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流幻》公玉仙姬

7、最终章

　　【18】
　　转眼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蔷薇国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位女婴在倾城殿呱呱坠地，伽叶帝悦，赐其“千夙”，是为千夙公主。皇后难产仙逝，伽叶帝爱妻深切，追封其为“圣仪皇后”，并昭告天下，为表示对皇后的专一，三年内不会纳妃。
　　我细细回想起来，千夙出生的那天，恰好同我与宗月在御花园摔倒的日期一样。
　　第二件大事便是，定国公的嫡长子，在与柳家千金的洞房花烛夜里，扔下新娘，携带一神秘女子逃走，有人声称，那神秘女子的容貌与琉璃国的女帝很相似。
　　定国公气得两个月没来早朝。慕卿庭的事情一度流传，成为名门贵族口中的风流佳话。
　　同一时期，琉璃国也发生了一件大事。琉璃国新登基的女帝，在位仅一月，便提出让位，于是三皇子在众臣的拥护下，接过皇位，是为景麒帝。
　　伽叶三年，柳绪官拜左相，慕卿庭袭承了定国公的爵位。
　　伽叶四年，柳绪上书，辞官退隐，无人知其原因，无人晓其去向。
　　两岁多的千夙，时常大哭，每次一哭，嘴里便会嚷着要找左相。我反复看她的左肩，没发现有什么印记。
　　羽素时常来皇宫带千夙，看得出她喜欢小孩子。
　　“既然那么喜欢夙夙，为何•••”
　　羽素明白我要说什么，她亲了亲夙夙粉嫩的脸颊，“陛下你说这话也不会脸红，生小孩子光凭我一个人，也办不到啊。”
　　我一怔，羽素心直口快的性格还是没变呢。
　　两岁的夙夙长得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她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小小年纪也会让人觉得长大后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是深邃的。除了眼睛像宗月，夙夙像我多些。五官柔柔的，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不想惹人喜爱都不行。
　　“月月，月月抱，抱抱。”羽素怀里的夙夙极力想挣脱出来，小手奋力伸出来胡乱挥舞。
　　我回头，是宗月来了，怪不得夙夙会那么兴奋。
　　“抱抱，抱抱。”宗月换上了一件闲适的宽袖锦袍，衬得他越发的清俊。小心翼翼的接过夙夙，宗月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羽素不满宗月抢走夙夙，她来皇宫待的不久，每次来，没能和夙夙玩多久，宗月就跑来，似乎总是恰巧碰到。夙夙除了跟我最亲近外，宗月成了她第二亲近的人，同时夙夙也很喜欢柳绪。羽素排在了第四位。
　　“夙夙乖，夙夙喜不喜欢月月啊？嗯？”严肃的外表下，宗月居然会哄小孩，哄得夙夙偶尔黏着他不放，这让我很是嫉妒。
　　夙夙眨了眨眼，仰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兴奋的抓着宗月的衣领，大声嚷嚷，“喜欢喜欢，月月亲亲，亲亲。”
　　宗月毫不避讳的亲了一下夙夙的额头。再看看羽素，她正气得不轻呢，我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这样的时光简单，叫人格外心安。
　　我该满足了，不是么。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伽叶九年。
　　我从七岁的夙夙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很聪明，也很乖巧，随着时间的推移，夙夙越来越有皇家公主的风范，举手投足间能看出宗月调教的痕迹。
　　夙夙叫我“伽伽”，而不是父皇。各方面堪称完美的她却有一个改不掉的习惯：遇上下雨天，到了夜里她会哭个不停，并会吵着要见左相。
　　柳绪辞官隐退那天，天上下着瓢泼大雨。两岁的夙夙哭得惊天动地，直到把嗓子哭哑了才肯罢休。后来一听到雨声，当天夜里她就没来由的哭，不仅我头疼，宗月也拿她没办法。我们找了很久，始终找不到柳绪，太医院的太医也诊治不出所以然来。
　　春天是多雨的季节。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地面，夙夙的哭声不绝于耳。
　　失去了批阅奏折的兴致，我刚要去看夙夙，负责带夙夙的嬷嬷惊慌的跑来，“陛下，陛下不好了，千夙公主被烫伤了！”
　　我险些没站稳，宗月及时扶住了我。不安的来到公主殿，只见夙夙哭得声音嘶哑了，一群宫女跪成一地，身体不停的发抖。另一位嬷嬷抱着夙夙，旁边袁太医在为夙夙包扎。
　　看到我来了，殿里静得剩下夙夙的呜咽声。“夙夙！。”
　　“陛下请放心，公主只是轻微的烫伤，并无大碍。”袁太医不慌不忙的说道。
　　我抱起夙夙，心疼的查看她受伤的左臂，“夙夙乖，是我不好。”
　　宗月屏退了众人，叹了一口气。
　　“呜呜呜，夙夙要见左相，夙夙要见左相。”
　　我看向宗月，他也是一脸的无奈。
　　深夜。夙夙睡着后，宗月送我回紫元殿。
　　“宗月，你有办法找到柳绪的，对不对。为了夙夙，你把他找回来吧，宗月。”
　　“陛下。”宗月拥我入怀，“只要陛下答应微臣的要求，微臣便把柳绪找回来。”
　　我眨眨眼，“我知道，以前夙夙还小，我不能丢下她一走了之。虽然我是她母亲，但在夙夙眼里，我是伽伽，是她的父皇。我们不能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对不起，宗月。”
　　“只有这些吗？”宗月问。
　　“嗯？”我不解。
　　“除了说对不起，陛下应该亲自做些什么来补偿微臣才对•••”
　　我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宗月说，“夙夙是身不由己，可我们是不是考虑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或儿子，让他叫你母亲，叫我父亲，嗯？”
　　“宗月你、你•••”
　　春雨渐渐的停了，深沉的夜幕中，几点星光挂在当空。
　　“陛下，嫁给微臣吧。”
　　“嗯。”

