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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 不过是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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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琼发完消息,刚拧开一管药膏,铃声就骤然炸响。徐谌梦的电话几乎是掐着消息发送的下一秒打进来。
她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对面劈头就问:“陆誉做什么了?”
江琼顿了一下,将药膏搁在桌边,“是福利院有场聚会,他托我邀请你参加。”
徐谌梦立即道:“不去。”
昨晚问谌姨为什么想要陆誉搬走,至今没有回复,江琼只知道谌姨对他有意见。
她斟酌着字句:“谌姨,可以告诉我,你和陆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他说话太直接,哪里说的或者做的不合适了?如果是这样,你都可以跟他直说的,毕竟你和他父母是朋友,你是他长辈。”
徐谌梦只问她:“你怎么受伤的?”
“小意外,有点过敏而已。陆誉告诉你的?其实他还挺关心……”
“你在替他说话?”
徐谌梦一字一顿:“那我只有一句话。”
“离他远点,让他搬走。”
“谌姨……我真不能无缘无故赶他走。”
江琼为难道:“我们公司和他那边有合作,他是对方负责人,也算是我上级,我没办法。”
对面沉默了。长久的寂静里,只有电流细微的嗞嗞声。
江琼抿了抿唇,知道多说无益,“我知道了,谌姨,我会注意的。”
就在她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那边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有空过来一趟吧,我看看你的伤。”
电话挂断。
江琼望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可周围人的关系再不好也得去面对。
她点开和陆誉的对话框,发去一句:【抱歉,谌姨说没空。】
对面可能在忙,没回。隔了几分钟,她涂好药,又补上一张药膏的照片:【药涂好了,谢谢您。】
他估计才看手机,回复:【不谢。】
次日一早,江琼再点进去解读,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导致她都怀疑,陆誉是不是没看到“谌姨没空”的那则消息。
晨雾刚散,岿海西线泛起淡青色的天光。她沿着湖边慢跑。
风从湖面斜斜撞过来,环海公路边的咖啡店已经开门,飘来混着咖啡味的麦香。
江琼下意识朝那边一瞥,猛地刹住脚步。
暖色调的欧式门头,醒目却不张扬。店外摆着简约桌椅,落地玻璃窗透亮,里头层层陈列着欧包和蛋糕。
她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店名——
CANOE,黑底烫金。是她在海东最喜欢的一家烘焙品牌。
上周离开海东时,她还专门打包了三份欧包回来,可惜不到两天就吃完了。没想到的是,这里也开了分店。
江琼几乎脱口低呼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一份椰奶脏脏卷,一杯朗姆酒蒸奶。”
“脏脏卷需要切吗?”店员问。
“不用。”江琼看着面包被夹上托盘,在店员转身要去装袋时,又改了主意:“麻烦再打包一份椰奶脏脏卷吧,要切片的。”
她想了想,补充道:“还要一杯冰美式,和切片的一起装袋。”
结账时,眼角余光瞥见楼梯上走下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简单的白色内搭,外套一件涂层夹克,手里握着杯黑咖。
江琼一愣,出声唤道:“陆总?”
陆誉闻声抬眼。她穿着裸粉色的运动鞋,衬得脚踝纤细,小步走近时,低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巧。”他视线掠过她颈侧,“头发乱了。”
江琼下意识抬手去理,才发现有缕碎发夹进了运动衫的领口。她匆忙拨开,提起纸袋跟上他走向店外的脚步,问:“您也来晨练?”
晨跑时,她注意到有家健身会所就在附近。
“嗯。”他解锁车子,拉开副驾门,“回去?顺路送你。”
“不用了,我去一趟谌姨那儿……”
陆誉坐进驾驶座,将健身包往后座一丢,“那正好。我也打算去见见她。”
江琼一怔。
天知道她昨晚刚跟谌姨保证过什么。眼下这情形,倒像是故意对着干似的。
她真要这样跟陆誉一起去?
江琼抿唇坐进车里,纸袋搁在膝头,一时无话。
陆誉瞥她一眼,“另一份给徐女士带的?”
