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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2 ...

  •   混沌、难堪、窘迫,一股脑地往身体里钻,连指尖都僵得发烫。

      走出房间,电路显然修好了。暖黄的灯光沿着楼梯一级级漫下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把她此时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江琼低着头,跟在陆誉身后下楼,声音低低的:“……抱歉,我以为这个房间不会有人住。真的非常对不起。”

      走在前面的男人背影挺拔,已经换下睡袍,穿了一套笔挺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陆誉没看她,掏出手机快速拨号,对那头吩咐:“Candy,帮我换一套房子。对,现在。”
      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糟透了。
      潮湿的空气、沾上陌生气息的被褥,还有现在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女变态。

      他脚步加快。刚拐过一楼新装的工作室,民宿管家李叔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他搓着手,语气惶恐。“实在对不住,陆先生!这事闹的,我一接到消息就……”
      “退房。”陆誉直接打断,声音没什么起伏,“违约金,之后会有人联系你处理。”

      李叔额头上冒汗,来的路上他已大致清楚情况,只能连声道歉:“是我疏忽,陆先生,希望没给您造成太大困扰。”

      陆誉扯了下嘴角,目光扫过身后沉默的女人,话里毫不客气:“何止困扰。简直是我后半辈子的噩梦。”

      雨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啪嗒,啪嗒,敲在石阶上,混着青石板缝隙里泥土的腥气。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穿过庭院,朝外走。

      “陆先生,您这就走吗?”李叔追上去开门,赔着小心,“您方便留个新地址吗?明天我把您房里的私人物品收拾好,给您送去。”
      “不用。”陆誉脚步没停,声音留在雨后湿冷的院子里,“麻烦列个清单,全部处理掉。一件不留。”他侧过脸,余光瞥向门内:“所有损失,一起算进违约金。”

      天,这得赔多少!
      李叔心里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旁边那个低眉顺眼、仿佛认罪般的“肇事者”。他只知道这是江雪熙吩咐领进来的人,没想到她自己先闯了进来,还惹出这么大麻烦。

      江琼照单全收。她跟在后面,在陆誉即将迈出门时,再次深深鞠躬:“对不起。”
      前面的男人脚步却忽然停住。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一种更冷的、审视的调子:“你怎么进来的?”
      江琼一滞,头埋得更低,半天没吭声。

      “说话。”陆誉的语气不容拒绝,“问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什么?”
      江琼吸了口气,重复道:“我翻墙进来的。”

      陆誉的目光扫过她身上单薄的针织开衫,那条并不利落的修身牛仔裤,还有脚上那双普通的平底鞋,又看了眼旁边两米高的院墙,实在难以想象。“为了什么?就为了进我房间?睡我的床?”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那里有人住。我以为…那是我以前的房间。”江琼没撒谎。自从江新生去世,她就一直住在阁楼。
      “那是你的房间?”陆誉嗤笑一声,显然不信,“那你怎么没钥匙?没密码?需要翻墙?”

      江琼又沉默了,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审视的目光刮过全身。

      “………” 等了片刻,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陆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像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稀奇生物。最后,他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建议你现在去趟医院。”
      江琼慢半拍才抬眼:“……嗯?”
      “看看精神科。”陆誉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他走向停在巷子稍宽处的一辆黑色埃尔法,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未散的冷意坐进去。

      “Lance,什么情况?”驾驶座上的Candy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打量他阴沉的脸色,又好奇地瞥向门口。李叔一脸愁苦地站着,旁边还有个垂头丧气的陌生姑娘。
      车内后视镜里,映出后排男人不耐蹙起的眉心。
      “开车。”他简短地说,又反问,“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小姐姐好看呗。”Candy耸耸肩,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滑出窄巷,汇入古城外围稍显空旷的车道,“还没说呢,之前你不是挺喜欢那个院子?说够安静,格局也正,符合你‘大隐隐于市’的调调,怎么才住几天就要换?设施不行?”

      陆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口中那位‘好看的小姐姐’,私闯民宅,睡了我的床,还留下血迹。你去住吧。”

      “什么?!”Candy声音差点劈叉,方向盘都晃了一下,“这……人不可貌相啊……”她吞了下口水,飞快地从后视镜又瞄了老板一眼,确认他除了脸色难看似乎没别的事,才小心地问,“那你……报警了吗?没吃亏吧?”
      陆誉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觉得我的时间有必要浪费在这种事上?跟流氓打交道?”

