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出山寻珠(四) ...
-
月亮赶下太阳,趾高气昂地上了位,屈指可数的星星七零八落的洒在弯月周围,若隐若现、忽明忽暗,像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做着无关紧要的犹豫不决之态。
此时已经十点过半,而一向晚睡的姬若华正在享受着他的药汤浴,热气腾腾的红木桶占据了一间偏房,一盏盏小灯零星分布在屋顶,有节律地闪烁着黄白交织的光,很柔和,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正在沐浴的人哄睡。
姬若华的脸显然已经被药汤熏得热乎乎的,面颊红润,薄唇微开,仰着头细数着星空顶到底布设了多少个小灯泡,他的耳坠未取,水珠顺着筝码坠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隐没于水面之下。
往常这样的状态已经预示着沐浴即将进入尾声,可今天的姬若华没有丝毫起身的意图,老神在在地拨弄着水花,但从他的神情看来,倒像是思维跑到了几千米外,因此忘记了沐浴的现实。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换好衣服,不是睡衣,毕竟他今晚打算溜去南城,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基础上。
等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小院里流水潺潺,几盏有些年头的灯在夜色中朦胧,三两朵红莲无风自动、摇曳生姿,横跨流水的小桥隐匿于幽暗之中,桥下红黄白黑各色金鱼游弋水面,嬉戏翩翩。
东厢房的灯熄了。
姬若华形似瞬移一般踏过垂花门,穿过外院,顺利到达了广梁大门前。
然而正当他准备推开门的一刹那,门外响起了两声沉闷的叩门声,这个点会有谁来访?姬若华来不及细想,准备解开门内门外两道繁复的密码锁。
“真会挑时间。”他轻声嘟囔了一句,他从没向现在这样如此憎恨当初非要安装最新网红防盗锁的自己,在这时,智能密码锁好死不死的来了句:“门已开”。
姬若华没来得及看门外情况,只是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寒意,然后转过头----与睡眼惺忪的青梧,四目相对。
青梧揉着眼睛,看着像刚睡醒一觉,匆匆忙忙地披了个外衣便出来查看。
不过就在这两秒内,她清醒的不能再清醒,好好好,主上这是想背着她们干什么去?
“大妞啊,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姬若华有些心虚,虽然神态不显,依然端着光风霁月的高知分子形象,但话到嘴边却是有些词不达意。
青梧当即脸黑了一圈,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那个,您好,求您救救我吧,我快被折磨疯了。”开口的是一位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说话却有些声低气喘,让人不自觉跟着憋闷。
“啊,小伙子,你是刚才敲门的那个吧,快进来。”姬若华选择性忽略了青梧的凝视,看了一眼门外的年轻人,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青梧只得暂时放弃对姬若华的审问,将青年迎进了院中那一方石桌,石桌后面是一堵拼接石墙,姬若华随手敲了敲其中一块汉白玉石,那石头竟缓缓陷了进去,与此同时,临近的两块石头移了出来,里面是口罩、脉枕和银针。
“坐吧,晚上就不看舌头了,光线不行,你先说说自己的情况。”姐若华随手拢起银白色长发,珏小爱任劳任怨地缠绕上去。
那青年虽然有些喘息,索性话还说得明白,先是表示自己住在隔壁胡同,又细说了自己最近整夜噩梦不断。
不是梦到大火,就是梦到海啸,梦里还有个小孩的哭啼声忽大忽小,他每天早上都是被惊醒,家人说他总是半夜尖叫,还开始了梦游,却总是嗜睡,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毫无知觉地睡过去,然后一次又一次被惊醒。
忍了好几天终是不见好转,昨天开始头晕走路不稳,来投医也是因为快要被折磨疯了。
姬若华听的仔细,也就发觉这不能仅仅看作是病症,他先是把了把脉象,倒是心脉空虚、肝脉强劲浮越。
“这样,青梧,带他去侧屋。”姬若华略一思索,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回房,青年不敢多问,只得紧跟着这个看起来尚未成年的小女孩。
“我先给你扎两针,然后你再把这颗药丸舌下含服,剩下等医生来了给你治疗。一会你可能会睡一会,不用担心。”青梧顶着张稚嫩的面容,说出的话却让人不敢反驳,仿佛乖乖照做是最明智的选择。
青年合衣躺在整洁的床上,有些紧张,又感到这几天从未有过的安心,不知房间里焚了什么香,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青梧做好前期消毒工作,便迅速施针,青年只感到一阵酸麻,又被塞了颗甜甜的药丸,便进入了梦乡。
姬若华进内院是去解手的,毕竟可能一晚上都要耗进去,类似于进手术室,前期准备总要做好。
但他刚从卫生间出来,便看到东厢房门框旁靠着的那一抹月白,“......睡不着了?快进屋睡觉去。”姬若华虽说是宫珏的师父兼监护人,但这次的病人他并不想让其掺和,他隐约觉得有些蹊跷,因此并不想让更多人参与其中。
宫珏其实对什么事都不太关心,但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行事奇特的屋主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因此每件事都不错过,毕竟观察姬若华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师父,我能帮你打下手,也想多学习一些技术。”宫珏的语气不像是请求,倒像是通知。
姬若华扶额,不多言,转身穿过垂花门,后面跟着个人形影子。
青梧做好前期操作便回屋了,侧屋只剩一个沉睡的青年,只见他眉头紧皱,双手不安的做着类似于撮空理线的动作,嘴不断地开合,像是在梦里呼喊着什么,又像是忏悔。
没有过多耽误时间,情形紧急。
姬若华牵起宫珏的手,眼睛一闭,嘴里念了一段不知名符咒,宫珏便感到一阵失重以及天旋地转,视野一片模糊。
约摸着十几秒的时间,场景转换。
等到宫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衣柜里,而身边便是扒着柜门向外看的师父。
“师父,这是怎么唔——”宫珏话才说了一半,便被捂住了嘴,姬若华的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宫珏不明所以然,只得保持沉默,只有一束光透过柜门,柔和地照在姬若华的脸上,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侧颜确实惊为天人。
姬若华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宫珏直勾勾地盯着姬若华。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一阵争吵,接着传来了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光是通过声音便能推断屋外的战况一定极其激烈,谩骂声不绝入耳,随后是咒骂。
争吵始终未停,像是机械钟,总也不会停,听久了却会觉得枯燥烦闷。姬若华也不再向外探头,无聊地拨弄着小徒弟的头发。
嗯,发如其人,够硬的。
宫珏一开始不着痕迹地避开,但无奈师父的手始终跟着他的头发走,亦步亦趋,像是不薅到就不罢休,便妥协让步,想着总不会玩很久。
结果一开始姬若华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缠到手指尖上把玩,谁知得了趣儿,得寸进尺的开始编起小辫子,三股麻花、五股麻花,倒是编织技艺十分娴熟,关键是这不是他自己的头发啊?!
宫珏忍无可忍,在姬若华准备编第九个小辫子之时,攥住了他的手腕。别看才十五岁,力气却大得很,姬若华并未反抗,端的是从容自若之态,只让他抓着,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摸了摸刚编好的小辫,一脸骄傲地感叹自己精湛的技艺。
宫珏正准备采取进一步禁锢措施,这间屋子的门被大力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