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下客》祝安玉兮

24、出山寻珠（二）

　　一路冷场，姬若华确实没有逗弄小徒弟的时间，他翻了身上三四个口袋，才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被冷落许久的手机，又翻找了三四遍才找到青梧的号码，结果发现拨不通，很好，没信号。

　　扶额沉默，作为一个千年老人，他确实不擅长手机这样的物件，不过类似尴尬羞赧这样的表情这辈子不可能在姬若华脸上浮现，他有着极其超前与强大的精神状态，根本不知道那几个字怎么写。
　　宫珏作为观众有幸观看了全过程，最后姬若华撒手把联系青梧的活交给了他，还说他不会察言观色，太不机灵。

　　......宫珏默默无言，表示为什么做出好笑的事的人是师父，承受后果的确是徒弟。

　　当然联系青梧的任务也只能出了神煌山后完成，不同于别的山脉半山腰就来信号，神煌山的信号很有意思，只有出了刻着神煌二字的不起眼石头才忽然从叉号变成满格。

　　不过电话还没接通，就远远看到了那辆小红车，车旁站着小姑娘，一身黑，明明看上去正处于豆蔻年华，气质和装扮却成熟的很，有种奇异的矛盾感。

　　离车越来越近，才发现青梧一手举着山药豆，另一只手勾着车钥匙，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看样子等了有一段时间。

　　“哎呀还是咱家大妞贴心，小宫珏你好好学学。”姬若华接过山药豆，咔嚓咬下一个，口齿不清地转头提点小徒弟。

　　青梧翻了个夸张的白眼，“玉碎非要来接你，不过被我给绑在家里了，她身子骨实在太弱。”边说边打开车门拿出路边刚买的棉花糖，递给帮忙遮荫的云朵，云也不再推就，用圆滚滚的身子融合棉花糖，一溜烟飞回山上。

　　“小团子怎么没来？”姬若华透过车窗，没看到活泼的雪媚娘，有些意外，毕竟小团子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姬若华出门它就没缺席过。

　　“玉碎不是在家，小团子最近可是越来越黏囡囡了。”青梧吃飞醋吃的话都酸溜溜的，她的囡囡天天被一只团子缠着，都没时间和她贴贴了。

　　姬若华最是个爱看热闹的主，比起小团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听到大妞这酸掉牙的语气，下山时那点庙里收获的恶心都被驱散一空，一脸看戏的挑拨离间：“哎哟，小团子最喜欢温柔姐姐了，粘着囡囡不是理所当然？”

　　青梧当即回赠双倍白眼，打开车门掉头就走，尾气滚滚和轰鸣尾声，留下在夏日热风中啃山药豆的姬若华，以及身后的宫珏。

　　宫珏在一旁无语哽塞，默默打开打车小程序，不计费用地叫了快车。

　　教育的失败！姬若华一边嚼着山药豆，一边望天自省。

　　等他们坐上出租车那一刻，姬若华拿出手机录了个视频，配文：你走吧，我照样能回家！

　　......幼稚的很。有时候真不知道谁才是十五岁未成年儿童。

　　路途相较于来时不知长了多少倍，毕竟小红的速度确实无车能及，堪称能与飞机媲美。

　　出租车司机一直观望着后视镜里的两个男子，不怪他好奇，神煌山这样偏僻的深山老林一年没几个游客光顾，他们的目的地又是红城的一环内地界，能住在那里随便一个房子的人都非富即贵，如果是来度假，不说专人专机，怎么着也是豪车保镖护送，这样两个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人竟然打车？哪个好人这么远的距离不选择就近坐个高铁？

　　果然不懂有钱人的世界，司机摇头不解，但送上来的钱哪有拒绝的道理。

　　其实，他们还真不怎么有钱，至少手机里钱少的可怜。

　　解释为什么不坐高铁的原因，只能是宫珏和姬若华有点生活常识但不多，可能打车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快的解决方式了。

