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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山采药(七) ...

  •   全村哀嚎遍野,不明白为什么受苦的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宁愿是闺女得病。

      阴霾笼罩着整个村落,风一天比一天的刺骨,陷入昏睡发出尖锐划弦声的孩子规模一天比一天的可观,药熬了又熬,却并没有起效。

      每一天都有男孩在一声筝鸣声中死去。

      当时的姬若华将自己锁在神像里,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正处于极其虚弱的低谷,连开药处方的力气都使不出。

      而现在破烂的魂魄被困在神像内,更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筝鸣疫愈演愈烈,交错纵横的小土路上都是失去意识的男孩,他们梦游到大街小巷,尖叫着,不知陷入了怎样恐怖的梦境。

      村子里人心惶惶,他们禁闭门窗,又在门上扣个小洞,时刻担忧着在街上游荡的儿子的安危。

      按理说如花庙应该就此落寞下来,可是不然,成群结队来祈福的村民络绎不绝,他们的脸上挂着惊慌失措的痛楚,嘴里念着大悲咒心咒——嗡乏及喇达尔嘛赫利。

      把所剩无几的希望全部托付给虚无缥缈的神,可是他们并不明白,神袛既不存在于俗世,亦不会于黑暗的原子中呼喊,唯有自救,才能自渡。

      尚且神袛无力自救,又哪有普度众生的能力?

      他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江湖骗子。

      姬若华在心底狠狠地唾弃自己,拯救苍生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天道训诫规定神仙不可擅自改变历史的发展,他早已犯了戒,受了罚,有心无力。

      这天打南边来了个头顶着一颗菩提珠的赤脚和尚,嘴里哼着调调,神神叨叨地反复念叨一句话:“女儿养错,男儿枉死。”

      他好像十分怕热,在飘雪的季节摇着蒲扇,身上只着一件右坦袈裟,被风吹的鼓起来。

      相传江湖有四大名药:七叶一枝花、江边一碗水、头顶一颗珠、文王一支笔。但这并不是指中草药,传说中四大名药代表着人鬼仙魔四大角儿,每一境分别出一个代表,便组成了如雷贯耳的四大名药。

      这个喜阴凉环境、耐寒的赤脚和尚,便是传闻中有小毒的鬼界头顶一颗珠。

      “女儿养错,男儿枉死啊。”他穿梭于梦魇的男孩之间,与他们擦肩而过,绕着村子走了一遭,便消失在风沙之中。

      风中卷起一沓纸,满天纷飞,上面写道:一个治病,成对升仙。还标注着这对双胞胎身怀长生不老药。

      余音绕梁,屋门紧闭的每一家都听到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内心却泛起了嘀咕。

      “欸,你们说是不是老登他们家捡来的那对双胞胎不该养啊,要不怎么就偏偏他们家的儿先出了事。”

      “很有可能啊,我当时就说不该收养来路不明的山下妞吧,你看看,这是报应啊!”

      “你们说老登他家是不是就是为了长生才养了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啊。”

      每一句猜测都仿佛有了根据,疑惑转为了肯定,最终转换成了怨怼。

      传来传去便舞到了老登家,村民们破天荒地抛下恐惧,彻夜开了个座谈会,当然避开了被喂了迷药的双胞胎。

      第二天,姐妹俩就被姨娘要求去如花庙祈福。

      姬若华的魂魄也正是这时被小女孩传送到如花菩萨像中的,因此他便错过了和头顶一颗珠的会面。

      她们哆嗦着为那些从出生便赋予偏爱的男孩们祈祷,寺外是一声声刺耳的划弦尖叫,倒是衬得这一方破庙安静温馨了不少,即使破烂不堪的门窗被狂风砸的东倒西歪,长明灯被吹的忽明忽灭。

      可是下一秒,提前躲藏在庙中的村民杀了出来,他们手执锅碗瓢盆,挥舞着烧的炙热的火把,被逼到绝望后爆发的怨念全然加之于二姐妹身上。

      姐妹俩处在如花庙正中心,正抬头仰望着悲悯的神,看到杀意满溢的大伯二姑们,第一反应是楞在了原地。

      “爹爹。”妹妹看到冲在最前面的自己的爹爹,出声喊了一句。

      “别叫我爹!我没你这个女娃,你竟然敢害死我的儿,我当时就不该收养你!”老登满眼都是怒意,憎恨早已掩饰不住,一想到自己曾经对儿子百依百顺,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肯定心怀不满,便怒火攻心,恨不得将她们就地解决。

      妹妹吓坏了,泪珠子止不住的流,藏在姐姐的身后,姐姐将她护在身后,她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平日里给她们奶糖,亲切的招呼她们的邻里相亲们,虽然一直苛待她们但却仍然将她们收养拉扯大的爹爹姨娘,怎么今天都变了模样?

