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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她真够奇葩 ...

  •   纹身店缩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从远处只能偶尔瞥见一两个人进出。

      杨蔡鸣刚把招客的牌子挪到门外,人站在那儿,魂却像还丢在店里头。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强行抿住,眼珠子时不时往店里瞟,转回头自己偷乐,那模样看着有点猥琐。

      江琼走过去,“店里这么冷清,客人都让你吓跑了吧。”

      杨蔡鸣一扭头看见是她,眼睛倏地亮了,张开嘴刚要扬声,又猛地刹住,紧张地往门里瞥了一眼。
      他小步快走过来,凑到她耳边:“你来得真是时候,有好事儿!”

      “什么好事?”江琼说着就要往店里探身。
      杨蔡鸣一把拉住她胳膊,“啧!进去干嘛,别破坏了氛围,毁了大事!”

      “什么大事?”
      “咱师傅的终身大事!”

      杨蔡鸣眼睛锃亮:“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起的那个常客吗?”

      江琼想了想,不太确定道:“经常介绍客人来店里的那位?”

      “对对对,就是附近酒馆那个驻唱老板。”杨蔡鸣忙不迭点头,话匣子彻底开了,“我早觉得他不对劲!平时闷不吭声的,没事就抱着吉他来店里找师傅聊天,一坐就是半天,还在他那儿给咱们店打广告。别的客人觉着手艺好,最多拍几张图,写段好评,他可好,不过是前几年来咱们店里纹了一次身,简直把这儿当自己店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他直接捧了束花进来!”他叉着腰,“啧啧,果然啊果然,男人的第六感也不差的。真的,早在他主动要师傅微信那会儿,我就看出苗头了。今天可算让我等着了!”

      杨蔡鸣正说得眉飞色舞,店门口有人影一晃。他扬着大牙看过去。

      那人低着头走出来,手上抓着一捧淡蓝色的花束。
      三十来岁,身形清瘦,半扎的丸子头松垮地搭在颈后,耳侧露出细细一道纹身的尾梢,脚步有些迟滞。

      他一言不发走到街边,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弯下腰,将花束留在门口招牌旁,走了。

      杨蔡鸣笑容僵在脸上,眨了眨眼,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人走远,他才像解了穴,几步蹿过去蹲下。

      盯着那捧蓝雪花看了几秒,他旋即伸手,抽出夹在花茎间的卡片,一字一顿念出来:“请允许我添一抹蓝,为你。”

      江琼站在一边,默默道:“看来是没添上。”

      “怎么会……”杨蔡鸣挠了挠头,“看师傅之前的态度,我还以为那哥们有戏呢,结果就这么……”

      他没继续说“被拒绝”这三个字,只抓起那把花嗅了嗅香气,叹口气,“唉,你说,师傅难道真打算就这么一个人过啊?”

      “是。”
      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蔡鸣吓得一个激灵弹起来,把花往身后藏。

      徐谌梦正站在店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不结婚,不生孩子,难道我一个人就过不下去了吗?”

      “当然不会。”杨蔡鸣挤出笑,讪讪地把花放回原处。只不过又特意调整了下角度,让花束靠着门店招牌,看起来像是他们店专门拿来装点的。

      徐谌梦目光掠过那捧花,没说什么,只示意江琼进来,“手怎么样了?”

      “快没事了。”江琼捋起袖子,过敏的红疹基本消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痂痕。但徐谌梦还是坚持要给她涂药。

      药膏是凉的,抹在皮肤上舒缓了最后一丝痒意。江琼趁她低头专注时,随意地问了句:“是因为不喜欢吗?”

