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下客》祝安玉兮

16、上山采药（三）

　　等姬若华洗漱完，又细致地服用了食养膏，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而在姬若华进行一系列入睡前准备时，宫珏敬业地扮演着二十四孝徒儿，默不作声地立在一侧。

　　其实他也想着早些去歇息，但他的好师父也不知是不是忘记了安排他的床榻，环顾四周才终于得出结论，那就是上百平的小屋居然只有一个卧室，还看起来很狭小，嗯，……很有安全感。

　　姬若华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自己的银白色长发，原本顺顺溜溜的，结果被他一梳，活像个鸡窝。

　　宫珏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却没有上前帮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毕竟是比较私密的东西，他们如今也没有那么熟，边界需要划清。

　　姬若华倒没觉得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什么问题，一边喝着食养膏，一边指挥宫珏去三楼帮忙取一下安神香。

　　小徒弟十分听话的上了三楼，结果扑面而来的是浓郁苦涩的药香。

　　合着整个三楼都用来晾晒和存放药材了。

　　……感情三层独栋入梦阁，居然只有一间卧室，还很小。

　　宫珏默默无言，只是冷着脸取了标着序号和名称的盘香下楼，暗自思索着自己今晚的入睡地点。

　　姬若华接过盘香，理所当然地推开了那间小卧室，卧室里只有一个占据整间房的榻榻米，不过上面有两床被子和两个枕头。

　　他轻轻把长发拢到一边，找到打火机点燃了安神香。

　　直到阵阵芽庄沉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姬若华才发现在门口站了很久的宫珏。

　　“杵在那干嘛？进来啊。”他理所当然地选了靠门的这边，灵巧的钻进了被窝，又半撑着脑袋半阖着眼皮让小徒弟赶紧上床睡觉。

　　随着姬若华撑起身体，刚盖在身上的蚕丝被随之而滑落，下落时顺带着把宽松的交领睡袍也一并弄散，好似无意的勾引。

　　宫珏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尽管他的自制力惊人且扪心自问对师父没有半分逾矩的想法，在这一刻还是滚动了一下喉结。

　　冰冷的脸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紧着声音回了一句好的。

　　老成精了的姬若华哪能不知道小徒弟的微动作，他狡黠的勾了勾唇角，绅士地转过身去以便宫珏换睡衣。

　　宫珏出门自然是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更别提睡衣了，所以洗完澡还是穿上了原先的那套，毕竟他不是很习惯穿着姬若华准备好的浴袍到处溜达。

　　所以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换上师父放在床边的睡衣。

　　好在姬若华贴心的转过身，虽然两个男的好像也没什么必要避嫌，但师父的举动倒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宫珏迅速地换了衣服，内衣也只得硬着头皮换上了姬若华准备的。

　　睡衣的尺码刚刚好，他惊讶于这里居然备有自己尺码的衣服。

　　但内裤却没那么幸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姬若华故意的，勒的他多少有点不适。

　　“……师父，有点紧。”宫珏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十五岁的他竟然已经十分可观。

　　姬若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丢下一句谁让你自己长的这么快。

　　……为什么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和怨气。

　　姬若华当然知道宫珏的尺码，他甚至能精确报出来，但毕竟现在是十五岁版，谁知道十五岁就已经变态发育了。

　　宫珏只得将就，又对跨过师父才能到达床铺这件事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姬若华这个老男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谁知道他会不会戏弄于此。

　　宫珏甚至觉得他过去的时候，他师父突然对着他来一口再反过来说自己强吻他让他以身相许都不足为奇。

　　不过竟然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他在过去的时候，不注意瞟到了纤长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像是轻羽，若有似无地伴着安神香挑动了一根原本平静的神经纤维。

　　不得不承认，他的师父虽然总是浪荡不着调，但实在绝色，不是女孩子的漂亮，只是单纯的美，又或是在此刻脑袋已经宕机，一时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样的气质和容貌。

　　姬若华入睡很快，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食养膏和生脉散，又或是安神香发挥了作用，还是因为单纯的很累而一秒入睡，宫珏都是羡慕的。

　　因为他今天不知怎么，居然迟迟不能入眠。

　　一闭眼，不是书上晦涩难懂的文字，不是今日上山的所见所闻，也不是琴谱，只是姬若华轻颤的睫毛。

　　那清浅的呼吸声也一直萦绕在耳边，很小的声音却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放大了数倍，扰的小少年异常清醒。

　　宫珏睡姿就像死后长眠的姿势。

　　而姬若华却不，他一晚上东倒西歪，时不时踹一脚宫珏，还附赠蹬被子。

　　小徒弟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也睡的断断续续，梦没少做。

　　梦的内容……混乱且难以启齿。

　　宫珏早上是被吓醒的，在他的梦里，他竟然……

　　他竟然和师父……

　　抵死缠绵。

　　但画风一转，正对上姬若华哭红的眼眸，不是委屈，而是憎恶，是绝望，是恨不得从没遇到过他，然后，他看到了满天的淡粉茉莉，像是被溅上鲜血的雪，一如初见。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如有实质，更让他惊魂未定起来。

　　宫珏再怎么清冷无欲无求，再怎么沉稳，说到底现在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还是被这样荒诞的梦吓醒了。

　　结果更恐怖的竟然还在后面，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下半身的不对劲，低头一看，如遭雷击。

　　宫珏愣住了，从昨晚到现在，他竟然接连受到从他醒来失忆后的一系列深刻打击。

　　更是好巧不巧的，他再抬头，正好对上了姬若华那张频繁出现在梦里的俊脸。

　　他的好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一脸兴奋地注视着他的狼藉和狼狈。

　　……好像没有比现在更恐怖的事了。

　　宫珏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竟然出现了一次裂缝，表现出了不熟练不自然的尴尬和羞赧。

　　姬若华在一旁哈哈大笑，笑的岔了气。

　　有人是动态美人，有人是静态美人，宫珏曾经觉得姬若华属于静态美人中的一员，直到现在，他突然觉得师父鲜活的表情更难能可贵。

　　……前提是不在笑他。

　　姬若华笑了有一会功夫，终于摆出了严肃认真的表情，来了句：“恭喜你，长大了。”

　　然后又没忍住开始笑个不停，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宫珏默默无言，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去卫生间洗衣服。

　　果然不宜与师父一间房，会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