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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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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天上没有云彩。
如果说之前那个遇到美人阿音的是被黑暗慢慢吞噬的世界,那么这里就是无止境的黄昏。
所有的色彩罩着一层黄色的光圈,仿佛是世界毁灭之前的最后一眼温柔的瞥看,让人失去所有的希望,静静在这濒死温柔乡中灭亡。
“哎,你别吓我。”
“你在想什么,和我聊聊,咱俩一起想,万一有出路呢?”
“如果你担心阿音再追着你跑的话,你就跟着我,我罩着你”
“或者如果是那个蠢男人再叫你去陪酒,你就抄家伙干他,别那么乖,白让他们占了你便宜”
我的碎片还不知道在哪里,刚刚那个囧脸大叔对黑洞没丝毫反应。
这个人又能把我从自己体内分类出来,那说明这俩应该都不是我的碎片,没必要在这里一直坐着啊,得先想办法离开再说。
胸口上的黑洞开始一点点将痛感传输到我的腰背,绵延不绝的微痛以及这黄色的世界让我越发焦躁不堪。
眼前另一个自己又像失了魂一样,我担心说错什么反而刺激到她。
这样下去,她没疯,我就会先被黑洞折磨得先发疯。
最后我也哄累了,真他么没想到最难哄的不是年下那个赌气前男友,竟然是另一个自己?
已经记不清时间究竟过了多久、我又和阿音分开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个阿音有没有找到自己的黑洞,这个世界的阿音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啊啊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我背上啃咬,难受的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另一个‘我’看我难受,总算“开了机”。
“你还记得囧脸大叔出现在你自己的哪场噩梦中吗?”
突然的说话声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有点不爽。
要不嘴死都不张一下,一张嘴又是让我想想想,我他么要能想通还会在这里摆烂,赌气道“那您呢?思考者,沉默那么久有想出苹果掉在地上的理由吗?有想出地球自转的原因吗?”
她绝对听出来我是在讽刺她,却并没有理会我的牢骚,继续说:“你仔细想一下囧脸大妈,呃,算了,你就还是当他是囧脸大叔,是在哪一场噩梦里出现的,我好像知道怎么办了。”
我不解“你知道什么啊?就明白怎么办了?”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也知道你的黑洞,知道你现在的痛苦,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你愿意回想了吗?”
她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温柔得看着我说道。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震惊在原地,她这么一瞬间真的好像妈妈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啊,我理所当然爱你。”
她笑了笑“我也知道你之前陪着我哭泣,对我感到抱歉,我原谅你啦。”
我突然对我刚刚发脾气的态度有一些愧疚,她哪里是我?
她明明比我优秀一万倍,胸腔也开阔一万倍,遭受了此等境遇还能如此对我。
如果是我,早就破口大骂了。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我还一直以我的角度担心你会不会一直都很讨厌我”
真是心里呜呜呜得温暖。
背上一阵痛楚又把我拉回现实,不行还是得先干正事。
“你刚刚问我记不记得囧脸大叔?我记得呀,那真的是我记了十几年的噩梦,怎么会忘?”
“我们得去你那个梦境。”
她握着我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我两下。
我才是瞠目结舌,“啥?梦境还能去?怎么去?你会特异功能吗?”
