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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曾经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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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这样。”
他转身,只留下个后脑勺,“那我觉得这样蹭不够。你去试试那边的树皮,旁边的石墙吧,你不管是按上去,还是贴上去,都是蹭,怎么蹭都行,很止痒的。只是过敏药我没有了。”
人总是会因为某个上一秒做出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听着陆誉那煞有介事的建议,江琼突然觉得刚才那股逆反心理幼稚得可笑,甚至有些丢脸。
她放弃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我开玩笑的……好好的药怎么会突然没了……”
“不清楚。”他头也不回,“可能被哪只跑进我房间的野猫叼走了吧。”
江琼被这话噎住,只能默默地加快脚步跟上,走了几步才低声道:“没有吧,野猫没叼走。”
“哦?”他终于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是么?在哪儿,什么时候?”他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环视了四周一眼,“你把它叫过来,我亲自问问。”
“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
“您不是说不喜欢猫吗?这话让它听见了。它知道您不喜欢它,就躲着不敢见您了。”
“躲着我?”陆誉重复了一遍,“它究竟是不敢见我,还是单纯怕我?”
江琼没想过陆誉这样的人会浪费时间跟她玩起这种幼稚的文字游戏。她跟在后面,与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能,有一点怕吧。”
“我看未必。”
他走在前面,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觉得相比于怕我,它更多的,应该是讨厌我吧。”
江琼一顿,慌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谁说是你了?我说的是那只猫。”
他走到工作室门口,单手抵住门,回头挑眉看她,“怎么,你是猫吗?”
江琼被堵得一时语塞,不想再继续这场把她绕进去的对话。
她微微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一言不发地侧身进了门。然后,抬起手臂,眉头微蹙,“好痒。怎么突然会这么痒?”
她强行转移话题:“过敏药在哪里?”
“……”
“建议你下次去找叶青茗报个班。”陆誉放过了她,随手一指旁边的吧台,“坐。过敏药我去拿。”
吧台嵌在楼梯下方的夹角,一侧贴着深色木饰面的楼梯,另一侧则抵着采光良好的窗。
江琼走过去,脚步轻缓,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他折了回来,隔空打量着她手臂上的红疹。
她拘谨地站好,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吗?
他摊手表示:“我不确定你这是属于什么类型的过敏。建议我问一下我的私人医生吗?”
“不介意。”江琼将手臂伸过去,“麻烦您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她的手臂拍了一张照片,说:“稍等。”终于转身去找医疗箱。
江琼这才坐上高脚凳。她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安静地在屋内游离着。
空间划分干净利落,与楼上的复式阁楼相连。她昨天从楼上搬走时,家具还没几件。此刻,工作室显然布置妥当,专业设备一应俱全。
屋内新添了张原木绘图桌。
复古风格,估计年代久远,大约有半张单人床大小,以微倾的角度摆在房间中央。
绘图桌角立着一盏黑色的多关节长臂台灯,灯头静静悬在台面上方。可以看清,台面上用针管笔勾画着一副建筑的立面草图。
更显眼的,是外接的两台大尺寸显示器和一旁的绘图仪,主屏幕上亮着复杂的建筑建模界面,副屏幕则显示着项目表格。
而正对着她这个方向的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LSN事务所的logo。
陆誉提着一个小型医疗箱走回来时,正看见她在打量。
江琼知道自己不能再装傻了,她指了指那些明显的专业设备,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
“哦?你不知道?”他在吧台上摊开医疗箱,翻找出几盒药,低头看着说明书,随口答道:“我是做建筑设计的。”
话音落下,江琼微微张嘴,她几次看向屏幕上LSN的logo,又看向陆誉,眼神里装上惊讶。
她简直用尽毕生演技:“Lusen!是我知道的那个卢森吗?您是卢森事务所的设计师?”
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最后甚至都有些轻微破音。
陆誉在对面将三盒药摆了过来,说:“是。”
“我没记错的话,”江琼眨着眼,作势努力回忆,“您的英文名是,Lance?”
