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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

  •   车流卡在原地,一动不动。
      司机探出半个身子向前张望:“前面怎么回事?”

      路口,许多统一样式的绿色摊位占去大半,一群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举着灯牌横幅,正忙前忙后。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在一旁指挥,勉强留出一条窄道。
      问旁边踩三轮车的大爷,说是镇上又来了明星拍戏,粉丝在组织应援。

      “这些小姑娘哟,比上班还积极!”司机缩回车里,说着又按了声喇叭,当是给后排乘客一个交代:他也着急,但没辙。

      江琼的目光从膝盖上的电脑屏幕移开,顺着司机的话,看向窗外拥堵的源头。

      “看你是外地的不知道,就这两年,旅游搞起来,名气打出去了,好多剧组都爱来这儿取景。你看一到旺季这阵仗,诶哟好家伙,从古城口到这老街,全是人!路封了半边,我们这些跑车的都得绕晕!”

      窗外掠过的是各地口音的喧闹,江琼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向那些青春洋溢、正在忙碌的女孩们。

      她想起八年前离开沧都时,镇子虽然也开始做旅游,但远没有这么热闹。如今眼前,街边店铺门楣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深巷灰瓦下坠着的红灯笼,似乎也比记忆里更新、更亮。
      热闹些好。

      “编彩辫咯!”“鲜花饼尝一尝!”本地口音的招揽声此起彼伏。江琼往那边看,巷口,三四个头戴包巾的白族阿姨正围着一个身段利落的高个男人。

      “帅哥,编一个嘛!十块钱六根,好运的呀!来我们这儿都编的,特色!”
      男人皱着眉,脖子梗着,脚下像生了根,就是不肯坐那只矮小的彩色塑料马扎。
      “别了。谢谢。真不用。”他语气生硬。
      “哎呀,编一个嘛,很快的!你看你女朋友,编上更配呀!”另一位阿姨转向旁边一个身形高挑戴口罩的女人。
      女人侧边发丝已经编了几根彩色,她上前晃他的手臂:“愿赌服输,就编几根嘛。”

      车流终于往前蠕动了一下。
      江琼瞥见那个男人嘟囔着“浪费时间”,却还是依着女友,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车子随即缓缓驶过巷口。

      江琼收回目光,对仍在按喇叭的师傅轻声说:“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声音温和,带着体谅人的柔软。师傅不由得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乘客。
      标准的南方姑娘长相,皮肤白,模样素净。细长的眼睛,瞳色浅,雾蒙蒙的没什么厉色,看着脾气就好。

      “叮——”司机瞥了一眼,是一条新的高价派单,上车点就在附近。
      他眼珠转了转,咂了下嘴:“啧说真的啊,这段路走过去,搞不好比坐车还快,看这堵的……而且我前面开到巷子口,那就是单行道。送完这单,也不知道要绕多大一圈才能接上单。”

      江琼看了眼位置,识趣地低头开始收拾电脑和随身包,“师傅,我就在这里下吧。”
      “诶哟,你真走啊?箱子挺沉吧?”司机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没停,麻利地打了双闪。
      “可以的,谢谢师傅。”江琼答得干脆,推门下车。
      司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讪讪,赶紧下来,帮她把那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从后备箱搬出来。
      “国庆快乐。”江琼接过拉杆,朝他微微颔首。
      “哎,快乐快乐!”司机心里的那点算计被这句祝福熨平了些,摆摆手,钻回车里。

      江琼拖着行李箱,逆着人流,往西北侧的住宅区走去。

      喧闹的人声、音乐声、汽车鸣笛声渐次褪去,巷子越走越深,越走越静。
      最终,她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前停下脚步。门匾上是“梅里“两个字。

      抬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她二十分钟前发给养母江雪熙的消息:“江阿姨,我已经到镇上了。奶奶的房间还空着吧?”
      没有回复。

      就当是提前说过了吧。
      她放下行李箱,下意识地从开衫口袋里摸出钥匙。

      抬头才发现,那把老式的黄铜挂锁不见了,两扇木门中间,嵌着一个崭新的黑色密码盘。
      准确说,是连门带锁全换了套新的,整个颜色深,质地更冷硬。

      江雪熙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哪怕这院子的不动产权证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江琼”两字。

      她和养母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膜,并不亲近。

      江家是靠江老太太江新生起的家,她做酒生意,从镇上的始阳酒厂一路做到海东。江新生乐善好施,致富后不断捐助福利院,五十岁退休回乡,更将自家老宅改为福利院,收养的孩子都随她姓江。
      老太太过世后,福利院便解散了。独女江雪熙依照母亲遗愿,给孩子们都寻了妥善的安置,有的被好心家庭收养,有的送去了市里条件更好的地方。
      唯独她,当年死皮赖脸地不肯走,执着要江雪熙收养自己。

