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幻境》肉沫扛佩妮

10、（十）

　　见他思绪还神游在外，我抬头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与我对视。

　　他被我的蛮横吓到，可是这才是我本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伸展手指在他嘴唇上点了点，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暗暗发笑：

　　“他们被爱情蒙骗，忘记了本身的自救能力，自己的孤独、脆弱、寂寞、空虚、温存、□□、温柔、慈爱、付出全部祈求于外界，才落得如下场。

　　那么阿音你呢？你的需求是什么？你的黑洞又是什么？”

　　回想起这半年光景，他把所有的精力时间都用在我身上，事无巨细得围着我团团转，生活重心只有我。

　　恢复感知之前，我的情绪异常不稳定，正常的时候整日头脑昏沉，沉浸在自己世界；不正常的时候要不极度兴奋要不悲痛万分，发狂起来用头哐哐撞大墙、用利器划拉胳膊等自残之事更是数不胜数。

　　为避免意外发生阿音整日整日与我寸步不离，一开始我发疯时他只是抱着我限制控制我的行动，后见我难受不堪，最后还是松了手，转而成为我的人肉靶子。

　　我倒是也没客气，若手里有东西，就直接砸向他或捅向他或划拉他；若被控制住身体就直接发狠咬他，直至自己被嘴里血的铁锈味恶心到才松了口。可从始至终他一动都没有动，反而会因为我不再伤害自己而感到开心。

　　他说他最喜欢我折腾之后的乖巧，因为那时的我会乖乖被他抱着听他讲故事。

　　后来从地下室出来的我虽变得正常，却并不在乎他，更不在意他的隐瞒、保护、替代、悲伤之来源。

　　偶尔与他的亲密也是我为要回与他那段回忆的刻意行径。

　　我从头到尾都只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为自己的黑洞“奔走东西”。

　　现在他撕破了那层纸，将对我的所有行为赋予上爱情的名义。

　　好似一切的莫名其妙都有了理由，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我没有需求，也没有黑洞，我只是爱你。”

　　他的声音传来，将我从沉思中叫醒。

　　我无奈摇了摇头强调“我刚刚说了，我不爱你。”

　　他拉下我的手放在手心，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听到了，没关系，你不需要爱我，我爱你就够了。”

　　“爱？”我没忍住笑了出声。

　　我的心因黑洞而残缺，阿音那忘我的付出又怎能谈得上正常？

　　何况，什么才是真爱？

　　真爱就如天堂一般，人人都相信它的存在，却从来没人亲眼见过。

　　“我刚刚说了那么一通，你竟然还能对着我说爱？

　　他们都在叫嚣着，夸大着、美化着所谓的爱情，强调着爱情的必须，冠冕堂皇得以爱之名索取着，奉献着，相互捆绑着。

　　怎么你也信了这人类为了掩饰自己的需求而包装出来的爱情呢？

　　我们是动物，是基因的奴隶，抵抗不了这具□□带来的性冲动；

　　可又是高级动物，有思想，有情感需求，需要亲密关系，需要与同类之间利益交换，需要情感满足，这是动机。

　　复杂且成熟的大脑和心脏，把本就多样的需求越发细化。

　　让我们还需要引导、需要心动、需要奉献、需要牵挂、需要付出、需要被包容、需要被陪伴、需要极端、需要索取、

　　需要□□、需要陪伴、需要想念、需要开心、需要冲动、需要疯狂、需要激情，需要承诺，需要仰望，需要坚定，需要倾慕等等，

　　这是质变。

　　倘若这些需求全部或只有一部分在另一个人类身上得到满足，它们就被提纯给予一个新名词叫真爱。

　　人们本就是这样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需求 ，所以向外界寻求补足的时候呈现出的模样也就如此奇形怪状。

　　就像那个死去的她，她希望他开心，这本质上是她的需求；她希望他活着，这也是她的需求，她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以她为出发点产生的需求，反之亦然。

　　每个人的高潮点并不相同，你的最重视的需求点在何处？

　　你拥有的亲密关系就是什么样。你的需求重在通过各种介质的精神沟通，那么你喜爱的便是精神伴侣；你的需求重在满足□□□□，你愿意寻找的就是□□契合之人；你的需求重在金钱物质财富身份，你就会被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所吸引；你若什么都想要，你的关注点就在于均衡多样；

