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 ...
-
因为这具躯壳本体的消亡,加上这声音明显从敲门变成砸门,频率从缓慢变成急促,门上的猫眼又被堵得黑漆马虎,谁敢轻易开门啊。
我一边踮起脚尖去中间卧室拿了剪刀以便意外发生,一边轻轻将崽崽所在的房间门关上。
万一发生什么,小猫咪可看不得这些脏东西。
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想干啥,是想破门而入还是会放弃离开。
敲门的力气越来越大,连侧墙都在跟着一起震动。还没放弃?
只是两个结果都没等来,我房间里的电脑却开始自动播放起来,还真有些瘆人。
寻着声音小心翼翼得接近电脑,我记得我看完那段视频后没有切换其他的啊?
现在这放的是啥,刚刚没听清,我又点了一遍重播。
这个视频全程漆黑,又是我自己的声音传来:
“带上崽崽去天龙山大道。带上崽崽去天龙山大道。带上崽崽去天龙山大道。”
播放完毕。
同时门外敲门声也一齐落下,屋内猛然的寂静反倒有点不太适应。
这话是对我说的?
还是对‘我’说的?
为啥要去天龙山?
去吗?去呗!不然你也不知道该干啥不是?
行,那就去吧。
实测一个人的做决定只需要两秒的心理建设,我这就是一个例子。
其实随着黑洞的越来越小,我越来越期待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越是变换莫测我就越兴奋,
也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承受能力被锻炼了不少,现在心态逐渐反被动为主动。
我转身去拿猫包,带崽崽一起去,天龙山大道是吧。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在那里玩这破游戏。
崽崽被刚刚门外的敲门声吓到,我用猫条哄了好久才把它吃床底下引出来抓住。
这小怂货一路上都在猫包里鬼哭狼嚎、满嘴脏话。
救了个老命了,一出门就骂人的毛病倒是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它的叫声让我不自觉加快下楼的步伐,生怕引过来什么异形变体。
下楼看到熟悉的小区,这个幻境世界中的小区比她的更明亮一些,没有讨厌的爸爸,妈妈也还在世,如果她能在这里生活就好了。
我总是会想起她,那种有人为自己牺牲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就算她也是自己。
我大概应该感谢刚刚路过的大卡车,一声冲天的喇叭将我拉回现实,也把猫包里的崽崽吓到闭麦。拉开一个小口看它委屈得缩成一团让我有点心疼,“对不起宝贝,放你自己在家担心那个怪物又来敲门。”
天龙山其实是小区旁边的一座山,
听说1500多年前有位朝廷权臣在那山上建了避暑宫,后来又有皇帝接着盖了天龙寺,开凿了石窟。
山因寺而得名,寺因窟而著称。
所以这座山就靠着天龙山景区闻名于世了。
这里到处都是有上千年历史的景区,又是晋祠又是天龙山的,
我都怀疑我遇上这么多怪事情,是不是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因为年代过久而成精了导致的。
不可能的,我就是嘴贫一下,这里的神明千百年来庇护着这个小镇,
怎么会单单揪着我这个几千年后的小女生不放,害我是不会的,保护我倒是有可能。
可能是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我一直都很仰望敬重这里的神明,
不止是我,这个小镇上的人都是,每年水母娘娘的生日都会大办一场祭祀加庙会。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天龙山的山口处,向上望去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会吧,天龙山大道到顶端需要十几还是几十公里,难不成哼哧哼哧得带着猫爬上去?
开玩笑,我之前和妈妈去晨练最远也只爬到五公里处,这坡的高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去,那做视频的人实属有些毛病,把这山全部爬完,我岂不是会累死?
挎起猫才打算转身离开,发现小屁孩一声不吭得站在我身后。
“阿音!你怎么都不出声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现在阿音无论是以哪个年纪的样貌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惊讶了。
他年纪以及出现的时机地点与这些幻境一样不合常理,就算我知道阿音来自我的梦境,但他自我意识过于疯涨,我还真有些忌惮。
“姐姐,把猫给我好不好?”他面无表情得抬头看着我说道,就像个机器人。
干啥这是“你要它干什么?”
他继续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有人告诉我不把猫给他你就会死,我不希望你死。”
“你这是在担心我会不会死的表情吗?放心我不会死,你说的那个人,他在哪里?”