      徐谌梦垂着眸,用指腹将药膏细细推开,动作没停,“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年纪,他不过三十出头,不该在我这儿浪费时间。而且,我并不打算结婚再生孩子,早点说清楚,对谁都好。”

      江琼笑了下,说:“我问的是花。”

      徐谌梦涂药的手顿了顿,随即拧上药膏盖子,转过脸去收拾旁边的瓶罐。

      有些话不用说完,有些情绪看在眼里、飘在空气里,也比说出口都要更清晰。
      江琼了然,不再追问,只是托着下巴打量徐谌梦。

      依旧是染得浓黑厚亮的直发,尖下巴,蛇眼,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明明知道,或者是说,理智告诉她,眼前的女人已经快五十了。那个数字就悬在那里,五十。可在她的脸上,时间好像打了个盹,或者格外心软,眼尾当然有细纹,笑起来可能会明显些。但她不常笑,就算笑了,那些纹路也并不让人联想到衰老,而是一种自洽的清寂风韵。

      江琼真切地发问:“谌姨,你真的不是才三十出头吗?”

      “当然不是啦!师傅永远十八!”杨蔡鸣的大嗓门插了进来,试图驱散刚才那点微妙的沉寂。

      他哗啦翻着CANOE纸袋,从里面拎出一杯冰美式,“这冰都快化光了,你不喝?”
      江琼摆摆手,“你喝吧。”
      杨蔡鸣皱眉,转手递给徐谌梦。徐谌梦瞥了一眼:“我不喝烟灰水。”
      “……”江琼接回来,“我等会儿自己喝。”

      杨蔡鸣又捏出一块椰奶脏脏卷,张嘴,先咬到一大口可可粉,随即整张脸夸张地皱成一团,“我丢。”

      他记得这款面包,是前两年去海东玩时江琼带他吃过的,说是她的挚爱款,之前下架过,好不容易等到重新上线。
      他那时尝过一次,只觉得口感难以言喻。现在时隔两年,杨蔡鸣终于确定了自己仍初心不变。

      他呛咳着,抽纸狼狈地擦着手上和嘴角的可可粉和奶油,“怎么能又苦又甜又腻的?还吃得满脸都是,你说,店家究竟是哪里想不开,决定重新上架的?”
      “没品。”江琼护食般把剩下两块脏脏卷仔细收好,“有的是人喜欢。”

      中午来了客人,徐谌梦带人上楼谈图案。等她不在,江琼才凑到前台,跟杨蔡鸣打听附近酒坊和烟酒行的联系方式。
      杨蔡鸣眯起眼:“怎么,你们公司现在连这种小渠道都要跑了?行情这么差?”
      江琼含糊带过,没提始阳酒厂的事,总算要到了几个电话。

      一下午见了三个渠道商。两个已有固定合作方,谈得客气但毫无余地;另一个更直白,说本地青梅酒市场早饱和了,就算降价清货也赚不到钱。她只好记下,改天再去找其他门路。

      一路跑得有些疲,江琼在梅里斜对面的那茶铺坐下,旁边坐着打盹的娜娜。
      傍晚翻手机,看到聚会群的聊天记录,江丹婷在群里发了好几张院子布置的照片,最后一条是@陆誉说:打扰了!我们明天见咯。
      江琼这才确定他们都走了,出了茶铺,慢慢踱回梅里。

      院子布置得简单却用心。两张长桌摆在中央,前方挂着幕布,彩旗和气球点缀两旁。

      江丹婷在群里遗憾地说,十月不是青梅的季节,既无果也无花,只好在梅树枝桠上缠满小串灯,模拟花开满树的样子。她弄完很满意地在群里发了张亮灯的照片。

      照片中,彩灯调成清一色的白炽灯光,冷白的微光点缀在深褐色的枝头,远远看去,真像是覆上一层薄雪。
      但相比于青梅开花的盛期,江琼觉得更像是暖冬一月初时提前开放了的白梅。这里一星,那里一点,一小簇一小簇,像浇在枝头的微小花屑,仿佛只需要一场雨,就能打散大半。

      江琼静静看了会儿,转身进屋。

      -
      次日,天光亮透。
      工作室吧台,陆誉冲了杯浓咖啡,坐上高脚凳,九点整,他准时进入与纽约团队的对稿视频会议。

      “嘿Lance,早啊!”凯瑟琳用蹩脚中文问好。
      纽约西五区,那边已是晚上九点。陆誉举了举咖啡杯,“晚上好,Catherine。”
      “噢老天,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友好。”