“不是我带你去,而是你带我去。”
我怎么知道怎么去?我也没做过啊。
“我不知道怎么去。”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想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拉着我一起坐在地上“通过想象,想象是你最强大的武器,你想象的时候会产生调动能量场的能量,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想去的任何地方?”怎么这么玄乎。
她伸手盖上我的眼睛,没关系,你可以闭着眼睛边回忆边讲给我听,到了我叫你。”她说道。
她的手柔软细腻,温柔的声音有一种迷惑的魔力,让我乖乖闭上眼睛照做:
“好好好,我想想。小的时候噩梦做的比较多,梦中的自己经常呆在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从最侧边狭窄黑暗的楼梯上一层一层偷偷往上爬,上到每一层的时候都要心惊肉跳自己有没有惊动每层的鬼怪;
有几次是可以逃出来的,但是也有好多次再爬楼爬到一半的时候被鬼怪追赶,但是自己拼了老命也跑不动,眼看着就要被抓了,突然从梦中惊醒。”
我抿嘴休息了下,继续回忆道
“梦到自己在十八层地狱中是常态,现在想想可能都怪那时候太沉迷西游记的缘故。总之,囧脸大叔出现在,呃,应该是那一场噩梦中,那场噩梦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有些场景到现在我都记得真真切切。”
感受到了周遭有几股冷风吹过,差点吓到我睁眼,正讲着噩梦呢,这种冷飕飕的感觉可不太好吧,花了几秒钟平复心情,镇静下来后接着说
“那场噩梦中,我和小伙伴们再次发现了十八层地狱入口,已经记不清是因为和朋友们打了什么赌,还是因为之前几次成功出逃十八层地狱的地狱。
总之我决定重新去最下面一层,也就是第十八层看看。
那场梦中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一切都是黑乎乎的,下到第几层的时候还差点吵醒旁边的鬼怪,吓得我踮起脚尖屏住呼吸继续悄悄下行,走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周遭的幻境突然变得亮堂宽阔起来。
突然的光亮有些刺眼,等我慢慢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时,发现面前是一个似祠堂非祠堂的厅堂。
说它像是祠堂,是因为前方有供奉桌,桌上水果糕点等贡品应有尽有。
桌子两旁黑色、烛台上白色蜡烛的火焰跳动着;但它又不像个祠堂,因为供奉桌的前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佛像、没有挂在墙壁上的画作、更没有坐在上面的阎王爷和两旁陪同的黑白无常以及小鬼兵差。
当我正以为这里除了供奉桌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抬头看到了那块牌匾,那块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牌匾。
黑色的牌匾上写着「长恨歌」三个大大的白色楷体字,牌匾两边还各有白色绸缎撩起的牌帘。”
讲到这里我的周遭的感觉变得更加阴森森,结合着我的梦境回忆,心都由于害怕而缩紧。
她还是没有喊我睁眼,我也知道故事没有结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那个牌匾真的很诡异,因为那时候我才一年级,根本不知道有长恨歌这首诗,更不知道它是讲什么内容的,由谁写的。
现在我都觉得很奇怪,我的大脑是从哪里接收到这三个字的,并且从心底惧怕这三个字的组合,惧怕到把十八层地狱中最恐怖的一层景象都献给了它。
之前的又算故事铺垫,也算主要内容,接下来就该主角登场了。
回到梦中还是个小孩子的我,在心里发怵的时候,供奉桌前本来空空如也的场地上突然出现了囧脸大叔,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女的,或许我知道,但是因为这个梦太久了所以我忘记了。
这不是重点,囧脸大叔一出现就背光站在白色的光圈中,龇着诡异的笑脸开始朝我奔过来,我吓得半死,找到楼梯就开始手脚并用得往上爬。
这个梦的结局我忘了,究竟是我被差点抓住吓醒的呢?还是成功从地下跑出自然醒的呢?已经记不清了,好了,这个梦就是这个样子。”
我说完赶紧提醒她,生怕她听着听着忘记了或者消失了。
突然她的声音从我脑内传来“我们到了,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里。”
奇怪,她的声音不像之前一样从我上方或从四周传来的,所说的话语没有经过我的耳朵,直接被我脑子所接受,就好像我俩现在对调了位置,在我身体里的是她?
啊?我赶忙睁开眼睛,好家伙,眼前明晃晃的供奉桌和黑底白字的牌匾直接撞入眼中,还有什么比回到自己儿时最恐怖的噩梦还恐怖的事情呢?
那就是现在呆在这个噩梦中的是我,不是她。
感觉随时囧脸大叔会再次从后面窜出来带着诡异的笑容追我,我又要跑吗啊啊啊啊?
“你冷静一点”
她的声音再次挤入我的大脑,妈呀我还是没法习惯自己脑子里出现不属于自己脑子发出的声音,反倒给现在本就恐怖的现场‘锦上添花’。
“你怎么在?”
不行,先问紧急的
“现在我应该怎么办?”