      “爹爹,你们……这是怎么了啊?”姐姐试探着,看着四面八方将她们包围的人们,平日里朴实温和的吴奶奶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眼里却饱含憎恨。

      这时不知为何,那赤脚和尚的话再一次响起,再配合着寺外男孩们的挣扎争鸣,将村民们的情绪激到了最高峰。

      “上啊!只要把她们弄死,咱们大儿就有救了!”
      愚昧的男女老少张牙舞爪地向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伸出了魔抓,她们跪在蒲团上尚未起身,慌张的四处奔逃。

      不知是谁扛来了舞龙舞狮用的大鼓,再加上如花庙中本就被风吹的叮咚响的招魂铃,伴着一声血肉透骨的闷响,人们杀红了眼,享受着噬血的快感。

      姐姐身上被打的片片淤血,却没伤到要害,可是妹妹却没那么幸运,她被不知谁拿的菜刀砍中了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四溅,吓坏了的泪水稀释了鲜红,飞溅到姐妹俩的脸上,也同样击在了离她们最近的村民们。

      他们这辈子杀过的也只有鸡鸭猪,这时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都楞在了原地。

      “姐姐我好疼啊。”妹妹的小手颤抖着,摸到了脖子上深入白骨的口子,鲜血淋漓,把她吓得都忘记了哭。

      姐姐也吓坏了,将她揽在怀里,拼命地用手捂住那道可怖的伤口,可是血却止不住,一股一股,温热的,和妹妹之前温热的小手一样暖和。

      “姐姐,你快跑,不要管我。”妹妹撑着一口气,用尽全力想要推开姐姐,但是她已经失血过多,小手抬起又落,苍白的小脸上溅上了刺眼的血。

      可是她的姐姐怎么哭了呀,姐姐不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她努力咧开嘴角,留下了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

      妹妹的眼睛看着天穹上盛放的红莲,看着举头三尺的神明,看着他那微微垂眸的悲悯,仿佛透过神像看到了内里困住的魂魄,都不过是莲下客罢了呀。

      可是神啊,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姐姐,她是那么的善良,我愿意为她承受一切。

      她的魂魄离了体,麻木地看着后续的一切。

      村民们停下了杀戮,他们供奉神仙,当然也相信因果报应,这时才回过神来,想起他们的恶行。

      “女儿养错——男儿枉死——”这句话又一次回荡在如花庙中,村民们回了魂,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这都是她们应得的。

      姐姐也想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神却好似听见了妹妹的祈愿,村民们没再对姐姐下手,因为寺外的男孩不再尖叫了,纷纷从梦中醒来,哭喊着找娘。

      他们抛下这样的一切,各自去看自家的孩子,嘴里念叨着哎呦我可怜的儿啊。

      不知是不是巧合,妹妹的死仿佛确实换来了筝鸣疫的好转,他们更加坚信是这姐妹俩惹的祸,便认为自己这是为民除害。

      “女儿养错——男儿枉死——”这句话始终萦绕在如花庙中,像是入阵曲,更像是邪术咒语,人们仿佛失去了理智,满眼都是害了他们儿子的害人精。

      人群中有个人忽然喊出了另一句话:“一个治病,成对升仙!”这赫然是纸条上的字句。

      村民们顿悟了其中的含义,贪婪的嘴脸不加掩饰,再一次磨刀霍霍向着孤立无援的小女孩。

      他们入了魔,成了鬼,满脑子只有长生二字。

      燃烧的火把照亮了每一个狰狞的面孔,他们不再和蔼,不再质朴。也照亮了环抱着妹妹的姐姐,妹妹的体温一点点变冷,小手不复温暖,鲜血逐渐干涸,姐姐早已不在意那些可悲的人们,只是徒劳的,一遍又一遍的,用自己的身体抱紧妹妹,擦试着那早已凝固的血液,不疼了,不疼了,妹妹不哭。

