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下客》祝安玉兮

17、上山采药（四）

　　姬若华倚靠着床头，银白色长发懒散地垂落在床榻上，衣衫半敞，他出神地望向窗外。

　　宫珏这个澡洗了得有二十分钟，仓促地出来时满身向上蒸腾着冷气。

　　“早晨可是阳气生发的时间，你洗澡情有可原，但洗冷水澡，你这是可劲的折腾自己。”

　　姬若华老中医的职业病又犯了，实在是看不过去年轻人如此伤害身体。

　　“你就应该适当的释放，该疏解的就要疏解，别把自己的阳气给浇个干净，要不你师父我勉为其难的帮帮你？”姬若华正经地说教了一秒，又转换回了老流氓的做派。

　　“……”宫珏破天荒的没有装孝顺的有问有答，面无表情的越过那个间接让自己明确性向的“凶手”。

　　他现在脑子很是不清醒，不是因为惊讶于自己的身体反应，而是因为梦的主角和内容。

　　姬若华看着小徒弟绕过他迅速的换上衣服，自己却迟迟未换。

　　宫珏换完衣服后打算出去等候，却发现姬若华反锁了门，但又丝毫没有换衣服的预兆。

　　“……师父，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宫珏在接到青梧尖锐的催促电话后，忍无可忍地出于礼貌的问了一句。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贴身的也要换哦。”姬若华嬉皮笑脸地张开了手臂。

　　“……”两人僵持了一刹那。

　　姬若华见好就收：“开玩笑的嘛，我这就换好，看好了，给你表演个一件换衣。”

　　说着，只见他一抬手的功夫，身上的衣物焕然一新，他的衣服色系很统一，内里永远是张扬而泣了血的绛红色，外面罩着一层玄色的外衣，秋冬是风衣，春夏是薄纱。

　　好看是好看，衣品也确实很绝，但加上姬若华本身的气场，总会让人感觉危险又疏离。

　　“哎呦，我跟你说，我的头发也能变色，你喜欢什么色我都能现场给你染出来。”姬若华换完衣服，又开始新一轮的离谱换装。

　　……什么危险疏离，分明是个沙雕搞笑的老小孩。

　　还没等宫珏拒绝他的变色之旅，姬若华已经开始了彩虹发色的研制。

　　他真是仗着自己的脸和身材，胡作非为。

　　烟粉色、青灰色、酒红色、摩卡色、落日橘、鸢尾蓝、红醋栗、玫瑰金、紫罗兰、梅蔓粉、薄荷绿、枫叶橘、奶茶金……

　　宫珏看的脸都绿了。

　　倒不是难看，毕竟姬若华极其白皙，再加上鬼斧神工的脸，就算是染个荧光绿都能帅上热搜。

　　但是，宫珏完全接受不了，不说这是自己称作长辈的人，怎么说他穿了身黑红配色的衣服，结果长度都快拖地的头发搞了个多巴胺配色，不能说完全违和，只能说能把人雷的成宿睡不着觉。

　　“干脆来个彩虹色吧，一样颜色来一缕，妙哉妙哉。”

　　姬若华本着不把小徒弟雷死他就不姓姬的作死心理，将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变成了调色盘，还是个画完画后混乱的不像样的调色盘。

　　……上好的绸缎被整成染布了。

　　实话就是这种艺术实在太过超前，宫珏表示自己实在是欣赏不来。

　　宫珏冷这个脸，不得已拿起手机，用了能把手机屏幕戳破的力度拨通了玉碎的号。

　　“怎么了？”电话另一头传来玉碎平缓温柔的询问。

　　“……你们的主上把自己的头发泡到了染缸里。”宫珏贴切的形容着难以直视的彩虹瀑布。

　　那个彩虹瀑布的主人还在撩拨着自己的发丝，原本松松垮垮缠绕在手腕上的琴弦“珏爱”，欢欢喜喜的在彩虹间穿梭，不一会儿就编成了一股麻花辫，三股头发七种发色，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

　　姬若华甚至为了与他的彩虹发色相配，一边翩翩起舞弄清影，一边对着小徒儿放电。

　　“……你别急，我和青梧马上就来。”玉碎仍是平和的回复着，身旁的青梧却气的不轻，质问他为什么不劝阻主上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

　　宫珏无言，没有多说半个字便挂了电话，本就不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透露出无奈。

　　姬若华也就是想着逗弄逗弄这个比自己还显老成的小徒弟，当然他自己近千年的时光里，也只这样干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还记得第一次，是最开心的时光中的一次玩闹。

　　第二次，是他用尽了所有法子，最终无可奈何歪靠在冰棺旁，像是魔怔了一般的变换发色，企图哄诱着吸引里面的人，幻想着他能不能再看他一眼。

　　这是第三次，倒没有多大的意义，就是觉得，当初阖了眼睛的人如今又出现在身边，想让他高兴一些。

　　……仅此而已。

　　虽然他的小徒儿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姬若华自讨没趣，也就恢复了原本的发色，银河流淌，繁星闪烁，万物失色。

　　珏小爱也重新回归本职，老老实实的扮演着一根束发的发绳。

　　这时青梧和玉碎敲响了房门，宫珏下楼迎接，青梧气呼呼的上了楼，凹凸有致的身材配上大跨步，再加上气急的嗓音，宫珏突然有些担心。

　　“放心，姐姐不会对主上有任何逾越之举的。”玉碎看破了少年仍然冷若冰霜的脸上未浮现出的担心。

　　“……我是担心青梧姐姐的安危。”宫珏突然想到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心底升起了不知是何滋味的吃味。

　　不怪他多虑，就凭他这一个月来的观察，姬若华的红颜知己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青梧玉碎这样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保不齐他们之前有过什么故事。

　　“我和姐姐都是受了主上莫大的恩施，我们其实早已把他当做最亲的亲人，而且我们不仅仅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家人。”玉碎好似看透了宫珏内心所想，几句话便足以证明姬若华与她们的关系。

　　宫珏突然觉得他这是中了什么邪，怎么看他们主仆三人也不可能有任何情感纠纷。

　　姬若华被青梧“请”下了楼，此时的他全然没有笑意，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他不笑的时候，之前被浪荡轻佻的笑容掩盖着的骨子里的矜贵便流露了出来。

　　玉碎微微施了个像是古代宫廷中才有的礼，恭敬谦卑。

　　青梧从不拘泥于这些礼节，姬若华对这些承载着几千年过往而传承下来的礼数也持无所谓态度。

　　按他的说法就是这些总会让他不自觉地徘徊于过去。

　　一切就绪，一行四人推开入梦阁的屋门，准备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