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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出山寻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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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力踹开的门就着惯性撞向门后的墙,来来回回,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姬若华这时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手里勾着的小辫,想直起腰却又碍于柜子长度不够,只得向前倾斜着,顺着柜门缝向外看去。
外面因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姬若华倾身看的仔细,也就忽略了两人现在的姿势。
宫珏扫了眼被师父挡的严丝合缝的缝隙,就没了一探究竟的兴趣,当然其实他本来也不喜欢家长里短的琐事,只觉无趣。
看不到外面光景的宫珏眼睛一时没了定处,他从姬若华的发梢,一路顺着到了那因为前倾而有些凹陷的腰肢,接着是一定弧度的......咳咳,宫珏自然是将自己看的有些羞赧,眼神再一次没了去处,想着颔首低眉,又好死不死地看到了姬若华右腿膝盖刚好跪在自己两腿中间,仅差十厘米。
此时此刻柜门外的情节正上演到爆点,两人争执不下,男方竟失手将女子推向桌角,几乎立刻见了血。女子也不是柔弱可欺的,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看到血的一刹那,情绪再一次爆发,直起身来对着男子就是一脚,中年啤酒肚男脚步虚浮,朝着后方倒去,要说最幸运的还是师徒俩容身的柜子,哐当一声,前后左右摇晃了彻底。
听墙角听的入迷的姬若华一个不注意,便随着柜子向后倒去,幸好思想飘了八万里的宫珏下意识扶住了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任他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自己怀里,虽然宫珏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但生长发育迅速超前,此时将姬若华撑住倒也不会脱力。
外面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好像是撞到了后脑勺,见没见血不知道,只是两人好像再一次扭打在一起。
姬若华也没工夫再看外面的闹剧,倒是注意到自己躺在小徒弟怀里,狭小的空间最容易萌生暧昧的幼苗,姬若华当然谙熟此道。
于是他的手再一次不老实起来,戳了戳小徒弟的胸肌,嗯,还不够结实,比曾经还差得远呢,得让他每天加训。出神地想着,手却不自觉的开始画圈圈,一圈,两圈......宫珏忍到第五圈再也忍不住,再次尝试往后靠,只是发现自己早已整个后背靠在柜子上,无奈下仰头。
“咚。”屋外打斗声出现了短暂地停顿,恰好给了这一闷声发挥的余地。
“谁?”出声询问的是那个女子,男子不知为何没了声响。
姬若华也知道再不出这个柜门,就没人知道他是gay了,不不,当然是玩笑话,只是现在再躲着也没了必要。
姬若华推开了本就不够严实的门,整理好着装,施施然出了门,宫珏紧随其后,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小徒弟的蓄势待发,仿佛只要有人敢伤他师父一毫,他便会冲上前去干上一架。
屋内灯光昏暗,没拉窗帘的窗户映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人人都在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关心谁家屋内此时正在上演着什么。
入目所及的是艳红的血色,桌角,柜门上,地面上,一个中年男子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草草地结束了一生。
姬若华抿唇,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有些反胃。
女人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上面还滴着血,白裙子此时已经脏乱不堪,脚印、折痕、汗渍、血迹,每一处印记都在证明着前几分钟的状况之激烈。
但她似乎有些失音,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那扇忽闪的门口,悄无声息地站定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熊,小熊嘴里含着一颗珠子,不仔细看会忽略掉。那孩子不哭不闹,看到这样的场景竟也没有惊诧。
“他又欺负你了吗?”男孩向女人发问,他像是没看到旁边杵着的两个人,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盯向他的母亲,木讷,麻木。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有些颤抖,像是忏悔,又像是成功后的无措。
“你做的是对的不是吗?”男孩再次发问,像是失去灵魂的幽灵,空洞的。
女人哭了,缘由大概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水果刀划向了颈动脉,血柱喷射而出。
宫珏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女人的自杀行径,却被姬若华抬起的手臂挡住了去路,他师父摇了摇头,只是也不忍再看,转头望向窗户,那里依旧是万家灯火。
小男孩看到母亲的行为,却没有上前,没有痛哭。正当宫珏认为小男孩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时,他开始失声尖叫,嘴张到最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静默,一片死寂。
那只熊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咧出了一抹微笑。
嘴里的珠子滚落,恰恰好滚到了姬若华脚下。他捡起那颗浑圆的珠子,一颗菩提珠,上面是用朱砂刻的字,却看不清内容。
姬若华走到小男孩面前,把珠子递了过去,“你见过一个赤脚和尚吗?”