      “小妹妹哟,山下来;入山门哟,葬魂土;辨人心哟,向谁诉;登仙路哟,不归途……”姐姐呜咽着,喉咙里含着血,轻声细语地唱着,像是念着哀悼词,又像是对妹妹的告别。

      一个、两个、三个……

      一簇、两簇、三簇……

      星星点点的火把扔向了蒲团,先是点着了本就不能蔽体的破布,随即烧上了姐姐手里拿着的画像,画像燃烧着,不知为何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姐妹俩身上,只是烧着了一点衣角,便全然被画像吸引了火力。

      从玄色罩衫开始,银白色长发一路渐变,从白变红最终化为黑色泡影,妹妹在一旁飘着,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却看到困于神像中的男人被烈火烧灼着,神态自若。

      一刀成阶,万刀成佛。

      她知道一定是这个男人救了她们,他长得和画像中一模一样,神仙真的下凡了啊。

      可是,为什么救人需要耗尽自我呢?

      那张画像终于在某一刻烧成了灰烬,但也就是那一刻,神像崩塌了,不是缓慢的,就在一瞬间。

      如花菩萨右眼缓缓流出一道血泪,终是燃烧殆尽,金身块块掉落,砸向了那些疯癫的魔鬼,他比榆枝更软,比石头更硬,他是如此忠实于自己的使命,却又是惩罚性的毁约,那些他护着的人,终是倒在了他的碎片和烈火下。

      白昼是黑夜,黑夜是烧红的黑夜。

      姬若华的魂魄飘了出来,飘到妹妹的身边,一同看着这场悲戚的杀伐。

      “……天意难违,逝者安息。”即使是神袛,姬若华也无法违背天道而阻止这一场冤冤相报的戏码,蝴蝶效应的提出,也在证实着天道的秩序不可干预。

      妹妹不懂,一切来的太突然,太迅速,六岁的她就像大梦一场,醒来只记得头顶一朵硕大的红莲。

      你我都不过是莲下客。

      如花庙内血泪四溅,粘稠的液体再一次从天而降,一滴两滴连成了线。寺外狂风夹着雪,始终在屋外徘徊。

      肮脏的故事,是只能照见恶俗的镜子。

      姬若华将妹妹一起带出了梦境,伴着铃鼓铮铮,伴着大悲咒心咒,伴着姐姐安抚的山歌、伴着……

      他们没有回到之前黑漆漆的境地,而是到了一个并不宽敞的地界。

      “参灵仙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人参的下落了吧。”姬若华看着没有实质的小不点,挑明了他早已明了的身份。

      妹妹也不吃惊,这时她已恢复了神智,也认出了身边这位便是如花菩萨的真身。

      “……神仙哥哥,对不起啊,我是故意让他们陷入梦境的,我想让他们通过回忆想通一些事情,而不是任由自己一错再错。”参灵仙子静了片刻,解释着参灵食魄谷的入梦意图。

      姬若华虚空中揉了揉参灵的小脑袋,揩去了小女孩脸上仍没擦干净的血迹和泪痕。

      “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姐姐好吗?”姬若华绕开了梦境的话题,只是问参灵要不要去见自己姐姐。

      参灵有一刹那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犹豫,“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好像做了错事,姐姐会不喜欢我的。”

      “不,你做的不是坏事,那些走不出来的只会是因为自己的贪婪欲念。”姬若华安抚着发抖的小女孩。

      参灵终是点了头,瞬息之间他们便回到了参灵食魄谷的腹地。

      一落地便看到宫珏和神煌大战一队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雇佣兵们都戴着专门防止梦魇的电击装置,真枪实弹的进攻。

      而势单力薄的两个人竭力护着一棵高出山谷的千年美人松,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还在保护着松下的一株人参。

      激战中,宫珏赤手空拳,师父刚刚教的拳法已经可以运用自如,神煌展开防御屏障,用气化解子弹的攻击。

      有的雇佣兵和宫珏扭打在一起,有的直接开了枪。

      毕竟人多势众,又具备现代武器,宫珏和神煌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着防御即将被攻陷,珏小爱嗖的一下划破天际,三下五除二将那些雇佣兵的手脚捆在一起,经过他的努力耕耘,五六个雇佣兵被团成了球,背靠着背,活像扒了皮的山竹。

      姬若华和珏小爱心灵感应,夸了他一句好宝宝,珏小爱开心的直绕圈,结果苦了被他束手束脚的雇佣兵,他们随着他的跳跃而收紧,痛苦的呲牙咧嘴。

      姬若华也随即回到了身体里面,缓了一会,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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