我边小声询问边往楼梯口处挪动,时刻准备逃跑。
或许她感受到了我的害怕,就算是我自己的小声嘟囔都会得到她的回复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梦,你跟着你的感觉走就好。”
跟着感觉走?那我当然是先回到安全区再说。
为了不吵醒每层的鬼怪,我没有再与她搭话,踮起脚用手指撑着上半身一层一层朝地面爬去。
我不知道我的这场噩梦梦境究竟是会有助于我还是有害于我,
但既然我又回来了,那我就要做我每次梦中来到这十八层地狱后都会做的事情:逃出去。
爬到第三层的时候,楼梯耷拉着半截手臂。
不知情的我在爬行的过程中直接一巴掌与这个断臂来了个亲密接触,再差各个几公分我就能直接和这位断臂“牵手”了呢。
别看我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实则整个人吓得半死,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由于手掌的意外触碰,使得我的整个“爬姿”失去了力量支撑,右膝盖直接磕到了锋利的台阶边沿上,好家伙,这绝对流血了。
快快快,虽然不知道这里的鬼怪们嗜不嗜血,万一哪位鬼大爷闻着血醒了我可就是功亏一篑,我还不知道怎么逃走呢!
万一我大脑中的“我”把我丢在这里自己消失了,那才是真的算作绝望的顶峰了。
当然这句话她不会听到的,因为我只偷偷在自己心中悄悄叨叨了一下。
好的,最后一层,完美,我终于跑出来了。
边直起身伸展我可怜的腰边顺便环顾一下地狱外面的样子,一切都没变
只要逃出地狱,看到的就是旷阔无垠的砖块地,一眼望去没有尽头,一片平地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很满意这片被月光笼罩着的宽阔,朝着月亮的方向边走,边和她搭话:“你觉得我的梦境怎么样?自己的梦境荒芜久了还挺怀念之前的五花八门的”
她顿了一下回答“你的梦境很。。丰富。不像我,无论是开心的梦还是伤心的梦还是噩梦,出奇一致得都是黑夜,很神奇,我的梦中从来没有白天的光亮、没有黄昏的温馨、没有正午的刺眼,就好像,我的梦境总是缺了些什么似的。”
“这是我以前的梦境,现在我和你一样,都是一片荒芜与黑色。那种永恒的平静”。
我终于有一个不是和她一样的地方了,自己竟然会因为抱歉产生如此心境,也是意外。
“对啊,永恒的平静。”她附和着。
“你说,我如果朝着月亮这么一直走下去,会走到尽头吗?有没有可能我的梦境其实是一个天圆地方的半球体吗?哈哈哈,就好像古人猜想的地球形状似的”
只是闲着无聊随便侃侃而已,我也没想到漂泊了这么久,竟然在自己的噩梦中找到了几分平静的归属感。
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我的闲情雅致,问道“你的膝盖呢?还好吗?”
对哦,我都忘记了,低头撩起裤腿查看,伤口虽然很大,但是血液已经凝固“没关系,只要我不关注它,我就不疼了。”
丝毫不介意得放下裤腿。
“我这个伤口倒是和那个囧脸大妈腿上的疤痕位置有点像。你说她为什么会在自己那里刺个刺青呢?”
她声音响起“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但是原谅我这个不能告诉你。”
“啊?为什么啊?我们之间还有秘。。”
我话还没说完,远方突然出现了一群小孩吵闹着奔向地狱入口,虽然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但是突然冒出的聒噪声和一群小不点的身影在这个宽阔的砖块地上突然出现,还是十分扎眼明显。
等下,其中一个被其他小孩推搡的小不点有些眼熟,那是?
那个灰头土脸的小不点阿音?
真的是阿音!
我赶忙朝他们跑去,怎么在我的梦境中他们还敢欺负阿音呢?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的!
可惜我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远,还没来得及赶上,就看到他们已经把阿音推进了地狱入口,天呐,阿音岂不是会吓死。
奇怪的是明明她也看到这一切,却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问我那个小孩的身份,切,我的事情她都知道,她竟然连个刺青都不告诉我。
他们近在眼前却无论怎么跑都无法接近。
阿音现在不会已经下到最后一层了吧?
万一他遇到那个囧脸大妈怎么办,那个小屁孩一定会傻不愣登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了。
但我仿佛跑了有一万年,却依旧没有接近那群小孩丝毫,实在是跑不动了,眼睛开始冒金星,不行了,我休息一下,脚步慢慢放缓直到停下,弯下腰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她突然叫我快看十一点钟方向的地上,我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地狱的入口竟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我的梦境中十八层地狱的入口有两个吗?
