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流幻》公玉仙姬

6、第六章

　　【16】
　　我给柳绪和慕卿庭报了平安后，央求羽素带我去云台馆。
　　她应允，要求我好好打扮一番再去。但又不能给三皇子知道我是女帝的身份，最终我以宗月的表妹的身份来到云台馆。
　　景麒眼中的我一身素装，蓝纱长裙，外罩一件白罗衫，一张素颜，不失任何粉黛。本是极普通的装扮，景麒瞧了我很久才开口，“你是•••伽儿？”
　　我点头，“伽儿不知景麒公子乃三皇子，还望三皇子见谅。”
　　羽素不耐烦我们的客套，“三哥，人家表妹是来找表哥的，你到底让不让见。”
　　我不着急羽素倒是等不了了。景麒懒懒的说，“去吧，伽儿姑娘去就可以了，三妹你跟我来。”
　　羽素还是很听话的跟景麒走了，一名侍女领着我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安静的厢房，并说宗月就在里面。我点头谢过她，侍女有分寸的离开了。
　　手心有汗，我怀着紧张的心推开了门。第一眼，便瞧见了日日牵挂的脸。
　　湿润的液体顺着我的脸庞滑落，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两个字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
　　“陛下。”宗月深邃的眼眸在说出这两个字后，我忽然能看清里面蕴含的情感了，宗月很开心，他的眼角眉梢都在笑。我扑进他的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想抱着他不放，宗月，我再也不放开你了，哪怕你要赶我走。
　　“陛下。”
　　“朕讨厌你，讨厌你，以后不许叫朕‘陛下’，不许。”我轻声啜泣，心里又委屈又高兴。
　　“是。”宗月一动不动的让我抱着，一如我受了委屈那般耐心的听我哭诉。
　　“你让我好担心，丢我一个人在皇宫，也不给我写信，坏蛋宗月。他们欺负我，你又不在，我很想哭，我找不到你，我去你的府邸，你的家仆说其实你已经买好了琉璃屏风要赔给我，你想给我惊喜又不早点说，害我以为你很小气。笨蛋宗月，你很笨很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长大，怎么做好每件事，怎么能为你分担政事啊•••”
　　宗月迟疑的把手放到我的腰间，轻轻回抱我，“微臣知错，微臣知错。”
　　“你一直很宠溺我。”
　　“是。”
　　“宗月。”
　　“嗯？”
　　“宗月。”
　　“嗯。”
　　“宗月。”
　　“我在。”
　　“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不要站在我看不见你的地方，好不好，好不好，宗月。”
　　“好。”他说得毫不迟疑，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是我的幻觉。
　　“微臣不会丢下陛下，不会离开陛下，不会站在陛下看不见的地方，请陛下放心。”
　　一个多月来的不安在此时消失殆尽。

　　平静下来，宗月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我双手捧着茶盏，眼睛哭得红肿红肿的。宗月皱起好看的眉头，没说出一句责怪我的话。
　　“你不骂我擅自跑来琉璃国么？”
　　宗月仍是皱眉。
　　“我知道我很任性。”
　　宗月依然皱眉。
　　“我知道错了。”我可怜兮兮的抓着宗月的衣袖。
　　宗月看不得我这样，他舒展眉宇，无可奈何的说，“微臣没有责怪陛下的意思，陛下来琉璃国，把事情交给卿庭他们做得有些鲁莽了。”
　　“你还是怪我。”
　　“陛下。”宗月拿我没办法，“陛下没错，是微臣的错。”
　　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溢满我的胸口，“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宗月了！”
　　宗月跟我说了他来琉璃国的原因，还有劝说允献皇叔的事。
　　“这么说来，三皇子是希望通过你来告诉我他的计划，叫我支持他，而已？”
　　“是，三皇子没有强迫微臣。”
　　“允献皇叔没有放弃么•••”
　　“三皇子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后，撤掉了对允献王的财力兵力支持，现允献王被软禁在璃璃苑。既然陛下来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为好，卿庭他们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嗯。可我想现在去看看允献皇叔。”
　　宗月欲言又止。“微臣陪陛下一起去。”
　　“嗯。”

