应得。
就算现在的我不想自杀了,可以说我是长大成熟,也可以说我是麻木。
因为我找到了一种诀窍—不再期待自己还有未来,不再寻找自己人生真正想做的事情。
当一个人丧失所有好奇心和对未来的期盼之后,那种激烈的盼生盼死的欲望就会随之消失。
我在心里不断的说服自己,我会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就在现在,就在此时时刻,无需活在未来焦虑,更无需活在过去抑郁,只活在现在满足。
可惜现在并不能抹掉过去,我也早该知道自己得到的一切都会付出代价。
那个一直想死的自己,甚至追到了这里,这就是代价。
她双手沾满鲜血得不断杀死每一个自己,这应该叫残忍呢?还是活该呢?
唯一能搞清楚的一点就是,不管我杀她还是她杀我,都满足了当年那个渴求自杀的欲望。
神奇又矛盾,我很确信某种程度上无论谁死,都是她想要的结局。
她是满足了,留下我在这个寂静的幻境里面漫无目的得闲逛。
从天龙山上慢慢晃下来,一个生命体都没有看到,记得之前还能偶尔看到松鼠跑到马路上呢,有些人还会故意在树林里设下陷阱来抓兔子吃,再往树林里走一走还能看到河流,拿杯子就可以抓好多蝌蚪但是最后得倒回去。
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我杀的她是这个幻境中的最后一个活物吗?
不会这个幻境的世界已经停滞了吧?
那可太无聊了,我失去了自行离开幻境世界的能力,那岂不是我又得等?
等到“被迫”去下一个幻境流浪?可气又可笑,这段经历如果拍成电影,我就给它起名叫《流浪幻境》。
现在去哪里呢?要不还是回家吧。
她的那个笔记本电脑里除了视频好像还藏着不少东西?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秘密,鉴于一会儿我用的是她的指纹来解锁电脑,用她的眼睛来浏览文件,某种意义上应该也不算侵犯隐私吧?
毕竟站在上帝视角,我和她应该算是同一个人才对?
明明天龙山山脚处离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我却感觉走了三个小时,站在楼下的我抬着头边喘着粗气边抱怨着这具身体差到极点的体力,
这才走了多久就喘到心脏快跳出喉咙眼了?
那我爬上5层的话岂不是得昏厥到吸氧?
真是不懂这虚胖的小身板刚刚是怎么成功反杀那个自己的?
大概全凭我的智慧和意志力强撑。
深吸一口气进入楼道开始爬楼,好家伙,我之前从没感觉一口气爬上五楼竟然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还有最后一层,加油啊,快,最后五个,五,四,三,二,一,到了。
咦?防盗门没有关,而且里面好像有人?
屋子里男女交谈声、柔和音乐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我拉着门把的手猛然停住,抬头再次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没错啊。
等等这首背景音乐是?Hell is around the corner?
里面的都是些谁!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首歌?
还没开门,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已经萦绕在我脑中,大门另一侧的场景绝对不是我所期望的,没办法用单纯的好坏的字眼来形容,只是。。。
深吸一口气我抬手拉开了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房屋内部,一股烟黄色的烟雾就扑面袭来,又酸又臭,混合着腐烂动物尸体的味道和劣质香烟味,
别问我是如何知道腐烂动物尸体是什么味道的,那是另一段童年往事,讲起来费脑筋伤感情。
跨过防盗门槛进入房间的同时,我还特意留了一个小缝没有将门关紧,想着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还能马上转身弹射逃离。
可就在我后脚迈进客厅的一瞬间,门窗、沙发、电器等所有东西,当然也包括我身后的那个留了半条缝隙的门,这个房间几乎的所有构造都从地上飘至半空中。
在我面前无序地旋转翻滚,就像牌桌上被推翻洗牌的麻将一般,有好几次它们离我距离近到我甚至做好被砸成肉泥的准备时,一个个碎片离我还差0.0001厘米距离的时候像篮球撞向地面般立马弹起。
像是在故意耍我,吓我,但又不会真的伤害我。
这些碎片越转越快,慢慢形成一个蓝绿交织实心圆,圆圈逐渐收紧,越转越小,小到几乎已经看不清它飘到了哪里,是否还在原地。
这是?我最喜欢的两种颜色,蓝色和绿色,我以前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动态时都会在结尾故意一个蓝色和一个绿色的爱心emoji,也常常把这两种颜色作为自己随笔画的主色调。
这个圆圈,不是我自己之前在家无聊时随便画的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话说回来我现在在哪里?这难道是另一个幻境吗?
随着圆圈的慢慢消失,我仿佛进入了一个停滞的空间,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惨白,这儿都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地方。
因为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失,我甚至无法呼吸,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慢慢把我抽空,但我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准确得说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无法动弹无法行走,连一根小手指都动不了,眨眼也做不到。
不知明的引力将我收至半空,我身体的一切都不属于我自己,无法操纵它,无法感受它,无法辨认它。
或许是因为四周白色损伤了我的视力,又或许一无所有本就是我看到的现实,总之这里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天堂,还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天堂,不然我的画作为什么会在这里动起来?
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人?
也有另一种可能,这里就是地狱,没有传说中的黑白无常,阎王小鬼,因为死亡本就是消失,代表着一无所有,不就是现在吗?
我难道死了?还下地狱了?