小男孩只是闭眼张嘴,充耳不闻姬若华的问话。
姬若华也没太在意,拿出手机报了警,这大概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大的事。
梦境草草结束,掐头去尾,离奇又不明所以。
等到宫珏缓缓从现实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冰凉的地板上,而他的师父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像只老狐狸,不知道又憋着些什么坏点子。
宫珏冷着脸,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认真地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先从身高上赶超面前的男人。不过也只是思考了一秒,他斟酌着问了句为什么,他的问题和那个青年做的梦一样,无头无尾。但姬若华就是能心照不宣出寡言的小徒弟想要问些什么。
“天命不可违,天道不可改。你的一点点善意都可能造成历史的改动。”姬若华耐心地说了些大道理,毕竟是自己的徒弟,不解释清楚这人又得在内心暗骂师父无情无义。
其实这倒是姬若华想错了,宫珏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性子,在如梦楼的那几年早已耗尽了自己那点仅存的良心。他当然也知道姬若华当时拦他的用意,只是他确实动了如果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结果将是如何的好奇心。
姬若华要是知道自己的小徒弟竟然这等想法,该想着这小狼崽子到底有几分养熟的可能性了。
与此同时,床上的青年幽幽转醒,汗津津的后背,满面潮红,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魂不守舍地大喘气。
“醒了?喝点水缓一缓。”姬若华最多的耐心和善意都给了这些患者,医者仁心,一个医者又怎能真的冷漠出世。
青年喝了水,玩了会手机,终于平复了心情。
“你见过一个赤脚和尚吗?”姬若华再一次重复了一遍梦里问小男孩的问题。
青年像是认真思考,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但我前不久收到一颗珠子,是远房一个信教的亲戚寄给我的,还说很重要让我每天睡觉前放到床头。”
“你放了吗?”姬若华转动着手腕上松松垮垮缠着的珏小爱,若有所思。
“没有,我觉的这珠子有点邪乎,就把它收起来了。”青年挠了挠头。
“上面有字吗?”姬若华一边写着方子,一边问道。
“你还真别说,还真有,好像写的是仙窟千什么来着,嘶,想不起来了。”
“仙窟千载,莲下为客。”
“好像还真是!姬大夫您真是神了啊。”青年很是激动,像是终于有人知道那珠子的信息了。
这回轮到姬若华沉默了,手上方子没停,纸笔摩擦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好了,按这个方子去药房抓药,你能把你亲戚的电话告诉我吗?”姬若华将单子递给青年,似乎有些疲惫,向后踉跄一步,宫珏十分有眼力见的搬来了凳子。
当然这在姬若华看来可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明明把自己拉到怀里更省事,非得矫情地搬什么凳子,不过他确实很累了,顺势坐在了凳子上。
“可以可以,不过这也是个不常联系的亲戚了,我也没法带您去见他。”青年看着寥寥几味药的药方,仿佛看到了救命神药,撂下这句话和一串电话便急急火火的向他们告别了。
这俩小时发生了太多事,宫珏始终作为旁观者,上帝视角却也没看透前因后果。
姬若华看上去真的很困倦了,扶着腰便回了房,连往日和徒弟的插科打诨都没有施展,便紧闭了屋门。
宫珏有些不适应,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向师父道了声晚安,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看上去无比虚弱的师父在关上房门的一刹那便锐利了双眸,全然没了刚刚的疲态。
而且,在夜黑风高的凌晨,大门一开一闭,曲帘珠翠的院主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