阿音并没继续回答我的问题,牵过我的手朝山上走去。
我本想拖住阿音让他停下,却没想这个世界的他力气大到我根本无法反抗,好几次的上坡路上都因为他走太快而差点被他拽倒。
天呐这个小屁孩好像一个假人,我感觉我的手要被他捏碎了。
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途中我问了他无数的个问题他一声也不吭,走了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有几个小时了。
因为太阳都已经从我的正上方偏斜到了侧面。
就这样走到黑夜的话,我大概就能看到山顶上的石窟了,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有没有力气可以再欣赏一遍那些因为百十年前的贪贼而失去头颅的佛像。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阿音!你能不能停一下?”
他突然站住了,正当我以为他终于对我说的有了反应的时候,另一个人的影子慢慢接近。
我猛地抬头,由于阳光直射完全看不清这个男人的模样,
只见他修长高大的身型在背光中被勾画得更加明显,天,感觉有点帅哎。
抱住崽崽往右挪动了几步,企图避开阳光对眼球的“攻击”,
当我终于能够看清他的面容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还不如看不清。
那个男人是。。。阿音!
是那个成年版的阿音!
是那个和我在一起呆了半年每天我照顾我的阿音!
老天爷绝对在耍我!
这个幻境中想要杀我的人竟然是阿音!
我要不还是直接跳下旁边的山崖得了,出门的时候换了一把刀在袖子里,
但它并不是用来杀阿音的,我不想杀他,他把我从混沌中拣回细心呵护,护我周全,就算另一个世界的他不是他,
但看着这张脸,我也下不去手啊。
我挪着步子慢慢向后退,不想和他对话,不想和他对视,
一看他的穿着和行为就知道他不是我的阿音,但我并不想看他顶着阿音的脸做着这些杀人威胁之事。
“你把猫交给我,不给我的话你俩一起死。”
他发现我在向后挪动,挥手让小阿音去抓住我的胳膊。
这个小屁孩的手比钢铁还硬,不会真的是机器人吧?
我实在挣脱不开,只能对话拖延了“不是,你俩干嘛非得要我交出崽崽啊?这就是小猫而已”
两人有病哦,不知道的还以为崽崽是电影的噬元兽呢。
“ 因为你想要,所以我就想要”他回答得皮笑肉不笑。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凭啥我有的你都得想要,那我还想要你变成黑洞碎片呢,这个你想要吗?”
真不明白我这是遇到了什么神经病。
他撇了撇嘴“因为它是你逃避生活痛苦的方法之一,所以你要把它给我”
“什么意思?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让我面对生活的痛苦?”
真是奇怪,他又是怎么知道崽崽对我的意义,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同任何一个人说道。
他真的,除了脸之外一点都不像阿音
“因为我要杀了你,姐姐”
我被他眼中一瞬的阴鹜、狠戾、一瞬的兴奋难掩搞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人是谁我心里大致有了答案,其实刚刚他说出我逃避生活痛苦和崽崽相关时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我并不想接受,太荒唐了。
如果真如我猜测一般,那。。。
不行,我需要一个证明。
心中暗下决心后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边说边企图从从他脸上寻找一些我想要的东西。
他抿着嘴看起来并没有打算答复我,神情中的不耐却更加明显,没有躲避,迎上我的目光,他也在打量着我。
很好,探究时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是我的作风。
“你想干什么?”他先妥协了,目光从我们漫长三分钟的“眼神激战”中退出来,挪向道路侧边的石墩。
我没有回复他,抬手把猫包递给旁边的小屁孩,完全不用担心小屁孩会带着崽崽离开,没有阿音的指示,这个小屁孩就是一个宕机的木偶娃娃。
我向前走了几步,在离他还有半米距离时站定。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关注过阿音的身高,现在才意识到他大概也有一米八几,很常见的男性身高。
但是与我的身高如此完美匹配就有点不一般了,完美匹配在哪里呢?
只要我稍一踮脚就可以轻松与他贴脸,仰角都不需要满45度就可以轻松与他对视,我心中那完美的——kiss身高差。
随着我的靠近,他脸上震惊一闪而过,虽然很快被隐藏起但我还是抓到了,小样儿。
紧接着我又向前迈了一步,我们距离很近,近到我几乎贴上了他的身体,近到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逐渐变急促的鼻息,近到只要我抬头,就可以吻到他。
我也的确这么做了,虽然我并不是什么擅长亲吻的高手,所谓的主动亲他也只是将我的嘴唇贴上他的,慢慢吸吮,他的唇微凉,恰巧此刻划过一阵山风,我不自觉得抖了两下。
后脚跟贴地的同时我离开他的唇,他没有闭眼,我也没有,
但不同于我的主动,全程阿音都僵硬得像块木头,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双手上移至他的肩膀,一把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进在怀中。
比起‘他拥我肩我揽他腰’的拥抱方式,我更喜欢现在,因为这样主动权在我手里,他只有接受的份,无法挣脱更无法拒绝。
我松开他向后微仰,撑开一段距离想观察他的反应。
从始至终他的确没有拒绝,没有挣脱开我的拥抱,没有恼怒,没有其他任何企图,只有震惊,还有清醒。
很显然,他知道这个亲吻和拥抱的意义。
很显然,我又猜对了。
因为这个只有我懂,或者说只有我们懂。
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搜神传》,是会翻来覆去看多遍的那种喜欢。
当我每次看到男主因为蝠毒而丧失心智,连自己心爱的女孩都认不出的时候,我都会思考如果是我的话,什么样的信号、动作或者话语才能把自己从癫狂中叫醒呢?