　　你的需求极端单一，你的创建的亲密关系就极端单一。

　　其实欲望本来应该很纯粹，这是本性，就像食欲让人存活，□□让人繁衍。

　　自从人类文明出现，社会秩序产生之后，活在公序良俗之下的人类自我意识越发开阔，需求越加细化，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需求越发细化，他们越发害怕，不敢也不会去直面自己的需求，转而冠冕堂皇得披上了爱情的名号去祈求他们给予填补。

　　不过人也还是很简单，终极目的也没有变，不管人类用多么复杂的词藻来掩盖自己，它还是始于人类需求，终于人类需求。

　　可是多么愚蠢啊，以自己出发点形成的需求竟然企图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满足，

　　还妄想自己可以得到是最无私的、利他的、违背本性的、纯真的、美好的满足。”

　　那究竟为什么？阿音给我的爱也如此无私、利他、违背本性、纯真、美好呢？

　　如此极端的利他，只不过是另一种极端的不正常罢了。

　　他还在看着我，眼中柔和的爱意从未消失，但却多了几分努力想被主人隐藏起的迷茫，纤薄的嘴唇微张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阻止我的长篇大论。

　　他并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恼怒，或者会笑我思想极端，可是为什么是迷茫？他怎么会是这样的空洞？他不是懂很多吗？他不是依旧瞒着我很多秘密吗？

　　从来都是我向他不断地寻求着答案，为什么现在他反而成了迷茫的那位？

　　思来想去他开了口“如果你觉得爱情只是需求的代名词，那么我的需求就是永远想你、喜欢你、护你、助你、伴你。”

　　“哪里来的永远？喜欢又从何而来？喜欢不过是这凡胎□□逃离不了人体激素的结果，始终是暂时的。
　　喜欢随着激素的分泌会产生，会改变，会消失，会重新产生。所以喜欢和永远从来挂不上钩。

　　况且阿音你不应该拿我来满足你的需求，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不知道你这些需求背后代表着你哪方面的缺失，但你需要自己去满足。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以爱之名的变态产生吗？就是因为一群不会自爱不会自救的蠢货们不想着如何自己修补自己，填补自己的需求，转而在外界寻找补足，结果就是一起同归于尽，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是最了解你自己的人，你的人生目标应该是自己想办法来填补自己心上的黑洞，满足你源源不断的需求，你自己才应该是自己人生的核心。”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原理我都知道，我却就是感受不到。

　　我的确不会爱，怎么寻找都只有空荡一片内心；我没有需求，只有目的，那就是找回自己所有的黑洞碎片的目的。

　　因为我知道我的黑洞中一定有一块碎片与爱己相关，只是没想到阿音与我如此各有各的艰辛。

　　我爱不了自己与他人，他却只会爱他人。

　　这么不完整的两人，哪来的爱？

　　“可爱你是我的本能，也是我存在的理由”

　　他眼皮耷拉下来，像是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小朋友一样失落。

　　说实话我有点无语他的冥顽不灵，又有点希望如果自己能爱人的话就好了，爱他这样的人应该算蛮享受的。

　　可惜我不行，可惜他也不行。

　　我没有接话，反问道“你没有我会怎样？”

　　“他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会死。”

　　我勒个去，我收回之前说的和他谈恋爱应该会很享受这种话，神经吗这人？

　　我脑海里的报警器直接拉满，这要不是在这儿，我分分钟把他绑去精神病院。

　　“你这样的人是不正常的，给我的爱更是不正常的，不正常的爱我不可能接受。如果你给我正常的爱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他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是正常的爱？”

　　我深呼一口气，还好这人听劝

　　“正常的爱需要一个正常的人，什么是正常的人呢？

　　就是自身已经没有任何黑洞或者缺失，内心世界很丰盈的人，那样的人就算没有遇见自身所爱，也依旧会活得很好很满足；
　　对于他们来说，心爱之人的出现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好，那是锦上添花而不应是雪中送炭，这样的人给的爱才是健康的爱。”

　　“如果这样，这不就说明我没有那么爱你？没有那么非你不可吗？你会喜欢这样的爱？”