那股引力还在不断地吸收着我,好担心等这引力吸干抹净之后,我身上的这具身体一按就会瘪下去,然后化作一团灰飘洒四方。
我自从开始被拉扯着到处流浪幻境之时,就有一种感觉,这些幻境常常会在我眼前舞弄一番骚操作之后归于平静,随之而来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和等待,我总是被随意扔在什么地方,让我被迫等待。
不知道让我等什么,但常常这样,让我等着,等着不知道什么会出现在眼前,等着心灰意冷,等到放弃等待。
比如说此刻,我又开始等,无止境地等,束手无策地等,平静得等。
。。。。。。
“小笨蛋,该你选了。”熟悉的声音又从远方传来,没错,又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见怪不怪得无动于衷,继续摆烂等着还会有什么花招在后面。
“2月14日——活了快24年了 依旧没有出现让我觉得“活着真好呀”的理由 如果回到过去 希望我妈别把我生下来”
“ 2月15日——不是工作让我内耗,我本质就是一个内耗的人,我做任何工作都会内耗”
“2月16日—— 想好下一步再辞职,那我是不是永远都无法辞职了 ”
“2月18日—— 今天依旧不想活,活着能怎样呢,一切都不会改变,一切都不是想要的。”
“2月21日——除了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我真的享受不到生活的乐趣。每一天的打工生活都是煎熬。”
“3月9日——长大的代价是什么呢?梦想和希望早就不会寄托在未来,而是寄托在下辈子。我再也不会这么年轻了,可年轻的我却毫无选择”
“3月10日—— 这样想想下一辈子还是别当人了,什么都别当了。”
好了不要再读了!我想大声喊出来却做不到,只能在心里无能狂吼着。
这是我的隐私!我日记本里的一行行关于工作的血泪控诉,关于人生走向的绝望喧嚣,
我自己写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在哪里用这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念出声来?
这些难道很可笑吗?可笑的话你为什么要看?
那个声音大概听不到我的心声,还在继续用着那种嘲笑的语气念着。
“4月14日——我从来没碰到过热爱的工作,我做过的每个工作都逼我发疯,我从来做不上热爱的工作,又没有不工作的资格,简直就是个废柴,只有卡在瓶颈的厄运。”
“5月14日—— 一个一点都不快乐并且痛苦的周五晚上 ”
“5月31日——无意义的工作任务,吃了屎般的工作对接人,使得工作推进就像堵了的马桶,通都通不开”
“6月7日——回想着去入职快一年以来在这条路上的各种崩溃和妈妈通话的抱怨对自己职场之路和人生走向的绝望,觉得自己的决定真是一个好的选择,我再也不会怀念这一段时光,因为它并没有让我成长,过去承受的一切更像是一场加在我身上的无妄之灾”
“6月7日——提离职的第二天,我又年轻了”
“7月6日—— 好像什么都能做,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I hate work with other people I hate other people ”
我不想回忆,我一点都不想回忆,可随着她的声音,大脑还是将我带回了那段记忆中:
“人人都说那是一份好工作,足够支撑你的房租,你的日常花销。你应该满足”
“不要那么幼稚,你就是吃太饱了太无聊了”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这很正常,为什么只有你没完没了得抱怨?”
“你为什么要辞职?你的情绪又不能当饭吃!”
“。。。。”
在我辞职之后这些声音就没有断过,不断地提醒着着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们一点都不理解,但是嘴一个没少。
从来不曾发现原来在他们心中「失业」「没有工作」是这么令人唾弃可耻的事情,只要成年的你失去工作,你就再也不是他们的孩子。
你只是个令人唾弃,与社会脱节的失败者,他们看不到你辞职后的脸上的笑容,看不到你的轻松与解脱,看不到你逃离无妄之灾的幸福。
人生下来究竟是为了干什么的呢?
为了创造团体,创造规则,创造社会,创造阶级,创造信仰,创造意识冲突,创造抢占争夺,创造博弈,创造灭绝吗?
虽然我们每一个人都被迫卷入历史中,但这并不是普通人应该做的事,起码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我压根不感兴趣。
那普通人生下来为了干什么呢?
为了不饿死,为了成为螺丝钉,为了消耗生命?还是为了追寻自己,为了认识自己,为了取悦自己,为了发掘自己呢?
我确实想要取悦自己,可这个发展中社会却一点都不需要像我这样的人。
因为我不喜欢创造社会价值,我只想创造自我价值。
创造社会价值就会得到社会的补偿,比如说钱财,比如说尊重;而创造自我价值只会被别人看为异类。
也不是说社会价值和自我价值永远是矛盾的,有的人能做到将二者统一,所以可以同时得到精神的富足与物质的富足。
他们是命运的宠儿。可能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那种运气吧,起码如今我的自我价值还是无法和社会价值接轨。
假如我选择自我价值,结果是什么呢?就是变成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人人唾弃的社会失败者。
我是想过忍气吞声的,毕竟大家都在忍。
可是大家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却并不想死啊!但我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每天都很想死。
我曾今以为我是一个很爱财的人,因为他们都说金牛座很爱财,我以为我有钱就够了,但是当我真正拿钱卖命开始,我却天天想死,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金钱物质对于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他们曾经威胁我说你不工作你就会饿死,都饿得嗷嗷直叫了,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去想那些所谓的风花雪月新词旧愁呢?
可结果是什么,意识终究会反作用于物质,我都不需要等饿死,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死了。
我很抵触这一段时光,抵触到我根本不想提起,抵触到我想从大脑抹去这些记忆,我恨这些无妄之灾,恨我的无能为力,恨我的别无选择,让我只能破釜沉舟。
只是那是阿音给我将小女孩的故事时,就算那个小女孩的故事轨迹与我的记忆对上了号,却因自己的黑洞始终无法与小女孩共情。
现在感受到了之前的感受,一方面是因为痛苦而不自觉的回避,一方面是不想承认自己当时与全世界为敌的状态,就连父母在自己笔下都变得异常冷血无情,势力狭隘。
如果不是他俩,一年前的我能靠什么苟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