　　璃璃苑。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背影萧索，他的鬓发有几根已经变白了。
　　我没有让宗月跟进来，允献皇叔看到是我，并没有吃惊。而是自顾自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我在他面前坐下，“皇叔。”
　　“罪臣不敢。”也是，一个知道自己将死之人，即使发现我是女帝又能怎样呢。
　　“王弟和婶婶都很好，朕已经尽力了。皇叔若肯回头，朕会想办法保住皇叔不死的。”
　　“不必了。”允献王也给我倒了一杯酒，“事情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回头不回头的呢。”
　　我不会喝酒，但还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喉咙火辣辣的，呛得我眼泪出来了。
　　“好！不愧是大哥调教出来的，再来！”允献王放声大笑。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杯接着一杯，都说借酒浇愁，这酒非但没浇灭我心里的愁苦，我反而觉得我的头变得很沉很沉。
　　“皇叔，你忍心抛下王弟么？”我扶住额头，对面的皇叔似乎变成了两个，晃来晃去的。
　　“不忍心又如何，有陛下陪我上路，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哈哈哈哈哈哈，很快我们便能见到大哥了，哈哈哈哈哈。”允献王笑得疯狂，他拿起桌上的一坛酒，猛灌了下去。
　　“哐当！”扔掉酒坛，他走近我，手里多出一把匕首，“酒里的毒会发作得很快，臣先走一步。”
　　他在说什么，皇叔说了什么，我的视线变得模糊，头很痛，温热的液体喷洒到我的脸上，带有淡淡的血腥味。我好像听见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听见了宗月破门而入的声音。
　　我中毒了么，宗月，我不想死啊，宗月，我不想现在就离开你。
　　好像有人抱起了我，好多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睁不开眼睛，看不到宗月。
　　宗月。
　　宗月。
　　宗月。
　　宗月，我喜欢你，我还没亲口告诉你呢。
　　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喜欢到无法离开你，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你会不会喜欢我呢，我很想听你亲自告诉我，好吵，他们好吵。
　　宗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宗月，朕愿意放弃手里的江山，只为换来今生与你白头偕老。
　　可是，我似乎没机会了呢•••
　　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像没有尽头的无底深渊，我走啊走，前方还是漆黑一片。
　　这里是哪里，我的脚步声孤独的回荡，没有人可以告诉我答案。
　　我死了么。
　　“陛下。”
　　一个声音划破了黑暗，我周围的黑暗迅速退去，漫山遍野的蔓雪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好熟悉的梦。
　　“陛下。”宗月站在我面前，身着一袭素羽广袖锦袍，长身玉立，宛若谪仙。
　　眼前的景象退回到御花园里，我拂袖而去不慎摔倒，与宗月一同跌倒在珠树下。我要起身，宗月却牵着我将我反身压住，他的脸离我的近在咫尺，我甚至可以清楚看见他的睫毛。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声，此刻，我们离得那么那么近。
　　“陛下。”他在我耳畔低低开口，“我爱你。”
　　我笑了，宗月的吻像雨点般落在我的脸颊，我的眉稍，我的心上。
　　宗月，宗月，宗月。
　　是，我在，我在，我在。
　　是不是只有在梦里，我才可以把我的身心皆交付与你，宗月，我的宗月。
　　一只手抚过我的眉，耳旁是宗月的轻语，陛下，陛下，陛下。
　　我缓缓睁开双眼，宗月就睡在我身旁。大脑立刻清醒了几分，刚才、刚才不是梦吗？
　　怎么会、我、我竟真的与宗月•••我不要见人了，呜呜呜。
　　“陛下。”宗月的声音充满无法抵挡的诱惑，“陛下先听微臣解释。”
　　“不要不要不要。”我羞得转过身，宗月偏不放过我。
　　“那酒里的不是毒药，而是•••合欢散，总之允献王弄巧成拙，陛下生气了么？”
　　我又羞又气，“既是如此，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对我、对我•••”
　　宗月知道我说不下去，接口道，“合欢散虽不是毒，但倘若服用之人不行男女之事，对身体亦是有害的，何况陛下误食了那么多。”
　　“你强词夺理。”我捂住脸动也不敢动，宗月怎么可以说的理直气壮。
　　宗月握着我的手，凑近我，“当时陛下拉着微臣不放，是陛下先诱惑微臣的哦。”
　　“我•••”宗月在我分神之际已不让我有说话的机会。
　　“伽儿，我爱你。”
　　帐外，灯芯如豆。
　　一缕月光透过纱窗，柔柔的照了进来。