      “所以……就这么算了?”Candy更诧异了,这不像自家老板锱铢必较的作风。上次有个合作方未经允许多拍了一张他手稿,都被追着索赔到底。
      “体谅一下有精神问题的人吧。”

      Candy:“……” 体谅?从陆誉嘴里听到这个词,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陆誉低头编辑邮件,屏幕冷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行车记录仪和门口可能的监控,想办法调一下。我房间里有临时安的摄像头,应该拍到她进来的画面。视频证据稍后发你。”
      他手指敲得飞快,“租房合同的违约金条款,重新核对,加上精神损失费和房间内所有物品的折损赔偿。按原价三倍算。”

      还以为他转性了,原来在这儿等着……Candy心里默默算着这笔额外赔偿能折算多少加班费,嘴上利落应道:“行,明白。”她又想起正事,“那新住处怎么安排?按原计划,团队其他人下周一就到了。”
      “暂时分开住,等节后你再统一安排。找个更……安静、安全、管理严的地方。” 他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好的。”Candy点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让我找的那位徐女士,她现在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我已经发你加密邮箱了。”
      陆誉“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看到了。”

      车子驶出城中路,转入宽阔些的海西线。路上依旧堵,各色车辆排成长龙,在夜色中缓慢移动。

      陆誉按下车窗,夜风裹着湖水的微腥涌进来。他手指随意搭在窗沿,看向窗外。
      星星点点的渔火洒在漆黑的湖面,像打翻了一地碎钻。路边人影绰绰,有沿步道散步的游客,依偎的情侣,也有独自架着三脚架等待时机的摄影爱好者。

      更近些的路边,一家三口正在拍照。父亲举着手机,努力调整角度,想把妻儿和身后的湖景都框进去。妻子笑着靠在他肩头,孩子活泼地比着耶。
      多么平常,又多么刺眼。

      车流终于开始缓慢前移。

      开出十几米后,陆誉坐在昏暗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Candy,你说,”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的渔火上,“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会有报应吗?”

      事务所里待得久一点的老人,谁没听说过陆家当年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家事?
      “当然会!”Candy在这种时候只管附和老板,“这种没底线的人,老天都看着呢。”

      陆誉却似乎没在听,只是望着窗外。灯火在他深邃的眼里明灭,亮,却没有温度。他没再说话。
      车厢重归寂静,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提示着前路。

      -

      “江总,您这位朋友……怎么安排?”
      另一边,李叔正拿着手机向江雪熙说明情况,很快收到回复:“她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

      过了一会儿,江雪熙又单独发来一句:“她是江琼。”

      李叔心里一动,顿时明白了。这些年院子的租赁合同虽然一直和江雪熙对接,款项也是打给她,但他早年帮忙处理文件时,早就无意间瞥见过,产权人白纸黑字写的是“江琼”。后来听邻居闲聊提起,才知道是江雪熙的养女。

      养女……也是江家人。李叔的态度立刻转了弯,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哎哟,瞧我这眼神!原来您就是江小姐!怪我以前没见过您,江总电话里又说得急,这才闹了误会……”

      江琼摇摇头,语气温和里带着歉意:“李叔您别客气,叫我江琼就好。”
      “那哪行,”李叔从善如流,“要不我叫你小江吧,显得亲近,你也别见外。”
      “好,李叔。”江琼拿出手机,加上李叔微信,“麻烦您把和那位陆先生的租房合同、沟通记录,还有所有费用明细都发我一份。这次造成的损失,我来负责。”
      “行行,这就发。”李叔低头操作手机,目光瞥见江琼垂在身侧的手,不由一惊,“哟,小江,你这手怎么弄的?”

      江琼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手腕。
      廊下灯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她左臂外侧那几道刮痕,像是被树枝或什么粗糙的东西划的。较深的地方渗了血,在白净的皮肤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院里那棵老梅树。翻墙时为了抓稳树枝,手臂似乎确实被旁边的枝桠刮到了。
      “翻墙时不小心刮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一会儿我自己处理就行。”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却被梅树下挂着的东西牵住了。

      那是一个秋千。

      晚风轻拂,粗麻绳微微晃动,连带着深色的皮质坐垫也在夜色里轻轻荡着。江琼怔了怔,忍不住走过去。“李叔,这秋千……什么时候装的?”