      最终在邻里和丈夫的劝说下,江雪熙勉强点头。可江琼明白,养母心里的门并没有真正为她打开。
      所以她拼命读书,不沾江家的光,更不觊觎源江酒业的股权,只努力做个不添麻烦的透明人。
      一切本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直到她毕业拿到知名洋酒外企索布瑞辛的offer,江雪熙对她,似乎又多了层说不清的芥蒂。

      敲门始终没人应。江琼在门口台阶上坐了很久,终于又摸出手机,打字:“江阿姨,大门的密码是多少?”

      她知道江雪熙忙。工作手机和私人手机分开,回私人消息向来看心情。
      江琼没再像个流浪儿一样原地傻等,她拉起行李箱,转身进了斜对面的茶铺坐着等。

      这里原先是对面邻居开的杂货铺,这两年古镇旅游火起来,才改成了茶铺。去年她来过几次,不全是喝茶,只是想看看老朋友。

      拖着箱子走到最里侧靠窗的老位置,刚打开电脑,项目组长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同步下,天珀项目初步确认由Lance Lu团队负责,对方工作风格比较强势,后续对接需要做好充分准备。”

      江琼跟着敲了句“收到”。消息刚发出去,同事林千娜的私聊窗口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疯狂闪动。
      下午两人还聊过这事,这会儿消息噼里啪啦涌进来:【我靠Joan!真是陆誉啊?你怎么猜到的???】

      对面也不是真要答案,纯发泄:【哎哟……难受,领导放假还整这出,这不纯纯给人添堵吗。啊,国庆毁了,不活了。】
      【我要辞职,认真的,我年后一定辞。】

      比起林千娜的哀嚎,江琼显得平静很多。
      陆誉这个名字她不陌生。前几年的行业峰会上见过,是卢森建筑事务所西南分所的负责人,在西南做过好几个标杆性的文旅地标项目,能力顶尖,也出了名的难搞、挑剔、不近人情。

      至于她怎么知道设计方是陆誉团队……江琼脑中闪过下午在巷口撞见的画面。那是别人的私事,林千娜没多问,她也没必要特意解释。她只是算了算,这已经是林千娜最近第几次喊辞职了。

      江琼回:【千娜,你九月份还欠着三十多封辞职信没写。】
      【Joan!你没良心!】林千娜发来一串嚎啕大哭的表情,【我下不了决心辞职还不是因为你!就怕离开,找不到你这么合拍的搭档了。你——】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语音条紧接着蹦出来,是林千娜带着哭腔的忘情歌唱。
      江琼沉默地听完,在对方换气的间隙,插了一句:“千娜,谢谢你。”

      歌声戛然而止,对面发来一个懵掉的表情:【……啊?谢什么?】
      江琼认真打字:【谢谢你愿意参与天珀项目。】

      这次回沧都,说到底,还是为了工作。

      今年开春的行业报告显示,大中华区威士忌市场的本土产量已经反超进口量,成了新风口。索布瑞辛作为全球烈酒巨头,虽然靠进口威士忌在华东华南站稳了脚跟,但关税和物流始终是软肋。
      本土化生产势在必行。

      选址会开了足足三个月,项目组跑遍西南,最终把范围锁定在沧都。而对接的酒厂设计方,正是在业内口碑斐然的卢森事务所。

      因为项目周期长,又在远离集团总部的城镇,内部招募成员时,报名表空了一整个星期。
      江琼是第一个交申请的。接着是林千娜。

      “谢什么,我本来就想从行政岗跳出来,这项目刚好是个机会。”林千娜回得很快,“而且沧都除了远了点,哪不好了?山清水秀,就当公费旅游,血赚。”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只是Joan,咱俩都认识两年了,你怎么还千娜千娜的叫我,多生分……叫声Nana有那么难吗?”

      江琼看着屏幕,轻轻眯眼笑了笑,弯腰摸了摸不知何时蜷到她脚边打盹的“老朋友”——
      一只棕黄色的土狗。

      她拿起手机,对着毛茸茸的一团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它也叫娜娜。】

      【……去你的!】林千娜发来一串炸弹表情,骂骂咧咧几句后,她终于想起正事,撇下江琼,兴致勃勃地执行她的国庆旅游攻略去了。

      屋角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循环着舒缓的当地民谣,偶尔混进一点细微的咕嘟声,分不清是脚边的娜娜在打呼,还是炭炉上的陶壶在冒泡。
      江琼把聊天窗口最小化,点开桌面上的项目文件夹,开始整理下周专项汇报的核心逻辑。

      天不知不觉黑透了。竹编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搅起茶炉里普洱的陈香,混着窗外漫进来的湿凉晚风,拂过鼻尖。整间屋子,浸在一种陈旧又安稳的宁静里。

      江琼正对着沧都的水文地质报告做标记,窗外,毫无预兆地,“轰隆——!”