指的是那两份CANOE。江琼顿了下,坐姿略显僵硬,点了点头:“嗯。”
车子汇入沿海的车流。
她低头划着手机,安静片刻,忽然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其实……不用送了。我找谌姨也没什么急事,微信上说也行。”
“所以?”
她指向导航路线的前一个路口,“所以,我在前面下就好,回大院。您照旧去见谌姨。”
没等到回复,陆誉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先接起:“你好,杨先生。”
杨?
经过昨晚,江琼只能第一时间联想到杨天徽。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陆誉回:“可以。不过我现在在外面。”
“什么时候回去?”他看了眼时间,“需要十五分钟。”
似乎提到了她。陆誉说:“房东她现在和我一起……”
忽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陆誉转过视线。江琼正朝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
他挪开手机,侧头问她:“摇头是什么意思?”
江琼压低声音:“您回大院吧,我还是去谌姨那儿。”
“……”陆誉干脆对电话那头说:“江小姐今天不在大院。”
杨天徽:“那好。我们大概中午过去布置。打扰您了。”
“不会。”他挂断电话。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陆誉降下他那侧的车窗,湖风徐徐灌入。
四方空间里,只有方向盘转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导航提示音。
江琼还是没撑住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扭头看向窗外:“不用觉得我奇怪,也不用在心里笑我。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们不会想看到我。”
不知道陆誉是回应“看不出来”,还是否认“笑话她”。他只是目视前方,语气疏懒,说:“没有。”
路上渐渐多起粉色甲壳虫和敞篷吉普,车流沿着岿海边缓慢移动,车厢里是沉默。
等红灯时,陆誉大概觉得无聊,忽然开口:“现在想想反而觉得,是你不想看见我吧。”
江琼反驳得没什么力气:“怎么会。”
他说:“怎么不会?你示范的例子可不少,我想象不出你有什么不能做的。”
“就当你夸我了。”她看向前面的路口,“我在前面下就行,去谌姨那儿。”
“送你过去。”他没改导航,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点中控屏,“听歌吗?”
“都行。”
“没有偏好?”
江琼说:“右转。”
“什么歌?”陆誉转过头。
她眼睫轻颤,正望着前方路口。
朝阳从前窗洒进来,琥珀色的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朦胧的光晕,湿漉漉的。
陆誉正分辨那眼底闪烁的是否是泪意,她却忽然转了过来。
他一晃,手滑,随手按到了播放键。
“您要是送我,就在前面路口右转吧,很近。”阳光直射后的眼睛有些发涩,江琼眨了眨眼,“前边是环岿海观光巴士的大站,双层车停一次占一个半车道。现在快十点了,基本是下一批旅行团到达的时间,过去会更堵。”
停滞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后面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江琼听见了,随即坐正:“您放心右转吧。这条路虽然绕点,但这个时段人少,反而更快。”
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无动于衷。几秒后,混着突然响起的车载音乐,后面的喇叭声愈演愈烈。
她抓着安全带,刚要转头看去——
油门倏地加深。
陆誉伸手拉下遮光板,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右转?”他确认。
“对。”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小道。音乐在车厢里低回流淌,江琼靠向椅背,将吸管轻轻扎进那杯朗姆酒蒸奶,才后知后觉:“您刚才……是问我喜欢什么歌吗?”
姗姗来迟的回应来了。她抿出一点笑:“这首就不错。”
他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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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杨天徽一行人到了大院,提前为明天的聚会做准备。
原本雅致安静的庭院里一时间人影攒动。除了江俊豪和江丹婷,其他都是杨天徽请来布置现场的,搬陈列、调音响、挂投影幕布,窸窣声不绝于耳。
尚玲姗姗来迟,挽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戴眼镜,姿态斯文,像个家教老师。
她挤出笑,向众人打招呼:“抱歉,我们来晚了。”
江丹婷看向她身旁人,面露疑惑:“这位是……”
尚玲正式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刚学校有点事找他,耽误了。”
“啊,是你对象?”江丹婷一时没掩住惊讶,两人看着可不止差了一个辈。她打量好几眼才意识到失礼,忙招呼:“你好,我是玲儿的朋友。”
“你好,我姓金。”金家坤略微颔首。
“金哥好。刚才玲儿说学校……您是大学老师?”