　　他仿佛是故意想要我多说几遍。

　　“这和非你不可又有什么关系。只有你自己完整无缺，给出的爱才堪堪能当□□情，因为纯粹，无其他任何杂质；

　　你那所谓的非你不可，不过是出于一个不懂自爱的人身上的污浊。他把本应该自己承担的问题加在了爱人身上，这才是真正的自私，我刚刚和你讲了那么多是白说了吗？阿音你不要装蠢，你明知道这样我最讨厌你这个蠢样子，说过道理你若不认真听，就别期待我再同你讲这么多。”

　　顿了顿平息控制自己的语气，

　　这种装蠢的小手段真是一万次都不会让我生出耐心，倒是怒气涨得飞快。

　　他为何如此？偏偏这样激怒我？

　　既然他心中不愿继续听下去，那我非得说完：

　　“你可以很爱很爱我，但是失去我就失去全世界的爱才是病态。失去我就变残缺的爱才是不正常，
　　如若如此，说明你自我需求依旧有缺失。你给我的也只是一种扭曲不正常的出于自身利益的索取。

　　只有你已经学会先爱自己，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才能给我真正的爱；
　　人是不可能给出自己都没有的见过，拥有过的东西的。

　　你之前的那种自我牺牲换取的所谓爱，其实是在利用我填补你的不完整。你叫它为爱情，我称它为自私。
　　而我怎么可能会成为你满足自身需求的工具呢？
　　谢谢你在我发疯时对我的照顾，我真的很感谢，但这不是爱，更不是男女之爱。
　　我也不需要男女之爱，我说过了，爱情被人夸大，但我并不吃那套。
　　男女之爱是自我需求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环，连自己都不会爱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找到灵魂伴侣更不是我活着的目标，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灵魂伴侣，我只想补足自己的黑洞，只想好好爱自己。”

　　“所以你如果想爱我，那就像爱自己一样爱我吧。”

　　说完我不再理他，直接躺到在床上，

　　今夜可真够漫长，我仿佛熬了三个大夜，身心俱疲，睡了睡了。

　　有天大的事而明天再说。

　　平躺在床上的我才感受到自己的腰酸背痛大腿酸。

　　也不知道自己从出门开始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之前眯着的那一觉睡眠时长显然不太够。

　　身边坐着的阿音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倒是也懒得理他。

　　想起自己今天因为他的装模作样差点发怒，现在回味翻到生出一种熟悉。

　　自己好像之前也是这样因为对方的无知而易怒，妈妈还曾警告过我的不礼貌。

　　后来倒是也有努力压制，没多大效果，最好的方法就是漠视，你继续蠢你的，管我屁事。

　　妈妈？好久没想起过她了，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希望她也可以过好自己的人生，我们总会在前方再次相见的，我猜。

　　半梦半醒间突然被阿音的起身动作惊醒，

　　终于要走了，正好还能顺手帮我把灯关上。

　　我本就经常在入睡前夕被各种突发的声音吓到心惊，被惊醒这点倒是早已习惯，翻身换个姿势闭着眼睛继续等待睡意光顾。

　　可过了半响没有听到走路和关门声，房间的光亮也没变暗，这是怎样？打算站在我床边当守床神吗？还是我今天变化太大把他刺激到了？

　　我承认今日碎片的回归让我的性格表现与之前差别略大了些，可自我认为脾气控制得应该还算可以啊？这孩子这么脆弱不经说的吗？

　　思考着又给我精神了不少，完了完了，我不能失眠了啊，再睁眼到天明我哪来的精力去找我的碎片啊。

　　过了一会儿，床垫因为旁边的重量再次陷了下去

　　他又不走了？

　　闭着眼睛身体其他感官反而更加灵敏，腰先是被多出的一只手圈住，接着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呼吸，

　　他吐息的湿热引的我背上痒痒的，像爬上了几只小虫。实在忍不下这样的不适。

　　我装作沉睡，嘴里嘀咕想翻身平躺，反倒被他轻扶着重新带进自己怀中，

　　他的胸膛贴得我的背，一起一伏着，我无奈。

　　行吧行吧，这么睡也行，比刚刚舒服了不少。

　　重新适应了他的怀抱，睡意终于又找上门来。

　　他突然轻轻在我耳边说着：

　　“我答应你会像爱我自己去爱你，可是第一步有点难，我先试试如何爱你一样来爱我。我也会试着找到我的需求。你想要我做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去做，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真的爱你。”

　　他的话轻轻柔柔得，像是在听ASMR一样舒服。

　　不知不觉间我终于带着浑身的疲惫和满足，回到那荒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