      她清明回来时,树上还没有。

      “那位陆先生住进来没多久就自己装了,”李叔跟过来,也看向秋千,“我也头一回见人把秋千做成这样,讲究。”

      和普通的木秋千不同,这架的坐垫是深棕色真皮,边缘收窄,裹出贴合身体的弧度,两边用结实的棕黄麻绳固定。
      最好看的是绳结,打得饱满又利落。刚下过雨,坐垫上积了点水,但皮质好,李叔随手一擦就没了。他拉着江琼,“坐着可舒服了,小江你试试,我推你。”

      江琼却站在原地没动。

      “拆了吧。”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啊?”李叔推空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人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看向他。“既然那位陆先生不住了,”昏黄灯光下,她又说了一遍,“就把秋千拆了吧。”
      “小江,不至于吧……”李叔扯了扯秋千绳,很结实,“你跟住户闹不愉快,跟秋千有什么关系?这秋千挺好,留着平时还能坐坐。”

      江琼低头看了眼时间。沉默在夜色里淌了几秒,她轻轻叹气:“算了。”
      李叔以为她改主意了,“就是嘛,拆了多可惜。”
      “现在太晚了,”江琼抬起头,“不麻烦您了。我等下自己来拆。”她是这个意思。

      江琼送李叔到门口,“合同的事我们微信细说,不耽误您休息了。”
      “好,你也早点睡。”李叔见她心意已定,不再劝,又想起什么,“对了小江,有件事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向江总提辞职了。儿子在省城成了家,小两口工作忙,之后我过去帮他们带孙子。”

      江琼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恭喜您,李叔。那还得麻烦您把相关的台账、租赁流程、日常维护事项,还有和陆先生那边的对接情况发我。接下来我打算长住这儿,交接和之后照看都方便。”
      “行,已经在整理了,最晚明后天发你。”李叔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水电开关的日常,这才转身走进夜色。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江琼一个人。

      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轻轻吹过。她走回秋千边,伸手去解绳结。

      拽,扯,拧,拉……
      她用尽力气,甚至扯到手臂上未愈合的伤口,血珠又慢慢渗出来,绳结却纹丝不动。最后江琼双手攥着绳子,整个人靠上去喘气,心里只剩困惑:他到底怎么系的结?

      原本还想着毕竟是别人费心做的东西,能完整留下就留下,但眼下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江琼无奈撒手,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握了把菜刀。

      偏偏天公不作美,又飘起雨丝。

      她只好暂时退回屋里,先处理手臂上那片狼藉。

      用湿巾小心擦拭干涸的血迹,刺痛一阵阵传来。江琼的思绪却飘回之前在阁楼惊醒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陆誉嫌恶地扫视她时,目光似乎在她手臂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心往下一沉。

      她快步走回侧院阁楼,果然,白色的床单和被套上都沾了暗红的血点。

      深夜、异性、翻墙私闯、同床还留下血迹……
      江琼扶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当时没直接报警,真的算很宽容了。

      但钻地缝之前,她得先把这染了血的床单被套换下来。

      江琼直起身,在阁楼里摸索灯的开关。

      目光所及,房间的线条被改得极为利落、冷峻。老旧木结构彻底翻新,拓出一整面天窗,还隔出一个延伸出去的阳台。
      改动最大的,是嵌入整面墙的通顶柜体,里面挂满了衣服,陆誉下楼时换的西装就是从这儿拿的。

      这地方,与其说是卧室,倒不如说是一间刚好放了张床的独立衣帽间。

      江琼很快也找到了那道照在男人身上的不知名火光——是角落里一个嵌入式的三角形壁炉。

      炉膛里的火静静烧着,把房间轮廓烘得温软。此刻这通透的一方天地,简直像个内里燃着火的木雕艺术品。

      但照在人身上……江琼回想起陆誉逼近时,那张被火光勾勒得明暗不定、近乎妖异的脸。
      那可说不清究竟是艺术品,还是摄人心魄的精怪了。

      她对此不予置评。唯一能确定的是,陆誉这人,有些不合常理。

      因为她找遍了墙壁、门边、床头柜……所有可能装开关的地方,甚至抬头看了天花板。
      最终彻底确认:这屋里!居然!没!装!灯!