尚玲摇头:“不是,他是我博士生同学。”
见众人面露诧异,她解释道:“他之前工作,去年考上了海大博士。我们讨论课题时认识的,挺投缘。”
江俊豪意味不明:“金哥看起来……阅历很丰富,工作后又决定读博,也看得出魄力难得。”
“玲儿喜欢就好。但我就是好奇,想问问您打算什么时候稳定下来呢?”
同是男人,这话里的意味金家坤怎么会听不出。他脸色微僵,抿唇没接话。
“这事不急。”尚玲勉强笑了下,连忙打圆场,“我们先去跟杨大哥打个招呼。”说着便拉着金家坤走开。
在院里转了一圈,没碰上杨天徽。再回来时,投影幕布已经支好了。
此时,组织这场活动的主人公终于出现。杨天徽正和陆誉一同从阁楼的工作室出来,他顺手指点工人调试投影仪。
白光倏地打在幕布上,试映的画面是张早年福利院的合照。
“看,咱们院的老照片。”江丹婷凑近幕布,“那会儿女孩多吧?我走的时候得有十几个……我数数,这张里都有十二个。”
江俊豪也看过去:“我们男孩少,才五个。”
金家坤扫了一眼,笑出声:“这都能数错,照片里这不明明六个男孩吗?”
院里静了一瞬。
尚玲随即爆发一阵笑,倚着他胳膊朝众人摆手:“别怪他,别怪他,家坤不知道啦。”
金家坤又仔细数了一遍,语气已经有些不佳:“这明明就是六个。”
“你是不是按有多少个短发数的?”
尚玲拉他走到幕布前,指着照片,“其实呢,这里头有个假小子。而且你说不定见过。她跟咱们是校友,跟我一样也在优秀毕业生墙上。考考你,这六个里,哪个是她?”
幕布上投着一张半墙大的合照,十几个孩子聚在梅树下的秋千旁,有六个短发男孩打扮的。
金家坤指向一个短发稍长的:“这个?”
“哎不是啦。这是江俊豪,那会儿他还瘦,也没戴眼镜。”
“那……这个?”他又指一个模样乖巧安静的小个子。
“也不是。这是江景,院里最小的弟弟,有自闭症,明天你就能见到。”
连续猜错,金家坤脸色有些挂不住。
剩下的四个短发孩子,分明要么神情痴傻,要么明显带有残疾特征。
他参与过海大残障学生帮扶,很清楚这类学生在海大凤毛麟角,能拿全额奖学金、登上优秀毕业生墙的更是闻所未闻。
金家坤将袖口拧了又松,压着火气:“残障人士,还是海大的优秀毕业生?开什么玩笑。尚玲,你拿我寻开心就明说,别在这儿闹,搞得大家都尴尬。”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福利院出身的伙伴脸色已经变了。
尚玲拉紧他的手臂,低声道:“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那你告诉我,剩下这四个里哪个是女孩?”
尚玲正想直接指给他看。忽然,一道慵懒的男声插了进来。
“要不,我来猜猜?”
尚玲抬眼看去,是张陌生脸孔,模样却出众。高眉骨,狭长眼,身姿挺拔从容,自带一股闲适的公子哥气度。
杨天徽介绍:“这位就是陆先生,多亏他愿意借出院子。”
陆誉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白色幕布前,终于看清幕布中间映出的那个小平头。
她单腿悬空,搭在身后的秋千板上。婴儿肥明显,脸上沾灰,鼻头和脸蛋都红扑扑的。而两只手分明故意,各自紧紧锁住旁边两个人的脖子,眉眼弯起只剩两条缝,嘴则歪向一边咧着笑。顽皮野气,活脱脱一个孩子王。
而因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不细看的话,小平头像是断了一只小腿,而旁边人是在搀扶着她。
陆誉笑出了声:“中间,搂着两边人笑的那个。”
“她是个小女孩儿,”他偏过头,像是在问其他人,语调不正经:“对吧?”