      一声惊雷,悍然炸响。

      头顶的老式吊灯猛地闪烁、抽搐,骤然熄灭。店里的音乐戛然而止,瞬间,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又跳闸了?”
      “唉!肯定是国庆镇上人多,用电突然超了,老线路扛不住……”

      短暂的骚动后,茶铺老板家的小男孩举着一个明显比他手大很多的手电筒,像模像样地走到屋子中间,大声宣布:“报告各位!镇上老电路又出故障了!我妈说,今天提前打烊啦!大家赶紧回吧!”
      店里本就只有三四位客人,都是附近邻居,闻言笑骂了几句“小崽子官威不小”、“这就赶客啦”,便各自收拾东西散了。

      黑暗对男孩来说,是绝佳的冒险信号。男孩兴奋极了,眼前的漆黑让他觉得地球要爆炸、世界要毁灭、外星飞船马上就要登陆!下一秒他们可能都要被外星人抓走!所以他得在老妈赶他去洗澡睡觉前,去找小弟们玩最后一场捉迷藏。

      他举着手电,冲出门,光柱一晃,却看见那个一直在店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装高级的姐姐还没走,正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他可瞧见了,刚刚外头打雷的时候,她反应最大。
      他稀奇地走过去,叉着腰,学大人腔调:“哟,你都大人了,还怕打雷啊?”

      江琼回过神,低头看向这个刚及她腰高的小豆丁。
      “有一点。”她承认,从包里摸出有线耳机戴上,指尖在手机屏幕点了点,音乐流泻而出。她又低头看了眼微信,对话框依旧静默。

      “略略略,胆——小——鬼——”男孩得意地朝她做了个鬼脸,便不再理会,张开胳膊“嘟嘟嘟”地学着飞机,故意不开手电,趿拉着拖鞋,在黑暗的巷子里歪歪扭扭地跑远了。
      没跑出多远,就“哎哟”一声,撞上个人。
      “哪个不长眼的!发什么疯!”被撞的是个包着白族传统头巾的阿娘,挎着竹篮,骂声洪亮,“我等下告诉你妈去!”
      男孩立马“飞”得没影。

      江琼戴着降噪耳机,只隐约听到些嘈杂。她拖着行李,再次走向梅里那紧闭的大门。

      路过那个被撞的阿娘时,对方正揉着胳膊,手机电筒的光胡乱照着。看见江琼,阿娘眼睛一亮,立刻凑上来,举起篮子,里头是五彩的丝线。“阿妹,编头发不?十块钱六根,保平安好运的!”

      “不用了,谢谢。”江琼轻轻摆手,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和密码锁上。

      黑灯瞎火赚这几块钱当然不值当,阿娘本意也不在此。她收回篮子,嘴里念叨:“哎呀停电了没办法,今天不凑巧,哪天有缘再给你编……”她抬头看了看滚过闷雷的天,“啧,不过看这天,等会儿怕是要下大雨……你有伞没?”
      说着,极其麻利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把伞,递过来:“我有伞,十五块卖你。”

      “有的。”江琼从自己包里拿出常备的折叠伞。

      “哦,有啊……”阿娘讪讪,眼珠一转,作势要帮她拿行李,“那……有地方住不?这么晚了又停电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家开民宿的,干净便宜!我帮你把行李拿过去?”
      江琼把行李放在梅里大门的石阶旁,用本地话,清晰平缓地回了句:“阿孃,我是本地的。”

      白族阿娘忙撤了手,“哎哟,不早说!”
      她觉得浪费了时间,嘀咕着“倒霉”,转身就走,步子飞快。

      可走了几步,阿娘觉得不对。手机电筒的光往后一晃——那姑娘撑着伞,静静跟在她后面几步远,往同一个方向走,那个银色的行李箱,还孤零零地留在那户气派人家的门口。

      黑漆漆的巷子,静悄悄的夜,身后跟着个不说话也不拿行李的年轻女人……
      阿娘心里有点发毛,赶紧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拐过了梅里大院东南边的墙角。

