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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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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会把自己人生的失败归结于选择的失误,空闲时候思考着如果当初的自己选择了另外一条路,那么自己的现在的人生会有着如何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些人则会把自己人生的失败归结于生活中无法摆脱的拖累,比如说被迫拥有一条生命去抚养,或者被贪婪无度的原生家庭所依附。
或被现在无意义却迫于生计无法摆脱的工作所绑定,总觉得自己若没有这些所谓的包袱,一定会拥有一个更加成功的人生。
怎么会呢?
人生根本没有选择,也没有所谓的分叉路口,一切的人生走向都是你的大脑评估过后的产出的唯一结果;
人生也没有不可摆脱的负担,一切的负担都是自己大脑给自己的,而非外力强加所致。
只不过比起‘承认自己本就不是一个卓越之才’或者‘承认自己本身就是软弱之人’来说,把抱怨强加在别人身上更加容易,这样也更有利于自己接受现状,然后告诉自己“我不是不行,而是没有那条命。”
但美化自己未选的那条路永远不是正解,如没有坚定自己选择的那份笃定,不相信自己现在所选的就是最好的,无论走上哪一条路,最终都会到达失败的的终点。
若换作以前的我,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舒服的工作不舒服的亲人让我发狂时就只会逃离。
自主切换人生方向,永远不相信自己当前行为的正确性,吃着碗里的羡慕着锅里的,把自己当初要是怎么怎样的话语挂在嘴边,所以一直在难过,一直在失败。
她是我创造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活在我的噩梦中的却没按照我想象的结果破碎,我内心那个悲惨版本,将自己的强大温和包容忍耐全部还给了我。
如果不是她,我甚至注意不到自己竟也可以做到如此,那个像神明一般拯救我的人,竟也是我自己。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使命是来到这里夺回一个个疯狂的黑洞碎片,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残忍。
可是却没想过他们的境遇和下场也是我赋予的结果,即使非我主动为之。
难怪与阿音的那段记忆我一直无法在自己大脑中找到一条合适的时间线,原来因为它们出自我这么多年所做的梦境与现实的混合。
难怪阿音会说我和他的故事没有结局的原因是因为我醒了,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当时睡的时间不够长才没回忆到结尾,原来他说的是我创造他的那个梦境因为醒了所以没有睡出完整结局。
他本就是一个没有结局的人物,又不知怎么被我拽到这里生出自我意识,尽心照顾我我反而还怀疑他;
可他既然像她一样生出自我意识,那就不能把他们再当作我自己了不是?
他们已经成为了独立的个体,就算起点是一块块破碎的黑洞碎片。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每个碰到的人物均像他两一样聪慧自知,之前吸收小橘子他们的时候并没有与他们产生的互动,跟在我身后就如提线木偶一般,神智似乎并未开启。
这样我还少一丝歉疚,起码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可以成为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不成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我自己所变?
难不成阿音也是我自己?
我不会将来也会把他吸收了吧?
但又感觉不太对,假如阿音是我自己,他又有了自我意识,若他知道自己会被我吸收的话,应该不会帮我填补黑洞才是。
对了,还有我追着跑下来的那个小屁孩,需要消化的东西太多差点忘记了他,那小子大概也是阿音的变体吧。
真是有点神奇,这里有无数我的变体,还是不是得出现他的无数变体,感觉就像面向对象似的,需要的时候就new一个,属性方法往里面加就好。
那我自己呢?会不会就是继承父类最多的那个对象?
而且这么总结下来我吸收的自己,好像除了她之外都是比较极端疯狂痛楚的负面感知。
那为什么我已经有那么多负面碎片丢失在外了,我的本体还这么自私自利冷漠呢,不应该剩下的是那个单纯善良阳光的本体吗?
突然有点恐惧最终黑洞合成之后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存在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活动了下因为跪坐在地已经僵硬的双脚,慢慢站起身来,
自从知道自己在这个梦境中创造了那么美好的她之后,就连长恨歌的牌匾都少了几分阴森。
慢慢地一层一层向上爬着,每层的鬼依旧在酣睡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自己的意识?又会不会出现在我的某个以后?