      “那取决于你。”
      “Oh no,那看来,我今晚需要卖力些。”

      凯瑟琳也就只敢狎昵这一句。她知道自己再不正经,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估计都只能跟电脑卖力。
      屏幕很快切换到共享设计图。
      凯瑟琳:“我们正在考虑一个新的思路。保留原址的旧外墙,但是内部,将它全部清空,再用一个独立的,悬浮的钢骨架来重新建造……”

      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门虚掩着,陆誉视线未离屏幕,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一些,陆誉侧头看去,江琼站在门口那儿。
      早上他瞥见她出门晨跑,一身浅米色运动装,扎着马尾。现在应该是刚洗过澡,换了一件宝蓝色的修身中袖上衣,搭着黑色中筒裙。

      女人长发黑直垂在肩侧,周身还萦绕着浴室带出的清爽凉意。她身子侧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贴身布料因这个姿势微微绷紧,勾勒出一道玲珑曲线。
      陆誉略微移开视线,看见她手里提着一个印有CANOE标识的纸袋。

      “陆,你觉得呢?”凯瑟琳在屏幕里问。
      他看着江琼,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嘴上应着:“不错。但新旧结构之间必然会留下十厘米以上的结构缝。这点考虑过吗?”

      江琼这才意识到他在视频开会。看到他手里那边几乎满着的咖啡,她抿了抿唇,还是走上前,把纸袋轻轻放在桌角,用口型说了句“给你”,便转身带上了门,发消息解释。
      【陆总,昨天在canoe碰到您,没来得及请您喝咖啡。今天顺路带了一份。谢谢您上次给的药。】

      其实昨天她就想还这个人情,只是当时他手里已经有咖啡。药钱不能直接转账,显得生分,送太贵重的礼又刻意,一杯咖啡加一份早餐,刚好。只是没料到,今天他桌上又有一杯。可她已经拿着东西敲门站到了门口,箭在弦上,没有退路。
      江琼心想:爱喝咖啡的人,多喝一杯大概也没什么吧?

      屋内,陆誉扫过消息,回了个“好”字,视线回到电脑屏幕,语气平淡:“继续。”

      整场会议出奇地顺利。陆誉提出的修改意见照样清晰直接,只是没有一句惯常的尖锐批评,甚至罕见地解释了修改方向的意图。
      直到他宣布散会,凯瑟琳终于调侃一句:“Lance今天简直不像Lance。”

      “大概喝着咖啡比较提神。”他无所谓地挑了下眉,关掉视频,工作室彻底静下来。

      陆誉伸手,扯开那个纸袋。
      除了一杯冰美式,还另有一个单独包装的欧包。

      打开包装,那是一个黝黑的海螺形状。
      陆誉嘴角的弧度一敛,旋即,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脏脏卷切了薄片,露出里面白色的椰奶馅,但切口处沾了顶部的可可粉,夹着几颗巧克力豆,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目光在那片狼藉的切面上停留几秒,那股熟悉的膈应又隐隐顶了上来。

      呵。
      还真是够长情。

      陆誉移开视线,随手抓起纸袋,搁进冰箱。

      中午去《自渡》剧组探了个班,回来已是下午两点,院子里陆续进了人。
      冰箱里,那个被冷落了一上午的欧包静静躺着。而院门口那间房,门依旧关着,窗帘也垂得低。

      江琼送完东西就拎着电脑包出了院,到现在帘子都没拉开过,显然是一直没回来。

      陆誉随手点开微信,问她:【人呢。】

      消息发出,上方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

      江琼引用她自己发过的“抱歉,谌姨说没空”,又发来一条:【我说了,谌姨没空。】

      她是以为他瞎吗?

      陆誉深吸口气,按下语音键:“我他妈问的是你,江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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