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流幻》公玉仙姬

4、第四章

　　【10】
　　没多久，皇宫里立刻传出伽叶帝突然失踪的消息。定国公听闻后当场昏厥。朝中重臣为寻找伽叶帝忙得焦头烂额，皇宫陷入混乱之中。
　　身为这场混乱制造者的我，正躺在慕卿庭的庭院中，晒太阳。
　　“今天已是第四天了，陛下还不回宫，微臣只怕担待不起。”
　　“朕不失踪得久一些，怎么找理由接爱卿进宫。”
　　再细细打量慕卿庭，他确如宗月所说的有点自命不凡，有点自视清高，人品很好，各方面均能堪称完美，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成亲。手里的蔓雪草在我不知不觉的把玩下，蔫了。
　　“微臣好不容易种活的花，陛下可没有一点儿惜花的觉悟。”
　　“你还敢说，那天你不告诉朕这是蔓雪草，害得朕误以为是野花，错手把摘下的那一束送给了宗月。”
　　“哦？那么，宗月大人肯定很高兴吧。美人赠花，是一段佳话。”
　　“佳个头。”
　　“那，就不佳。”
　　我忍无可忍，“我、朕要回宫！”
　　“微臣定当寸步不离的追随陛下。”

　　于是，在我无声失踪四天又回宫后，我雷厉风行的举行了一个隆重的立后大典。李老头来不及看上我的“皇后”一眼，就气晕了。各官员高兴的有之，愤怒的有之，不忧不喜的也有之。
　　总之，宗月的计划我已顺利的完成。为了表示我对“皇后”的“宠爱”，我搬进了“皇后”的倾城殿去住，还派了很多侍卫镇守，除我之外，其他人等皆不得入内。

　　“陛下，此等大事陛下怎能未经朝堂商议就擅自决定！”李太傅不好在定国公面前发作，我偷偷的笑。
　　“太傅放心，皇后虽出身微寒，但品行与容貌皆是上上等的，此媒还是右相保的，事情略显仓促，是朕考虑不周。现朕的根基不稳，所以，这事暂时先放一放吧。”我说的都是事实，人是宗月选的，慕卿庭相貌好品行好，所以我没有说谎哦。
　　“这•••”
　　“朕已派兵部尚书慕卿庭前往边关，调查允献王等人的藏身之处。想必定国公不会怪朕吧，毕竟这关系到蔷薇国的安宁。”
　　“老臣不敢，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此举正说明，陛下长大了。”定国公滴水不漏的说完，李太傅气呼呼的看着我。
　　“能得到太傅和定国公的辅佐，是朕的荣幸。允献王的王妃还在朕手中，只要找到他，届时晓之以理，外加威逼利诱，想必消灭乱党指日可待。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两位老臣异口同声，我知道计谋成功了。
　　“最近未见宗月，不知•••”定国公问道。
　　“宗爱卿身体抱恙近几日没来上朝，朕已经派御医去看过了，说是只需休息一两个月即可恢复。”
　　宗月没来，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还来问我，看来这两只不好骗呢。

　　顺利应付完李太傅和定国公，我松了一口气。
　　整个计划只有四个人知道，我，宗月，柳绪和慕卿庭。慕卿庭来到皇宫假扮皇后，掩人耳目，宗月则替慕卿庭去边关调查允献皇叔的下落。柳绪代替宗月的角色以免我出错。
　　总之我们把这些事很高明的掩藏下来了。
　　我担心的是，等到一切计划完成，我该怎么办？
　　“在想些什么？这么出神。”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我一惊,柳绪好笑的看着我。
　　居然没觉察到柳绪进来，我刚才都想了些什么。“没、没什么，李太傅他们才走。”
　　柳绪不像往常一样逗我几句才说明来意，而是单刀直入，“陛下，微臣找到嘉代世子了。”
　　“你说什么？！”

　　【11】
　　“微臣找到世子时，他被一家农户收养着，看来吃了很多苦。还好收养世子的农户心地善良，并没虐待事件。微臣说明清楚后，农户夫妇没多说什么，将世子交给了微臣。微臣不敢怠慢，立刻带嘉代世子来见陛下。”
　　我顾不上许多，直奔嘉代王弟所在的偏殿。那里早有宫人候着，仿佛知道我会来。
　　偏殿光影斑驳，略显幽暗。我气喘吁吁的扶着柱子，柳绪跟着我一路跑来仍面色如常。
　　大概是柳绪安排好了，宫人点亮了殿里的宫灯，静静的离开。站在殿中央的小男孩不就是我日夜期盼的嘉代王弟么。
　　我半跪下搂住了王弟，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还好，还好，你没事，没有事，我快担心死了•••”我是看着王弟长大的，在我眼里他就如同我的亲弟弟一样，即使他是允献皇叔的世子，我也不忍心不管他，他只有八岁呀，他是无辜的。
　　胡乱的擦干眼泪，我平视嘉代的双眼，“是我们不对，害你受了那么多苦，嘉代不生气好吗？”
　　“陛下•••”柳绪欲言又止。
　　“不哭，不哭。”嘉代稚嫩的小脸茫然一片，他重复着说这句话。我看向站在身后的柳绪。
　　“嘉代世子似乎受了刺激，失忆了。”
　　我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我该早些察觉的，以前嘉代看到我，远远的就喊“伽哥哥”，今天他完全没反应，像换了一个人，有些陌生。
　　沉默良久，我站起来，“去寻找最好的大夫来，朕要医好王弟的病。”
　　嘉代忽然紧紧抱着我的手，神情慌乱，直嚷着“不要不要，代代听话，代代不哭了，不哭了，母妃不哭不哭”。
　　我蹲下来却不知如何安慰他。“去允献王府。”

