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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

  •   “以后,有的是机会。”
      江琼终于听懂了陆誉这句话的意思。原来今天在谌姨店里,他就已经决定不搬走了。

      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和谌姨的交情?
      话到嘴边,又被她无声咽了回去。有些界限,问出口就是越界。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他:“所以您今天就要回来住?”
      陆誉:“嗯。”

      她的行李还放在客房,陆誉当初是整租了这座院子,她原本的计划,是在李叔离开后接替管家的职责。可如今陆誉不搬了,自己再继续在他面前出现,未免显得不识趣。

      江琼打算去谌姨那儿暂住几天,于是说:“好的,我尽快收拾行李离开。”
      陆誉却瞥来一眼:“李管家是要辞职了吧?”
      江琼有些诧异他已经知道了,点头道:“是。”
      “两个人都走,这段空窗期,民宿谁来管?”陆誉侧过头,“我之后有事,又该和谁联系?”

      江琼的心随着他每一句发问微微发紧。
      李叔今天已经动身去了市区的儿子家,眼下又是国庆假期,招聘至少得等到节后才能提上日程,更别说能否顺利招到人。
      经过昨晚,陆誉对她多少该有些介怀。可江琼却觉得,他此刻的态度却模棱两可,甚至像在引导她往下接。
      她试探着开口:“我原本......是打算接替李叔工作的。你......介意吗?”

      陆誉沉吟片刻,就在江琼以为是自己会错意时,他终于有些为难地颔了首:“我不希望再有昨晚的情况发生。”

      “昨晚怎么了?”一旁的叶青茗插嘴。

      江琼正纠结着该如何措辞,陆誉已经淡淡开口,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只野猫跑进来了。”
      他目光扫过江琼紧绷的侧脸,那句“还偏偏溜进我房间,在我床上睡着了”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被咽了回去。
      这么说,太像指控。他换了种更模糊、更安全的说法:“在屋里闹腾了会儿,已经撵走了。”

      江琼有些意外。

      她以为的陆誉是锋芒毕露,喜恶分明的,从不迂回,更不会浪费半分的同理心。
      但在见过谌姨后,他的态度转变得突兀,和昨晚实在大相径庭,此时也显得格外克制,整段话里居然没用上任何尖锐的词。

      即便知道陆誉这样说是为了省却多余的解释、规避无谓的麻烦,江琼依旧感到很不适应。
      她压下心头那丝怪异,顺着接话:“是我们管理疏忽了。”

      “我还以为多大事。”叶青茗拉起陆誉,商量着去哪家餐厅,“上次那家味道不错,可惜老板拍了我的照片发网上,再去容易被粉丝认出来。要不试试这家私房菜?”

      江琼站在原地,目送两人坐上那辆黑色埃尔法,缓缓驶远。
      直至车尾彻底消失在巷口转角,她才缓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温热的,带着几分茫然。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一夜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陆誉的留下打乱了她的计划,而他微妙的态度,似乎让她原本担忧的处境,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今早的许愿,难道真被听见了?

      多亏了谌姨这层关系。
      她改天一定要再给谌姨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江琼定了定神,掏出手机给李叔发消息,寥寥几句,说明了眼下的情况。很快,李叔的回复跳了出来:【你多留意就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是一个微信名片的推荐,取的微信名估计是为了省事, “Lance”。
      李叔:【这是陆先生的微信。】

      江琼顿了下,回复道:【好。】随后又补上一句作为新婚祝福:【祝新人百年好合,也祝李叔早点抱上孙子。】

      点开名片,头像是深海托着日出,是橙与蓝交织的浓烈静谧。一只手捏着墨镜,镜片不偏不倚扣在太阳上。
      太阳戴着墨镜,面无表情。

      这是陆誉微信没错吧?
      江琼反复点进退出。男人疏离克制的轮廓,几次和这带着活人感的头像画面叠在一起。

      不太匹配,凭空有些冷幽默。

      李叔确定没发错?陆誉居然会用这么......
      俏皮的头像?江琼匪夷所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她又多看了两秒,才注意到那只捏着镜框的手。手指修长,但骨节并不突出,反而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这不是陆誉的手。

      更像......属于某个女人。

      当然,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全然是倨傲锋利的。他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温度,有他珍视的人,也会为那个人做些特别的事。

      但可能因为在她固有的印象里,陆誉一直是个高度自我中心的人。理性至上,情感节能。这样的人,多半会把情侣头像、文案隐喻这类表达,看作无意义的形式,甚至觉得那是一种情感表演。
      所以此刻,江琼一时很难将那抹鲜明的橙蓝、那个带墨镜的太阳形象,安在陆誉身上。

      尽量吧……

      她敛起神色,重新看向好友申请的输入框,指尖打上:我是江琼。
      然后,按下了发送。

      回到阁楼对面的客房,手机刚搁上床头柜,便一震,好友验证消息通过了。
      江琼立即编辑信息:【我从李叔那儿加了您微信,之后方便联系。】

      L:【嗯。】
      隔了两秒,大概是以为她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又发来:【陆誉。】

      江琼盯着屏幕那两个字,敲字输入:【我知道的】,指尖最后却停在发送框,她通通删去,回复:【好的。】

      她点开备注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先是敲了“陆誉”两个字,盯着看了几秒,又在前缀输入“LSN-”。
      用来提醒自己:他虽然是谌姨的朋友,是这间院子的”租客,但于她而言,更是需要谨言慎行的合作方负责人。