地面上还是这温润的月光,一点都没有变,可惜之前那个可以与我说话的人却为了我的完整消失了。
献祭吗?可真选词,我献祭给她还比较合适一些,纯洁无暇才值得献祭不是吗?
就像我眼前的月光一般,清冷、疏离、高贵,却安抚着我心脏上那个躁动的黑洞。
也是,或许黑与白,注定要在一起的。
她说我可以靠着自己的想象去我想去的地方,那么回家好不好?
我与自己约定着,回家看看吧,不是那个乌烟瘴气的家,而是真正的家。
我闭上眼开始在自己脑海中构建家的样子,也在记忆里一通好找,原来如此,想去的地方最清晰的记忆竟然在十年前,我这么久,没有回家了吗?
努力了好一会儿周围环境没有一丝改变的意思,正纳闷着,天空中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把这段剪辑出来”“这里应该插一段音乐”】
自己又被吓到,还以为这个梦境中只剩我一个人了呢。
“你是谁?谁在说话?”
我慌乱得朝着天空大喊,来自空中的声音并回复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这个人说话的声线和说话得语调十分熟悉,好像是?
对啊,和之前每个幻境中‘我’的声音不是一模一样吗?
虽然是我自己的声音,但因为空气传导和骨传导的音质差别,再加上从天上传过来可能加了一些混响和电音效果?
这才搞得我一时没分辨出来。
难不成这又是另一个幻境中的我?为什么这次我没有立刻穿越过去呢?
上空断续传来的话语声让我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部描述多重宇宙的动画片,
片中本该平行的两宇宙失去平衡即将相撞爆炸,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们均可以抬头看到另一世界中的自己,惊恐地盯着另一个星球距离越来越近,最高的山峰先开始相撞、山石滚落、然后是建筑物相撞,玻璃石块爆炸坍塌,最后轮到了地面和海洋。
而人类在两个球体的表面接触之前,就因为撞击导致的爆炸、晃动、断裂而灭亡了,那个动画片的结尾是个悲剧,正因为是个悲剧,所以我记了很久。
难道这里的幻境也会因为失衡而相撞吗?
我一直对自己的死亡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可能因为早知自己这幅鬼样子总有一天会进行非自然死亡操作,但我黑洞还没补完啊,现在死可太对不起我为她留的泪水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因为头顶的声音不断传来,我那头顶的月亮都没晃动过一次。
所以,这是在干什么?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那些声音的背后,藏着我需要的碎片。
每时每刻接近碎片的方式一直在变化的前方,而不是停滞的现在。
我当然,也没办法用以前的认知去解答未来的谜题。
【“不对,这里应该剪掉”】
头顶又传来了她的声音,让我有些心烦意乱,究竟怎么才可以过去啊?
【“算了,你还是回来吧!”
“回来比较好。”
“等下我重新剪一下这个时间线。”】
这个声音又来了,只是这次终于有些不一样,她最后一个‘线’字话音刚落,眩晕感就到了。
终于!这还搞什么关键词触发吗?难不成是因为她说的那声“回来”?
等头脑里的一滩浆糊开始稳定下来的时候,我慢慢睁开双眼。
熟悉的蓝色墙纸,白色的木质写字台,旁边的单人床上是我喜欢的印着白色花朵的淡绿色床单,天呐,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我还是回来了!
所以我究竟是因为自己想象的力量回来的呢?还是因为天上那个声音的呼唤才回来的呢?
还是两者都有?
视线转到别处,我记得这个床单!
