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下客》祝安玉兮

23、出山寻珠（一）

　　姬若华自打出了梦境，便重拾吊儿郎当模样，要说与平日的区别便是话少了很多，偏偏宫珏也是个闷葫芦，两人沿着神煌河走了不知多久，河灯只多不少，一盏接着一盏的顺流而下，不知上面承载着多少红尘往事。

　　宫珏有些捉摸不透这两个梦境的用意，就算梦里的神曲是过去的他，也只能说明姬若华是他的故人，一个牵绊无数的故人，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他始终无法看透自己的来去，河灯中的记忆碎片只是徒增纷繁思绪，不甚明了。

　　正当他思索着师父上山的真正原因以及神煌山一行与刚发生不久的直播是否有一定的关联时，缄口不言的姬若华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他驻足的地方与之前路途并无二致，用显微镜估计都看不大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宫珏一时不查，因为师父的急停而超过了安全社交距离，他有些局促，又无声无息地后退一步，索性姬若华好像在找寻着什么，并没有过多在意小徒儿的心理活动。他驻足在神煌河河灯有些密集的一段河道旁，宫珏愣是木着个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几盏河灯暗藏何种玄机。

　　约摸着过了五分钟，宫珏看着已经站着入了定的师父，忍了但没忍住的问道：“师父，这里有何不妥？”
　　姬若华回头瞥了一眼“面瘫”了几千年的徒弟，在心里先是默哀徒儿非但失去记忆，还失去了他们之间宝贵的默契，悲哉悲哉。

　　“走累了想歇会儿。”秉承着“你看不出来我的想法，那就别怪我敷衍你”的人文关怀理念，姬若华张口便是一句不过脑子的胡话，饶是宫珏煞风景的偏差理解，也明白了师父的张口胡诹。

　　在他们暗暗较劲之时，河灯们悄然无声地转换了队形，螺旋状，形成一个无声的巨型漩涡，边转边下沉，却没有一丝激流湍急之喧闹，莲花灯摇摇欲坠，却井然有序，顺着漩涡打着胡旋舞。

　　“刚好。”姬若华二话不说，拽住宫珏的手便纵身河中，小徒弟来不及反应，一个踉跄便栽了进去，脑子里只想到一句话：“跳完崖跳河，跟着他玩的就是个心跳。”

　　很好了，又多活了一天。

　　不过这个漩涡倒也没有看上去湍急，莲花灯因为他们的到来细心地让出了路，水流仿佛无有实质，也难怪没有声音。但清凉感倒是扑面而来，珏小爱都忍不住晃动了下弦柱。

　　直到画面转换，姬若华才放开握住小徒弟的手。宫珏感受到离去的微凉，几无可查地指尖相捻，说不清心里的落差从何而来。

　　他们再一次回到了参灵食魄谷中，神煌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目光却投向那株人参，似乎有些好奇，忍不住上前拨弄两下，动作轻柔柔的，小心翼翼，生怕本就叶片稀疏的人参秃了脑袋。

　　“神煌，我们就先下山了，庙里也不干净了，你先在谷中住下吧，小人参也怪孤单的。”姬若华伸出手扶正了神煌的额饰，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尽管两人岁数看起来相差不大。

　　“是，主上。”神煌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又俯下身，迫不及待地想办法和小参灵处好关系，以便借住。

　　宫珏着实佩服姬若华身边的各种神奇女性，都有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神经大条，他想这应该是因为不惧生死的缘故。

　　说是上山来采药，最重要的人参倒是一点没动，其他药象征性的采了些，半大的竹篓愣是完全没装满。姬若华当然意不在此，毕竟采药一年四季都能来，他闲的没事也会来度个假、销声匿迹几天，但他如此着急前来的原因，曾经的宫珏大致能猜个七八，但现在的小宫珏，便只能猜个三四分了。

　　下山走的并不是上山的路，下山倒是不费劲，姬若华直接找了个笔直的树枝，踏上去再拉上宫珏，扶摇直上，到了一定高度刚好碰到一片吃饱后遛弯的云彩，心安理得地搭了个便车，远上青山，白云如雪。

　　“停一下。”还没欣赏够山间景致，姬若华便喊了停车。原来到了一座庙，想必这便是神煌庙了。

　　宫珏对于师父不付棉花糖行为深感惭愧，对云彩点头致歉，不过普天的云可以说都是姬若华的势力范围，它自然也没打算收主上的糖，再者自己本来就已经吃的饱饱的了，怎么还好意思要老板的棉花糖。

　　神煌庙并没有名字听起来那般富丽堂皇，反倒是一副破败的模样，看起来年久失修。对联倒是挺有意思：何以解忧？唯有暴富！横批：钱来钱来

　　......

　　好对联，好到一看就讽刺意味十足。不过倒是务实，也吸引了不少采参人的参拜，拜什么？拜钱呐！

　　这庙的前身，便是如花庙，姬若华想着他的神像不知变成了一堆怎样的废墟。入了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壮汉，大白天日光普照，他们在庙里睡得东倒西歪、四仰八叉。鼾声震天响，吵得头顶那朵尚且健在却蒙了灰的红莲微微有些震动。

　　姬若华的神像竟然奇迹般的屹立在那里，一手抚琴、一手熬药，倒是个勤快的菩萨，不过不管神煌如何精心复原拼凑，如花菩萨像终究是支离破碎，隐约看得出烧灼的痕迹。

　　姬若华没和他们废话，一手拎一个接连扔出了门外，摔的他们从梦中惊醒，谩骂着老天爷，一抬头却看到神像下伫立着的真神，“哎呦喂，菩萨显灵了！”倒不像是看到了神，像是白日撞鬼，连滚带爬地滚出十里远。

　　以姬若华反人类的法力，挥挥手便可以使神煌庙焕然一新，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撤走了神像下面的两个拜垫，又扬了香炉，潇洒离去，

　　宫珏一言不发，只是跟在师父身后。他虽然迟钝，但也能感受到师父现在情绪的低落，原因成分有些复杂，他只能琢磨透其中一条。

　　再次下山他们并没有寻个方便，只是一前一后按部就班地走着，一朵云默默地飘在他们头顶，试图为姬若华搭个阴凉。

　　下山路忽然变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