他略微点头,一只手松松地撑在吧台面,另一只手叉着腰,“知道我?”
“当然知道。”她稍稍夸张地从高脚凳上起身,站起来说:“我们太有缘了!”
“有缘?”陆誉挑了下眉,另一只手也搭上吧台,心情看起来不错,问她:“怎么说?”
“索布瑞辛,您应该知道吧?我们公司最近和卢森有合作项目,天珀。”
江琼身体循着吧台的弧度微微前倾,显得有些规矩。
“我是索布瑞辛这边的项目执行,不出意外的话……您是卢森那边的负责人吧?”
“天珀。”陆誉重复她的话,身子慢慢直了回去,“你说这个啊。没错,我是负责人。”
江琼恭敬道:“陆总好。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提前和您见面。”
陆誉脸上慢慢挂起那种惯常的,略显疏淡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我也没想到。”
“真是巧。”江琼接过话头,并再次为之前的冒犯道歉:“关于前天晚上......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天晚上怎么了?”他神色不变,看起来没有半分计较,“不过是停电,房间里不小心跑进了只野猫。”
江琼立刻点头,态度端正:“好的,只是进了只猫。”
陆誉不再看她。
他指节微屈,点了点桌上的药盒:“两份过敏药,盒装的是内服的,这支是外敷的,说明书自己看。”
目光掠过白皙手臂上那几道明显的划痕,他拿出另一支更小的软管,“这支,你等伤口愈合,结痂脱落后再用。”
江琼认出来,这是某款价格不菲的进口硅酮凝胶。“这是抗疤的修复产品吧?”
陆誉闻言,稍微挑眉:“这你倒是懂。”
“我之前用过这款祛疤膏。”江琼下意识抚上左肩。
那里留着几道交错的旧疤。
过去热恋时,丰修默不喜欢接吻,却总忍不住吻那里。他心疼她受过伤,曾费心找来许多抗疤制剂想帮她修复。可惜疤痕年深日久,效果甚微,她至今还存着不少没用完的。
“多谢您。”她低眸看了眼手臂上的新痕,“但这只是几道浅刮痕,应该不会留疤。而且我那边有蛮多祛疤膏的,还没用完。”
说完,她将那只硅酮凝胶推了回去。
陆誉不置可否,悠悠地合起医药箱,学江琼问他“经常过敏吗”的语气:“您经常留疤吗?”
明晃晃表演她的客套。
对方却似乎压根没留意到他话里的调侃,只是垂着眼睫,像在回忆着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不常,但我确实属于容易留疤的体质。那些祛疤膏……是我之前的爱人准备的,还没用完,再收新的也是浪费。”
“所以就一直留着?”
陆誉笑了下,“江小姐很长情。不过要注意,别放过期了。”
她听进去了,点点头:“好的,我回去检查一下。”
江琼再次道谢后,拿着药准备离开。
起身时,陆誉像是怕她忘了,提醒一句:“聚会记得帮我叫上徐女士。”
难道她在这位合作方负责人的眼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江琼稳了稳语气:“记得的。我刚刚已经发消息问过了,在等回复。”
“好的。”他笑着颔首,姿态随意地在她原先坐过的高脚凳上坐下,单脚支地,轻轻晃着,目送她。
“江小姐记性真好。”
此时江琼正临门一脚要跨出工作室,听到这话,脚下差点绊了个趔趄。
她一时分不清陆誉这话究竟是真心夸奖还是阴阳的语气。只能侧过头点了下,“谢谢陆总……夸奖。”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江琼脚步一顿,又听不到了。
是错觉?风吹动哪儿的声音?