      做完这一切,江琼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向他确认:【陆先生,请问我是住在李叔原来的房间吗?】
      她实在拿不准,换了人接管管家的工作,陆誉对院子里的安排,会不会有别的调整。

      说起来,她在自己的家还要这样小心翼翼,确实有些荒唐和别扭。但江琼就当是提前适应一周后的工作相处模式。
      隔了一会儿,消息总算进来:【你昨晚住在哪,就继续住着。】

      可以翻译成:嫌她搬来搬去麻烦。

      江琼看着那行字,回复:【好的。】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半小时后,她搬进了李叔原来的房间。

      这是靠近院门的一间独立小屋。以前是杂物间,江新生去世后院子改成民宿,才单独隔出这小套房。
      重要的是,这里和阁楼直线距离最远,与主院的生活区域几乎完全分开,动静互不干扰。
      对江琼来说,这简直是眼下最理想的选择。

      她并不觉得多搬一次行李是什么麻烦。
      毕竟比起住在陆誉对门,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而惹他不快,她只需要搬走就能解决,干嘛不搬?

      只是有利也有弊,靠近院门的位置,进进出出的动静总是格外清晰。

      夜里十点,江琼正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听见院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就知道是陆誉回来了。

      她指尖一顿,面膜纸边缘的精华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嗯......
      要不要发个消息问候一下?

      换作是面对别人,江琼都不会犹豫,早就敲出“回来了?早点休息”的字样。
      这样的话自然又妥帖,既符合她房东兼管家的身份,也能为日后相处留个温和的开端。
      问题在于,她不确定这样的问候,落在陆誉眼里,究竟是礼貌还是打扰。

      犹豫再三,江琼索性放下了手机,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她抬手关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随手拿起枕边的书翻着。
      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留意外边。

      那道关门声过后,院子里便彻底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专注地听着,连书都忘记翻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 “嗡” 地一声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琼心头一跳,险些把书掉在床上。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陆誉的消息,问她:
      【睡了?】

      她往一边关着的窗口方向看,猜出是刚刚亮着主灯,光透出去让他看见了,现在灯灭了,才来问这一句。
      江琼盖下书,飞快地敲了两个字:【还没。】又问:【有事吗?】
      发出去后,便握着手机屏息等待。

      窗外忽然传来“笃、笃”两声轻响,指节在叩击窗玻璃。
      江琼转头,看见窗上映出一张折角分明的侧脸。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利落嗓音:“你昨晚住这?”

      江琼脊背倏地挺直,离开床头,下意识应声:“嗯,是!”

      窗外的人侧脸影子不见了,只剩下上半身的大概轮廓,似乎是侧过脸,朝里看来。
      即便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江琼知道他正朝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地停着,在沉默地审视。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江琼坐在床上揪着被子一角,渐渐低下头,“……不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了下去,于是深吸一口气,抬高了音量和语速,“我昨晚住在阁楼对面那间。但我觉得住这边更合适,生活区域分开,上下楼也不会打扰你。”

      “我想你如果知道,也会让我搬的。”江琼说完,抬起头,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窗后早就没了影子。

      什么时候走的?江琼嘀咕着,担心陆誉没听到自己说的话,翻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
      在输入框输了又删,光标的黑色竖线在没打出一个字的框口闪动。
      折腾了半天,江琼最后一把扔掉手机。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为什么要解释?

      她住哪里,对陆誉来说根本不重要。

      -
      阁楼房间。
      房里的陈设都和昨晚一样,只是床上的被套已经换过,崭新又平整地铺在那里。

      陆誉随手拎起被角,指腹不轻不重地搓了下,像是要捻去什么看不见的细尘。随后他很快皱眉扔下,朝门外走去。

      昨晚走得匆忙,有张要紧的设计图纸落在了同层大厅,得去取。
      可就在经过长廊时,脚步就此停住了。

      阁楼对面的那间客房,因为没人住,窗户向来管得严实。此刻却虚掩着一道缝隙,像是有人开过窗,却忘了关紧。
      他上前,指尖触到冰凉的窗沿,轻轻一拉。“吱呀——”

      廊灯冷白的光线像窥探的眼,斜斜切入房间。摆设依旧,但空气不同了。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香气,隐隐约约,还缠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味。
      江琼身上的味道。

      他一把将窗推了回去,力道不轻不重。

      果然在撒谎。

      下午回院子的时候,他无意瞥过一眼院口的那间房,记得门把手上明晃晃地挂着锁。回来问她,她却当他好骗,张口就来,说昨晚住在那里。
      为什么?为了划清界限,还是心里有鬼?

      还是徐谌梦跟她说起了什么?

      陆誉唇线抿紧,脚步沉沉。取了图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露台。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过去。

      夜风穿廊而过,卷走图纸边角轻微的哗啦声。
      陆誉撑在露台的栏杆上,目光沉沉地落向老梅树底下那截空荡。

      他才不相信秋千无缘无故就断了这种鬼话。

      江琼整个人都让他觉得费解。

      她的每句话、每个闪躲的眼神、那些毫无来由的举动,全都需要他调动额外的感官去拆解、琢磨。

      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脸上这幅不得不维持温和平静的面具。厌恶自己不得不接近她,剖析她。尤其在对方的一切都显得毫无逻辑、莫名其妙的时候。

      可比起这些——

      陆誉更想看看,徐谌梦究竟会怎么做。

      他举起手机,对着空荡的院子按下快门。

      照片发送出去,收件人是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徐女士,猜猜我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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