尚玲不自然地捋了下耳边碎发,看了一眼男友,低声道:“是。”
金家坤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恼:“那你早说不就好了,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尚玲不耐道:“我没有。”
陆誉慢条斯理地搭腔:“能理解。我家里有些长辈,也挺要面子的。”
“但我实话说,到了这个年纪,其实没必要勉强自己。”他仿佛真心建议:“这位先生,不用省那点钱,就让孩子带您去配副眼镜吧,老花镜不贵。”
“什么孩子?”金家坤脸色一变,拽了下尚玲:“我哪来的孩子!你从哪里听来的?”
陆誉稍稍扬起眉梢,视线在尚玲和他之间梭巡。最后,在金家坤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中,他耸了下肩,悠悠叹道:
“开什么玩笑——”
“这个年纪,您还没有孩子?”
金家坤不敢置信,斥道:“男人四十多怎么了?就一定要有孩子?”
“现在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好伐!你去看看市面上那些大龄剩女,眼光高的,看不上老实人、不肯踏实嫁人的,一抓一大把。姐弟恋什么的,年龄差十几岁,年轻姑娘还不是个个追着要去学、求着要取经?那换成我们男人,我们就不肯娶她们怎么了,谈个小姑娘怎么了?你同样作为男人,对自己的群体居然有这么刻板的偏见,你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尊重!”
陆誉指尖随意抵了下唇角,说:“没有。”
“我这个人,只讲究互相尊重。”
“我理解残障人士,也包容各类特殊群体,这是教养。但对其他人,他要是有偏见,那我就刻板,他要是狭隘,那我就计较。说到底,对方什么嘴脸,我就什么态度。现在你觉得我对你有偏见、不尊重?那矛盾了。你倒说说,我为什么偏偏对你,会是这个态度呢?”
周围几人神情各异,交换着眼神没出声。金家坤急赤白脸,却说不出什么回击的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这种、就是看不起人!”
尚玲低着头,拽他袖子:“别说了。”
场面眼看就要急转直下,杨天徽抬手虚摆一下,笑说:“在我看来,大家就是沟通存在误解了。”
他招手叫工作人员继续播放投影,搂过金家坤的肩,“不过尚玲对象,你确实少了点眼力见——在哄女朋友开心这方面。你怎么看不懂女人的心思?我都看出来了,尚玲让你去认别人,实际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第一眼找到她,认出她啊。”
调试投影的工作人员开始切换各种老照片和视频片段。大家心里都清楚,矛盾一起,往往得哄着没理的那一方,事情才能平息。尤其是现在,不讲理的人自己碰了钉子,热闹也就看够了。
旁边几人会意,顺着这台阶下来,一起凑过去在照片里找自己在哪儿。
老照片和视频轮播了几个来回。
杨天徽从人群中抽身出来,一抬眼,却看见陆誉仍站在原地。
他走过去:“实在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男人托着手臂,嘴角挂着古怪的幅度,轻轻摇头,叹道:“绝了。”
杨天徽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清咳几声,像是掩饰又更像是绷不住。虽然没开口附和,但他也稍稍跟着点了点头。
陆誉这才发觉身边有人,侧过脸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他饶有兴致地换了个姿势,重心移到另一只脚,抱起手臂,再次看向面前的投影幕布。
照片一张张闪过,他的视线锁定小平头。既看小平头瞪圆的眼睛,梗着的脖子。又看她提着大一号的旧裤衩,花里胡哨的针织背心.......
再看那发型,哪里是小平头。像狗啃过的刘海。往后梳,就成了美式前刺。湿着头往后梳,又成了毛糙的大背头。甚至到头发长了些,还有什么黑圆锅盖头,微商朵拉头的......天,简直。
绝了。
他真想去问问江琼。到底是找了哪个理发师给她剪的发型?
可以啊。
避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