床沿一个被烧黑的洞,因为之前点线香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床上,这个洞的我以为只有我的床上才有。
突然有点难过,原来在这世界里,我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
或许我的日记本上记录的悄悄话,学生时期偷偷喜欢的男生,和朋友私下约定的诺言,就像是公开的剧本、公开的剧情在每一个世界我的生活中上演。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是独一无二的,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写字台上的笔记本亮着光,好像还有什么软件正在运行,
电脑旁边散落着一叠A4纸,上面杂乱画着同样的内容:一个半透明的女孩,靠坐在马路旁的路灯下,抬头45度角仰望着天空。
这不是之前那个变成鬼的我吗?
我赶忙转头看向电脑屏幕,视频剪辑了一半,内容和纸上画着的一样,是我在路灯下坐着的画面,这个我是把自己画的画做成视频了吗?我按下了空格键,视频开始播放,背景音乐同时响起: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唱完这句歌,音画一齐戛然而止,看起来视频还没有剪完,这首歌连高潮都没有听到。
以前我上初中时特别喜欢《虫儿飞》这首歌,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就是感觉,春日的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轻轻得哼唱着这首歌,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进窗户,整个房间都被温柔的气氛笼罩着。
那时候觉得世界怎么会这么美好得恰好到处,仿佛再心碎的人再悲伤的事都会在这一刻被治愈,没有什么值得痛苦的,享受这些美好才是活着的意义。
我坐在路灯下万物皆空的时候,她竟然选了这首歌做背景音乐。
坐在写字台上反复重复播放这一段半成品,沉浸在回忆里许久,直到眼神转向在电脑上操作的陌生的手,才反应过来这次的穿越是有些奇怪。
这不是我的身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操作电脑?
应该说为什么我能够操作电脑?
之前每次我去到不属于自己的幻境,都会“寄生”在另一个自己体内,没有自主权,无法自由行动,来去自如。
但是看看我现在,我被放出来了?
我知道这具身体不是我的,这双手也不是我的手,我早己放弃吉他了,可这双手上因练习吉他而生出的茧子竟然这么厚?
虽然这张脸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但是她穿着我衣柜中从来不会出现的绿色碎花连衣短裙,
踩着高帮厚底的马丁靴,留着齐腰的长发,这打扮?好像个公主版本的自己。
这具身体怎么会完全为我所用?那这具身体原来主人呢?
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画纸翻看,除了几张画我在路灯下蹲坐的简笔画之外,还有一些杂乱的字迹在纸张的边角处,看内容好像在写剪辑视频的脚本,以及后面故事的走向。
还有几个词被单独零散得记在一张空白纸上
「崽崽」「天龙山大道」「死亡」「自我」
这都是些啥?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我不在这具身体里的原因是因为她死了!又死了!?
这次我是来借尸还魂的?怎么总是死啊?这都死了我去哪里吸收黑洞碎片呢?
感觉她也没有魂魄留在这里,不然的话我应该会寄生在她的魂魄上和她一起飘才对。
可我来之前天空上传来她的声音不是好好的吗?难道两个世界还不同步?
无奈至极,也行吧,起码有个正常的身体能供我为己用,干啥方便些。
我又拿起那张纸仔细看着。
天龙山大道?崽崽?
以前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时候,我曾经领养过一只橘猫,给它起名为崽崽。难道这个世界崽崽也在?
我小心翼翼得走到客厅,通天的猫爬架映入眼帘,没有看到崽崽的身影,现在是大中午,它应该在?
抬脚拐进右手边的中间卧室,中间卧室和阳台是相通的,崽崽中午一般都喜欢趴在窗边晒着太阳睡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果然在那里!
一直胖胖的长毛橘猫卧在阳台边的矮柜上呼呼大睡,暖黄的阳光照得它整个猫都在发光,
它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睁眼看到是我,翻身伸个懒腰,继续闭上了眼睛。
“崽崽我好想你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外漂泊太久了,还是因为离开崽崽太久了,看着它平安无事得躺在这里让我好像哭,起码你还是平安的。
我摸着它圆滚滚的肚皮,它为了被撸得更舒服一些直接仰天露出肚皮,呼噜声同时响起,真好,在这里你还活着。
正当我还在撸着崽崽眼泪汪汪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响起,猫跟我都被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