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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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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说,我原以为自己的梦乡会依旧荒芜。
可能托黑洞碎片回归的福,寸草不生的梦境竟然有了色彩。
做梦的时候我反倒更加清醒,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站在这辽阔无忌的黑暗中看着天空慢慢变成透光的灰白,反而有点不太适应这眼前的清晰。
我一直都没有失去记忆,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片不知如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空间。
只是这个过程,我一直不想回忆,也不想提起罢了。
梦境的黑暗不再,眼前所见之景倒是慢慢与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的环境相似起来,应该说除了阿音的出现之外,其他一摸一样。
还记得阿音寻到我时自己不堪的状态,躺在这黑色的土地上望着灰白的天空。
脑海里翻滚着那鲜艳的川流不息的红色河流,那可能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非自然光景。
猩红色的河流就像毒药一般吸引着我注意,呼唤着让我与它合并,它给出的理由是那么充分,让我不得不为之着魔般接近它。
跪在它身边轻轻伸出双手感受,起初是微微的刺痛,渐渐觉察出黏腻与温热,味道腥臭得令人作呕,可刺痛逐渐加重成的灼烧感让我无法抽离。
我开始挣扎,有些后悔。
这条红色的河流仿佛意识到了我的动摇,或者是不再满足我轻微的试探,呼喊的声音加强,强迫我集中在它身上。
手上的痛感消失,一种可以切割所有过去的愉悦涌上心头,这是它对我的承诺,也是引我跳入的原因。
我被说服了,也不再纠结。
站起身除去身上的衣着,片甲不留。
河流说这些东西不属于我,它不喜欢。所以我赤脚踩入河中,决心给它想要的东西。
河底的石子们被我踩踏着,排外般不满,反力推嚷着想要让我离开;都说脚心的疼痛与身体相连,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努力在这湍急的河流中平衡着身体想要站定,摇晃的上半身找不到任何依靠,只能伸开双臂。
鲜红的河流竟然在那灰暗中反射出了光亮,它好兴奋,我也找到了一丝满足。
突然空中飞来两只白鸽,声嘶力竭着叼着我的头发向上飞,他们好像是来救我的?
河流讽刺的对我说这两白鸽与我渊源深远,它允许我同他们告别。
可为什么我不认识它们?竟然只觉得这白鸽叫声聒噪,十分吵闹。
它们这刺耳的嗓音让我心生厌倦,与他们的救援行为联系在一起违和感更重了几分。
你们究竟为何不肯放弃?
我轻笑着不解,没有看出自己所做的均为无用功吗?它们看不到我的需求,反倒将我的头发撕扯下不少。
我轻轻挥开它们的翅膀,去吧,飞远些。
你们太喜欢把别人的事当成己任,这个毛病要改。不要为了我进入这条河流,这样你们不仅是白费力气,还会死,这样我还需要搭上内疚的情绪。
天知道我现在多么厌倦所有的感情。因为我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但我并不想再感觉到所有。
你们需要明白的道理中不要再掺杂上我的身影,你们本就会老会死,救不了我你们会死,不救我你们也会死去,请你们不要死在这里,不要把你们的生死与我绑定,
这份惶恐不安与愧疚让我只想甩掉,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诅咒,噩梦一般如影随形,我好不容易摆脱掉来到这里,放弃就是你们给我的最大恩赐。
你们的死亡结局是注定的,需要你们自己去接受。
河流见到了我的躲闪与不耐,出手帮我拦开了那两只白鸽,继续开辟道路引我进入。
我突然有点害怕,问它会有窒息的感觉吗?
听说那种感觉很难受,听说会憋到爆炸,而我不想难受。
这次它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得渐渐涨着水花,推着我往湍急处踉跄。
深度一点点上涨,没过我的大腿,腰身紧接着,然后是胸膛。
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刺眼,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那人间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被形状化成动图卡片,一块块在我眼前被鲜红拱起,又盖上,像纸张一样一点点被浸湿,然后融化,与河流合二为一。
哗啦啦的水流声发出轻快满足的笑声,我心上的沉重感也在一点点减轻。
这种轻松的感觉如此有诱惑力,我开始慢慢下蹲,将脖子以下都交给了河流。
不太想给它我的头颅,毕竟还是忌惮于那传说中的窒息。
这时一丝色彩捆绑着黑色柱状物体从河流中飞出,让我好不容易适应了红色的眼睛又被闪到,它绕我飞了一圈冲向远方。
我开始头晕眼花,眼皮越来越重,倒下的下一秒我还在想着完蛋,这下可真是要窒息了。
没想到醒来之后没有了没有了红色河流,没有了鸽子,没有了那个黑色柱状物,也没有了基本的感知。
阿音从远处走来,轻轻扶起我,打断我的沉思。
我装作正常人的样子礼貌得询问他的身份,他也礼貌得回答了一句提取不出任何内容的话,将我抱起带回了这栋房子。
我本也只是客套,再无任何心力挣扎。
最终河流消失了没有收我,我也无处可去。
但我本也没有很想跟着那道猩红离开,只是不想回去,它的条件又过于诱人罢了;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那个黑色柱状物和那抹彩色的逃离,才让河流对我失了兴趣,我才能遇到阿音。
这里倒也真是奇怪,以前做梦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这里的梦境中自己的思维倒是依旧可以随意支配,我可以继续思考一些事情,反刍一些回忆,检查漏掉的细节,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休息。
这么一看,我倒是替那些觉得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够用的人发现了一块可以提高他们效率的宝地。
只是不知这世界上是否只有我一人来到了这里。
可目前为止这里除了阿音和我之外,从未出现过其他人的面孔,就连之前意识嫁接到另一个自己身上时看到的那些人,也皆为幻影。在我吸收自己时皆幻化消失为空气。
而那个阿音身边因为眼熟我多留意了几分的男人,后来在翻遍记忆宫殿之后发现也仅是个自己儿时沉迷过的男性艺人罢了,大概因为阿音是艺人,随便拉了个面孔充人数而已。
其实我也怀疑过阿音与我的回忆是否真实,因为觉得他眼熟,心脏燃不起一丝怀疑,我只好作罢。
我答应过自己要先听心脏的话,而不以大脑优先。
如今那么那抹彩色已经重回到我的身体,黑色碎片也在一点点寻回中,一切看似都在按照我的期望与计划进行着。
可又好像缺着很重要的一环,并且这环与我所行之事完全相背,现在就算接着睡眠重新回到这里寻找,也还是没能找到那一环究竟是什么。
我双手合十向着这灰白的天空许愿,如果可以,醒来的时候让我离开这里吧。
我想离开了。
让我离开吧,我相信你的指引,会让我找到想要的答案。
至于阿音,我已经努力做到了我能为他做的所有事,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