来不及细究,赶忙一层一层冲下去,先把小屁孩捞上来比较重要。
终于下到了最后一层,发现这果然是另一个入口,
入口的位置不在牌匾和供桌的侧前方,而是在他们背后。我没有急着出来,先环看了一圈四周,并没有发现囧脸大妈的身影,才放心慢慢走出来。
后面发生的一切才更让我一头雾水。
在我小心翼翼迈出几步后,果真看到了那个还是小屁孩的阿音
阿音也看到了我,只是还没等我张嘴问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阿音的反应一点都不像之前在老家村子里看到我一样黏人,取而代之的是因为恐惧放大的瞳孔和急促的呼吸。
我出于担忧向他走去,他却转身就跑,好像我是什么吓人的鬼一样。
有些不解,才想追上前去抓住他问个清楚,感觉身后一阵阴风袭来。心想坏了,鬼原来在背后。
我本想拔腿狂奔,后背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这个囧脸大妈居然背刺我?
可是为什么这种剧痛又慢慢转变成了之前的微痛,我也没有因被捅刀而变得全身无力倒在原地,摸了摸后背更没有血渗出来。
觉得奇怪,慢慢转身,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连带着那道伤口一起走出了我的身体。
在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囧脸大妈像是也被刀捅了一般晕在原地。
她苍白的脸看着我笑道:“结束了。”
我赶忙接住即将倒在地上的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神通广大?我的身体你也这么出入自由。我要怎么办啊,我不是带你来这里送死的啊”
抱着她我话语中带了哭腔,她太可怜,拥有那么悲惨的前半生,可却不怪任何人,还像妈妈一样对我那么好,最终却因救我而死。
我还没来得及对她好,本以为等我寻完碎片之后可以带她回到我住的房子里的,可现在什么计划都白废了。
“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你才不会死。”
我流着泪呜咽着,抱她的手都不敢用力,生怕给她多增加几分痛苦。
她虚弱得强对我做了一个笑脸:“不这样我这个黑洞碎片怎么会回到你心中呢?”
我僵住“什么?我之前确认了你不是。。。”
“我是啊,傻瓜,你忘了黑洞碎片也需要钥匙吗?我的死亡就是这个碎片的钥匙。我知道你不想我死,可是我自从出现就在等着你的到来啊,你都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终于看到那个幸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看着她的气息越发微弱,我甚至不敢打断她的话语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你的碎片,因为是碎片那当然不会完整,本以为献祭给阿音就有机会回到你心中,可当你第一次杀了囧脸大妈我心中突然通透的感觉,以及看到囧脸大妈身上与我一摸一样的疤痕和刺青,我就明白了囧脸大妈就是我,这也是阿音给我的提醒。”
“你说什么?”我瞠目结舌不知怎么接话。
她摸着我的脸笑了笑:“我献祭的对象其实是你啊,宝贝。这里就是我的出生地,也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地方。
那个时候小小的你因为在噩梦中的恐惧,创造出了和囧脸大妈相反的温柔体贴像妈妈一般可以保护你的形象。
后来你的心脏七零八落,我因为和你的悲惨梦境异性相吸,才在那里有了自我意识,反复经历你创造的故事,等待着你的到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苦痛竟全部来源于我:“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别忘了我是你的黑洞碎片。
只有我失去自我重新融回你心脏的那一刻,我才能获得最终的平静,体会到你的幸福,也就是我的幸福。
你吸收我是为了让你完整,也是为了让我自己完整。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就是你就是我,你我一体的时候,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而我的痛苦也会因为你而减半。
腿上的疤痕你已经有了,刺青就不还给你了,这段记忆过于痛苦,担心你会难过。”
我流着泪把她抱在怀中,本来应该是她把本属于我的宽容温柔、保护欲、极强的耐心归还于我,
为什么我现在却有一种抢夺了她所有物的感觉,难道不能就让我这么自私狭窄下去吗?
怀中的她渐渐消失,心脏上的丰盈和温暖让我声泪俱下,对不起,再见了,我会带着你的爱,努力重新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