　　【17】
　　自那一夜后，每次看到宗月我都会脸红。他借以我还需再静养几天为由，又同我在公主府住了五天。羽素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任由宗月欺负我。我赶也赶不走，每晚被他吃得死死的。
　　临行前一天晚上，宗月与我缠绵了很久，我们都清楚，回到皇宫很多事会身不由己了。
　　羽素公主亲自送我们离开琉璃国，“请陛下告诉卿庭，小女定会去找他的。陛下切莫让他娶其他女子先。”
　　我一口答应。

　　回到阔别已久的皇宫，皇宫里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慕卿庭看到我和宗月，大大的松了口气。
　　“陛下，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微臣就有性命之忧了。”慕卿庭半开玩笑的说。
　　“谁敢，朕的皇后岂能由别人欺负，要欺负，也只能是羽素公主有资格。”
　　慕卿庭立刻正经起来，“微臣想起来了，御书房还有很多奏折等着陛下呢。”
　　“慕卿庭你这个大懒虫。”
　　“陛下，你私自出宫的事，微臣和柳大人可以不予追究。”
　　“这句话应该是朕说的才对吧。”
　　“陛下怎么可以偷懒。”
　　“朕没说哦，因为还有宗月在，宗月回来了朕也不用那么累了，你说对吧，慕爱卿。”
　　宗月嘴角微扬，站在一旁看我和慕卿庭胡闹，这样真好。
　　我问慕卿庭，他和柳绪是如何做到我不在皇宫期间，没有任何人询问我的去向。
　　慕卿庭得意的说出两个字，“放假。”
　　“放假？！你借我的名义给那群顽固放假！一放就二十多天！”
　　慕卿庭露出一个极具杀伤力的笑容，“大家都没有意见，纷纷称赞陛下懂得体谅臣民。微臣认为此举只有利而无一弊。”
　　“李太傅也没反对吗？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由我胡来。”
　　“首先赞同的好像正是李太傅耶，他的小孙女受不了炎热的夏季，天天哭个不停，现在据说太傅大人率领家人去了避暑山庄避暑去了，众大臣也乐得大热天的不用出门早朝。”
　　我哭笑不得，“真是便宜他们了。”

　　在这个骄阳似火的夏季，允献王等众逆臣，纷纷伏法，百姓们拍手称快。蔷薇国没有了动乱的威胁，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而距我登基以来，不过四个月罢了。
　　柳绪待我仍然很好，我看得出他眼里的失落。最终还是辜负了他，我非常过意不去。可柳绪说，我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身不由己的。
　　慕卿庭栽的花开了，还是蔓雪草。
　　“朕也很喜欢羽素，慕卿庭你甘愿放开她么。”
　　“陛下，身为当事人的你，心安理得的将微臣关在皇宫里，微臣就是想去找她也没办法。”
　　我瞪他，“羽素再三交代不让你娶妻，听说定国公最近开始帮你物色家世好的千金了，朕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再说，真正的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的，我回宫后没多久，倾城殿里传出皇后怀孕的消息。慕卿庭自然走不开啦。
　　此消息一出，满朝哗然。李太傅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对我语重心长的说什么我终于做了一件好事，仿佛我以前做的全是坏事似地。又再三期盼，我的皇后一定要诞下公主，这样他就可以无愧于父皇了。絮絮叨叨的念了半个多时辰才肯停下。
　　慕卿庭替我背负了这个重担，我每天乐得偷闲。宗月更是不让我做任何事，冷起脸逼我乖乖在倾城殿里休息，所有的国事交由他处理。
　　我们谁也没想到，仅是那几夜，我便怀上了宗月的孩子。幸福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叫人手足无措。
　　八月，各地出现严重的旱情。柳绪主动请命前往灾区。
　　我本不同意的，在柳绪的一再坚持下，他离开了王都。
　　有时我感觉腹中的胎儿会是女孩，这种感觉极为强烈。我问宗月，假如宝宝是女孩，我们该给她取什么名字。
　　站在我身后的宗月伸手揽住了我，感慨的说，叫千夙，女孩叫千夙。
　　千夙，千夙，千年的夙愿。
　　她，会不会真的是太元帝的转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