　　就这么过了一天，终于见到了糖葫芦胡同的标志性山楂树。

　　姬若华推开曲帘珠翠的广梁大门，气冲冲地找到正在小憩的青梧，还是没舍得说太重的话，只是秉承着姬家君子动手不动口的美好品德，从外面池塘鞠起一捧水作为对青吾的亲切问候。

　　曲帘珠翠第二百万零五场大战的第一枪，即刻打响。

　　趁着还未引火烧身，宫珏转头敲响了玉碎的屋门，礼貌地关切这位曲帘珠翠大院中最正常的姐姐的身体状况。

　　玉碎虚弱地说了声请进，便再提不起精神，病怏怏地倚靠在床头，还是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对着这位面无表情的少年。

　　虽然宫珏总是冷着脸，但玉碎知道少年心地不坏，只是不善于表达，总是隐藏起一切情绪，只让人密密麻麻的心疼。

　　这时姬若华也进了屋，后面跟着气冲冲的青梧，不过并没有再次大打出手，一看玉碎的状态便软下了性子，按照姬若华一打眼便说出的方子急匆匆去翻找药材。

　　姬若华看着陪着他这么多年小姑娘因为生理期而极度虚弱，心疼的紧，赶忙吩咐青梧熬药汤。

　　“你也跟着青梧去，一会学学怎么搓丸子。”姬若华把宫珏也一并支开后，玉碎顾不上疼痛，向他汇报离开这段时间的情况。

　　“主上，我们回来后发现院子的那朵红莲中间多了颗菩提珠，上面刻着一个大写的z。我们怕乱动再出变故，那珠子现在还在莲上。”青梧轻声细语，但咬字十分清楚。

　　“我去看看，你还难受着，这些事都交给青梧处理就行，你别思虑过多。”姬若华拍了拍囡囡怀里的小团子，温言软语地安抚小姑娘。

　　宫珏这边看着青梧关心则乱地胡乱搓丸子，药丸被搓的千奇百怪，什么形状都有，唯独没有圆形。他转身去洗手，刚好看到师父蹲在水池边对着一枝独秀的一朵红莲使劲，那红莲也倒是有意思，扭动着腰肢，四处躲闪。

　　不过他没忘记搓丸子的重大使命，洗完手又回到青梧身边，动作麻利地戴好手套，长期弹筝的力道十足，药丸加工速度直接翻倍，倒是个会干活的，青梧对这个少年的态度稍微好转了些。

　　那边青梧已经把搓好的药丸装入药瓶，姬若华仍然在与那朵硕大红莲斗智斗勇。

　　玉碎连着吞了八颗药丸，痛经症状几欲消失，这几天加剧的咳喘也随之平复，心悸气短也好了许多。青梧看到囡囡的好转，松了口气，瞌睡劲又看准时机涌了上来，趴在玉碎床边便昏睡过去，这几天确实有些累着了。

　　姬若华的精气神倒是足得很，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红莲玩累了，吐出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挺了挺腰杆，高冷女王范。

　　姬若华把玩着那颗刻着大写字母z的菩提珠子，那个z倒是刻的十分用力，生怕收到珠子的人看不出来送珠子的用意。

　　头顶一颗珠，又名佛手七，江湖四大名药之一，鬼界最具代表性人物，近一年三次提名悬赏通缉令，四大名药里第一臭名昭著，其他三个都是美名远扬，只有他是个例外。

　　据说是如梦楼第一任楼主定下的名药榜，每年都有些变动，当时涵盖神鬼魔妖四界，不论影响力正反向，只要瞩目。四大名药便是常年占据榜上前四的四大极具影响力人物，久而久之便有了江湖四大名药的传说。

　　当然现代社会早已沧海桑田，虽然传说一直口口相传，但早已没了神鬼魔妖之分，人界崛起，建立新朝，四大名药也就只存在于一些通天地的人嘴里了。

　　那赤脚和尚在红城走一趟，也只会被当作博取流量的网红，撑死被拍个视频热闹一下，谁又能想到他们拍到的袒胸露乳的和尚竟是传说中的头顶一颗珠？

　　姬若华将那颗包浆的菩提珠收入口袋，转身回了正房，倒头就睡，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