      江琼盯着屋内唯一的光源,那个三角头,一直在吐火挑衅她的壁炉大哥,眉心蹙成一团。
      她开始为自己之后与陆誉的合作,感到更深一层的忧虑。起初是因为自己荒唐的冒犯,现在,则多了一丝对他专业能力的……合理怀疑。

      毕竟在业内,陆誉向来以细节严苛、追求极致利用空间出名。
      这样的人,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只装一个火堆似的壁炉,而不安最基础的主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耗费不少功夫敲墙做出的通顶柜子,眉头皱得更紧。
      院里空房间那么多,随便哪间都能改衣帽间,陆誉却偏要自找麻烦,在这本就不宽敞的阁楼里大动干戈。

      搞艺术的,或者说,做到顶尖的设计师,都这么……特立独行吗?
      江琼对这个圈子了解不深,但今天,她算是以一种极其尴尬的方式,见识到了。

      借着壁炉跳动、不甚明亮却足够温暖的火光,江琼总算费力地把染血的床品换下,铺上新的。
      她靠在床边,缓了缓发软的双腿和依旧混乱的心绪。

      陆誉临走时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他说,要把这里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扔掉”。那些她没来得及细看、但显然价格不菲的衣物、书籍、可能的电子设备、个人物品……统统会折成赔偿金。
      江琼只觉得前路茫茫。

      她抱着胳膊,在阁楼里慢慢地踱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想再看看这里还有哪些其他的奇葩设计。就当是提前了解这位未来甲方的审美偏好和思维模式了。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那扇紧闭的落地玻璃天窗前。

      她伸手,拉起了遮光卷帘。
      隔着玻璃望出去,庭院里那棵老梅树沉在夜色里,轮廓模糊。
      有一根格外粗壮的枝桠,是沉静的深褐色。它恣意伸展着,恰好搭在新建的阳台边缘,仰头承接着零星的月光,显得懒洋洋的。

      江琼认得这根树枝。
      清明回来时,它就因为长得太猛,几乎要顶到旧天窗了。她那时还想,这次回来一定得剪掉。但现在,这处开了敞亮的阳台,树枝反而成了一道自然的景。倒也不必剪了。

      阁楼里,壁炉的火焰静静燃着,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安的“滋滋”声。

      在这片温暖而静谧的,带着原始火光光晕的包裹里,江琼狂跳、惊惶、窘迫、沉重了一整夜的心,一点点缓慢地平复下来。

      柜子打了就打了,以后未必只能挂衣服,空出来的地方总能放点别的。灯没装,她可以自己找可靠的师傅来装,不算麻烦。
      至于那些肯定要付的赔偿金……本就是她理亏,该她承担。

      走神间,窗外的雨似乎又密了些,零星的雨点变成清晰的敲打声,噼里啪啦落在玻璃天窗上,划出一道道短斜的、迅速滑落的水痕。
      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带走了怔忡放空的视线。

      后半夜,雨声渐小,最后只剩檐角断续的滴水。

      江琼草草收拾好自己带来的行李,洗漱完,躺下。身心俱疲,意识很快沉进一片混沌的黑暗。

      朦胧间,江琼恍惚坐在了天珀项目的首次正式对接会上。

      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凝重,索布瑞辛和LSN团队的重要成员都在。她捏紧手中的项目方案,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汇报。

      忽然,一个冰冷的、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男声,清清楚楚砸进耳朵:
      “脏、女、人。”

      江琼浑身一僵,仓惶地转过头——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那明明是一张周正利落的脸。
      可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五官却骤然扭曲变形,化作一个裹挟着跳跃火焰的骇人精怪,声音却依旧是陆誉那冰冷刺骨的腔调:“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应该——”虚幻的烈焰朝她龇牙,“去一趟医院,看看精神科呐。”话音未落,他便恶狠狠地朝她的脖颈扑了过来。

      江琼僵在原地,无处可逃,甚至忘了呼吸。在极致的惊惧中,她唯一的反应,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手里那份单薄的方案。

      她想,咬吧,就这样咬死她好了,咬到骨头都不剩,到时候该去医院看的,也不是精神科。

      谁知,那精怪在几乎碰到她皮肤的刹那,猛地停下了。

      火焰悬在空中,摇曳着。下一秒,它晃了晃,火焰与獠牙褪尽,竟化成了阁楼里那尊沉默的三角形壁炉。只有炉口那双跳动着火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她,滚烫、审视、毫不留情。
      接着,它朝她紧握文件的手边,龇牙咧嘴地,“呼”出一大团炽烈的火!

      “我的方案!”
      江琼失声惊叫,猛地低头,看见自己改了数遍、视若心血的方案,在火焰中顷刻化成灰烬,簌簌飘落。

      而男人的声音像凌迟般,一字一句,带着全然的否定与嫌恶砸过来:
      “一个翻墙、睡别人床的变态……”

      “写出来的东西,”

      “垃圾。”

      “谁会看?”

      ……

      噩梦。

      整夜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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