左思右想,终于幻想出了这套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讯号。
规矩是我定的,动作是我编的,先亲吻后拥抱,我甚至连吸吮几次嘴唇,什么样的拥抱姿势都设定好了,就是为了让我的幻想变得完整,有细节才更真实。
贴近到可以感受对方呼吸的距离,不带一丝欲望的亲吻,霸道的拥抱,这是我最喜欢的姿势。
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一定会马上清醒过来,这是秘诀哦,将来一定要告诉我的那个他,只告诉他。
可能是因为尴尬,也可能是因为长大的我早已羞于讲出自己的少女梦,也可能我心中始终都没有接纳阿音是我心中认定的那个他,
总之,阿音并不知道这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
但看看对面的这个阿音,虽然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明显已经从某种迷茫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我看到他正在回忆,正在思考,正在无所适从。
抱歉这个你会落得如此下场,对不起,对他说也是在对我自己说。
我用同样的姿势轻轻地再次圈住他,慢慢从我袖口处抽出下楼前藏好的小刀,猛地发力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脖颈的同时,用小刀刺向了他颈部的大动脉。
怀中的身子猛然抖了一下将我推开,他盯着我,颤抖着手把小刀拔出来丢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鲜红的鲜血不断从他指缝中涌出。
他的眼中的震惊却消失了,也是,哪里还需要震惊呢?
“你知道你不应该出现的,尤其是在她之后”
我看着他慢慢跌落在地上,幽幽得说道。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任何话,不知是出于对我些许的不服气,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没有力气的原因。
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这么邪恶的你怎么能在她后面出场呢?
害我因为她的填补心中还多了几分犹豫、不忍和愧疚。
转头向小屁孩看去,他也早已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和阿音的姿势一模一样,
还真是,连真正的小屁孩都懒得去找,直接用了自己的复制品,不愧是我。
蹲下身打开猫包,里面的崽崽早已不翼而飞,这个幻境中根本不存在崽崽。
我本该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件事的,只是当时再见崽崽过于激动,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在这里看到关于崽崽的一举一动,都是曾经我生活中关于崽崽的记忆碎片。
阿音把它们拼接在一起,拿到这里企图蒙混过关。
噢口误,或许不应该叫他阿音,因为他根本就不是。
扭头看向阿音倒下的地方,在他胸腔最后一次起伏之后,这具身体开始慢慢融化,先相融成一滩水,而后汇聚成了一个女孩的身体,
穿着宽松的无袖背心和牛仔短裤,齐肩的头发散落在脸上,很久没有补染的金黄色与黑色发根形成了明显的分层,脖子上刚刚凝固的伤口证实了我的猜测。
果然是你,我早应该猜出来的,果然是你。
因为只有你才知道我全部的秘密,只有你一直想要杀我,只有你会用我的弱点去对付我,只有你会把阿音、崽崽搬出来迷惑我。
因为你才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因为你就是我。
你好啊,21岁的自己。
虽然我现在还是想不起来我们的名字叫什么,但是拜托,你怎么会那么自大得觉得你可以得逞呢?
明明我才是那个比你多活了四年的人,你自以为你了解我,没想过我也很了解你吗?
看着你死在这里的样子,我还真有些怀念那个四年前一心想要杀死我的你,我不杀你你就会杀死我对吗?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袖口处的藏着的匕首。
不过也还好是这个年纪的你,那一套所谓王子拯救小女孩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狗血套路才会管用,要是碰上现在的自己,谁输还不一定呢?
还真希望我们能好好坐下来聊一下,可惜没可能。
因为我是你,你是我,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多活一秒,这是四年前的我定好的规则。
原来你也是被她杀的啊?我摸着手指上的茧子低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