等江琼离开后,陆誉脸上那层温和而疏淡的笑意褪去。
他低头,划开手机,将刚才拍的那张红疹照片,发给了备注为“Xu”的号码,没有配任何文字。
点开微信,那个聚会群聊图标上已经显示着未读消息的红点。里面正热闹,在讨论后天聚会的物资采购和分工。
期间,群聊似乎进了新人,人数从16跳成了18。他随手滑上去看了一眼。
江丹婷@那两个账号,介绍:【这是江玲和她男朋友。】
江俊豪冒泡:【呀,我们玲儿也有空来啦!】
下面有人纠正江丹婷:【还叫什么江玲。我记得玲儿不是跟着领养她的那户人家改姓了?】
尚玲:【[亲亲表情] 是呢,早就改姓尚啦。】
陆誉对这些寒暄毫无兴趣,在群聊对话框里输入:我拉个人——
下一秒,一行浅灰色的系统提示弹出在聊天框顶部:“江琼”通过你分享的二维码加入群聊。
他删掉了输入框里未发送的文字,改为介绍:【这是房东,江琼。】
发送。
群聊瞬间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没有人再弹出新消息。陆誉指尖随意地转着手机,然后按熄了屏幕。
他刚刚和杨天徽等人交谈时,明显捕捉到他们提到江琼时的回避与不自然。
但这关他什么事?
答应借出院子,对他而言是顺理成章的事。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和杨天徽自然建立联系的契机。
这个能打开局面的机会,他等得太久了。
一年前陆誉临危受命,接手因事故而声名狼藉的西南分所。
霍老头子当时下了明确指令:西南分所必须扭亏为盈。否则,分所撤销,他也将失去竞选总部合伙人的资格。
眼下接手的天珀和其他几个项目只是基础。想要让西南分所在短时间内提高竞争力,有一条明确的捷径——
拿下总部标杆项目“渝城旧区活化更新”。
该项目是国内城市更新的首批试点,竞标门槛极高。
西南分所因为成立时间短,相关业绩不足,又曾有项目事故记录,并不在具备竞标资格的名单内。唯一可行的入围方式,是通过专家顾问组的书面推荐。
而杨天徽,正是该项目顾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在行业交流与项目资料中,陆誉对杨天徽有所了解。
海东人,农村出身,父母早逝,由一位资助人长期帮扶才得以完成学业。杨天徽念着这份恩情,即便资助人后来返回老家,也坚持年年去探望,直至对方逝世。
而那位资助人的老家正是沧都梅子镇,这座叫做梅里的庭院。
如果可以,陆誉并不想对杨天徽进行一次突兀的拜访。这样太有目的性,也显得过于功利性,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对方愿意“看见”他的机会。
既然天珀项目就落在梅子镇周边,他为什么不干脆借此创造一个自然的交集?一个亲近的契机?
于是,他租下了这里的院子。
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主动找上了门。
眼下,一次恰到好处的相识,一份顺手的人情,一个在非正式场合自然接触的契机。所有条件都超出他最初的预想,来得更早,也更顺利。
这本该是举杯畅饮的时候。
只是陆誉提不起兴趣。
另一件事的进展太缓慢,实在消磨了他许多耐性。
可他要是想迅速得到一个结果,想要尽快了结,也只能拿出额外的耐心,耗费掉宝贵的精力,主动去介入,持续去推动进度。
甚至,去接近一个他觉得离谱的女人。
一个在他看来,始终无可救药的奇葩女人。
这破坏掉他的心情。
很膈应。
工作室的门敞开着,夜风微凉。
陆誉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目光掠过窗外的小院。
对面套房房间关着门,应该是为了通风,房间开了窗,从里头透出暖光。
江琼换上了睡衣,正倚在窗边。
长发松散,她戴着细细的白色发箍,露出整个额头,应该刚洗漱过,脸上素净,正出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一下一下地往脸上抹着护肤品。
很快,她察觉到注视的目光,转头望来。
陆誉没移开视线,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甚至刻意停留在她身上。随即,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臂,示意她记得涂药。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然后略显仓促地点了点头,很快关上了窗,拉上了窗帘。
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新消息:【我记得的。】
【但谌姨在忙,还没回我消息。放心,等她回复,我第一时间向您转达。】
陆誉阅读这条一板一眼、明显会错意的回复,目光最终定格在“我记得的”这四个字上。
几秒,蓦地被她气笑了。
记得?
她倒特意强调这个。
然而,强调也没用。他真心觉得她的记性,差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