      江家不愧是镇上大户,连院里那棵老青梅树的枝桠都生得格外粗壮茂盛,嚣张地越过两米高的石砌院墙,伸出来,大半都罩在墙外的小径上空。
      墙根下,还靠着一块半人高、形状奇怪的大石头,不知是哪年哪月放在那里的,黑灯瞎火下,像个蹲伏的野兽。

      阿娘闷头往前走。身后,却传来清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攀爬?
      她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将手机电筒的光柱照向墙角。

      光影晃动间,她眼睁睁看着那道纤薄的身影,利落地踩上那块大石头,手抓住头顶一根粗壮的青梅树枝,用力一撑,身体借力向上,瞬间翻过了高墙!
      紧接着,是墙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嘭”,是落地的闷响。

      “诶!诶!你做什么!下来!!”阿娘惊得大喊,也顾不得怕了,折返回来,拍打起厚重的木门,“你谁啊!怎么乱翻人家院子!出来!”

      “吱呀——”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江琼站在门内,雨水开始细细密密地落下,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轻响。
      “您别担心,”她隔着雨帘,对门外不定惊疑的阿娘解释,“这里是我家。”
      “你骗谁呢!”阿娘又急又疑,“这是江家的院子!我在这巷子住几十年了,江家哪个我不认识?没你这号人!”

      江琼静默了一瞬。

      雨声渐密。

      “我是江奶奶的孙女。”她说完,对阿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关上了大门。

      “哐。”
      门合上,院子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瓦片、树叶、石板的交响,嘈嘈切切。

      江琼拖过行李箱立在门廊下,调高耳机音量,让舒缓的纯音乐盖过雨声。她撑伞穿过湿漉漉的庭院,走向西侧的二层小阁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轻响,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上了楼,推开门,熟悉的布局撞进眼帘。转过去,就是床。因为停电,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不知哪家应急灯的微光,和闪电掠过窗缝时漏进来的一点清冷闪烁。

      江琼在门口踢掉沾泥的鞋子,摸黑走到床边,放伞,没换衣服,一头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软乎乎的,但有些冷,还有一股陌生却好闻的干净清香。不是她记忆里老房子常有的、略有些陈旧的木头和尘土味道。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脸埋进枕头,手臂环住自己。

      窗外的雨声哗哗,耳机里的音乐潺潺。疲惫和安心一起涌来。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琼意识发沉,飘荡在睡梦边缘时……

      耳机里循环的纯音乐,忽然混进了一声“吱呀——”
      很像门开的动静。

      紧接着,似乎的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江琼蹙了蹙眉,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理解这声音的含义。身旁的床垫,猛地一沉。

      一大块位置被占了去,连隔着柔软的薄被,都清晰地传递过来,甚至把她腰身往下压了压。

      江琼向来不习惯睡觉时有东西碍她。以前即便和男友同床,她也永远蜷缩着,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像现在。
      此刻,半梦半醒间,身体遵循了最深处的习惯。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朝那个侵占了她领地的东西,拱了拱。试图把它挤开。

      整个房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

      “嗯……”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再次用了点力,一拱——

      成功了。

      那个占了床位的东西被她挤了下去。只不过屋里响起一阵略显凌乱的杂音。有类似开关的“咔哒”声,有脚步声,有布料摩擦声……
      相比之下,更清晰的,是某个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薄被,带着明显的力度,戳在她了肩膀上,又一滑,到了她身前。
      有点疼。

      “唔......”江琼闷哼一声,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扭了下身子挡住胸口,试图摆脱那不适的触感。
      半边耳机,因她这动作滑落出来。

      “操。”

      一声压得低低的、属于男人的咒骂,清晰地钻入耳膜。

      紧接着,是拨电话的细微声响,和一道冷静得近乎冰冷的男声:“你好,我房间里进了个东西。”

      江琼刚意识到不对,身上的被子就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光线毫无预兆,扎进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她本能抬手去挡。等稍微适应了那令人不适的强光,她才缓缓地,带着惊悸放下手臂。

      手电筒惨白而集中的光柱直直打过来,光柱那头,立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不知屋里哪来的赤色火光,在周围幽幽晃着。他身形挺拔,肩线平直,光柱的一部分反射在他脸上,勾出冷硬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
      他被那火光晃着,一步步走近。江琼以为自己看见了从地府来收她的玉面阎罗。

      “陆先生,您刚刚说……您房间进了东西?”
      玉面阎罗裹着件深色睡袍,举着手机,镜头毫不留情地对准她,说:“是。”

      “请问……是什么东西?”
      “是个——”

      陆誉皱紧眉,上下扫她一眼,嫌恶地退了半步:“脏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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