　　夙夙的烫伤好后，待袁太医解开缠绕的纱布，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夙夙左肩内侧的菱花印记！
　　没有的，出生时分明没有的，难道、难道一开始柳绪就错了，难道、难道那个流传已久的预言最后竟是我去应验的？！夙夙是太元帝转世，夙夙真的是！
　　“朕要见柳绪。”我对宗月说道。

　　【尾声】
　　伽叶九年春，千夙公主身染恶疾，性命垂危。退隐五年的左相柳绪重新回到朝廷，携带良方无数，救回了千夙公主一命。
　　同年夏，伽叶帝封左相柳绪为摄政王，并传位于千夙公主后隐居山林。
　　千夙成为蔷薇国第二位女帝，后人称其为千夙帝。
　　千夙七年，十四岁的女帝嫁给摄政王柳绪，蔷薇国的历史上将这段时期成为“共和执政”，于是蔷薇国进入了历史的新篇章。
　　共和三年，冬。我和宗月回到离开了十年的皇城。
　　认真细读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历史我才发现，历史上的琉森帝大太元帝十七岁，柳绪今年三十四岁，夙夙十七岁，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不去看他们么。”皇城的一切没有多大变化，遥遥的望着宫城的方向，我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夙夙，你过得好么？
　　记忆忽然回到了我们离开的深夜，夙夙熟睡的小脸上，依稀可见哭过的泪痕。她听说我要走，拉着我哭个不停。百般哄劝，她实在是累了，方肯睡去。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纵使我有万般不舍，还是要走的。
　　母后也说过，太元帝的转世出现之时，就是我退位之时。
　　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就在我起身离开之际，一声弱弱的“伽伽母亲”清晰的传入我的耳里。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夙夙，你知道，聪明如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宗月替我拭去眼泪，“我说不来，你偏要来，一来就哭，和夙夙•••”提及夙夙，宗月不说话了，他未尝不思念夙夙。
　　“有卿庭和羽素，加上柳绪，我并不担心夙夙会过得不好。”
　　宗月紧握着我的手，他的双手温暖而有力，“你后悔吗，伽儿。”后悔抛却帝位游走于山河之间，后悔无法与女儿相见，还是后悔遇见了你，宗月。
　　我定定的凝视宗月的双眼，“宗月，我觉得，用手里的江山，换来今生与你白头偕老，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宗月动容的回视我，而后将我紧紧拥住。
　　脑海里蓦然浮现一首词，却是多年前那张信笺上的：
　　“星沉冷月幽影魅，怎奈何、芭蕉泪。前路遥遥樱桃坠。风尘粉絮、紫曳薇摇，半宿凉风吹。
　　“翌日枝寒叶初静，欲辨红绿人方醉。弱水正忆三载梦，旧景依稀，飞花误入，错将她搅碎。”
　　宗月，无须每天思念你，便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