　　王妃在看到嘉代王弟后竟激动的晕厥过去。嘉代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似乎很怕见到自己的母亲。
　　我哄了他很久才让他放松下来。待王妃醒过来，我告诉了她嘉代失忆的事，她当场失声痛哭。嘉代听到哭声也哇哇大哭起来，一时之间王府场面混乱，我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
　　柳绪向王府总管交代清楚后，把我拉上马车送我回了宫里。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天边暮霭沉沉，仿佛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御书房里闷得我透不过气来，此刻我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好像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又好像不知道。
　　嘉代怎么会失忆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一定。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多久太医院资历最深的袁太医从王府回来了。
　　“嘉代世子的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世子的身体无恙，就是，他的大脑受了很重的刺激，导致失忆，臣无能为力。”
　　“朕不管，医不好王弟你们以后都不用见朕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尽力而为。”袁太医走后我一动不动的坐着。
　　柳绪唤了我几声我也当做没听见。
　　“陛下。”柳绪叹息。
　　“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绪温柔的捧住我的脸，他的手心温凉温凉的，还有一种好闻的味道。
　　“陛下。”他无奈的对我笑，“你怎么可以还像小孩子一样，太医也没有错，陛下何必难为他们呢？”
　　我赌气的转过脸不去看柳绪，“治病救人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医不好病人他们根本不算大夫，还不如回家种田。”
　　我看不到柳绪的表情，不过还是听到了他那没忍住的轻笑，换成宗月，宗月肯定是一本正经的听完，然后会把我反驳得哑口无言，才会嘴角微扬，柳绪可从没有这样欺负过我。
　　原本恼怒的心情，在听见柳绪的笑声后，受到感染似地，也莫名其妙的笑起来，但随即懊恼，为什么柳绪可以轻易影响我。
　　“陛下。”柳绪凝视我的眼，“以后你不能再像孩子一样的生气，尤其是生气的时候，不要做决定。”
　　“哼。”我不去看柳绪的眼睛，每次与他对视，我都会不知不觉的听他的话。于是我只好跑去推开了御书房的窗透气。
　　我到现在仍有孩子气，还不是宗月宠出来的。
　　为、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陛下？陛下？”
　　“我、我，你刚才说了什么？”
　　柳绪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心虚的低下头。“也许嘉代世子失忆，对大家来说是好事•••”
　　“怎么会！嘉代失忆，便意味着我们在他记忆里死去了，不管他身边发生过什么，他是有权知道的。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公平，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陛下请冷静一点•••”
　　“不可以的，不可以这么对他的。”
　　“假如嘉代世子恢复了记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逆臣后，他会痛苦一生的。陛下希望看到如此结果吗？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未必是一件坏事。也许是天意呢？”
　　“我•••”我哑口无言，柳绪说的对。正因为太对了，无力感开始在我体内蔓延。我是一国之君，还是无法保护身边的人，这叫我如何接受，如何面对•••

　　【12】
　　倾城殿。殿外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不可避免。殿内灯火通明，只有慕卿庭的声音回荡。
　　“雨疏风骤、露浓花瘦、不消残酒、游走街头、倚门回首、不见她把青梅嗅•••”
　　慕卿庭身穿一件广袖睡袍，外披一件狐裘，横看竖看都很风流。面对如此赏心悦目的美男子，我一点心情也没有。软软的趴在软榻上，目光涣散。
　　最终我还是答应了柳绪，放弃医治嘉代的失忆。慕卿庭对此一笑置之。
　　我无可避免的想到了远在边关的宗月。假如他在，他会怎么做呢。他一定不会反对我，而是耐心的帮我找人治嘉代，直到我死心。宗月不会亲手摧毁我的希望，他会站在我旁边，看我跌倒，又扶我起来。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宗月对我很好很好，只是一直以来我把他的好视为理所当然，他呢，也把对我的好掩藏得很好很好，好到我难以察觉。
　　宗月，朕有点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迷迷糊糊的感到有人抱起了我，我一惊，睁开眼睛，慕卿庭无耐的放下我。
　　“陛下，要睡就去内殿睡，一声不吱的睡着了，若是着凉，微臣可不好跟右相大人交代噢。”
　　我撇撇嘴，风声停了，下完雨了么，我睡了很久？
　　慕卿庭看出了我的疑惑，“微臣没想到，外边下雨打雷的陛下倒是睡得安稳，宗月倒是没有骗我。”
　　“宗月？他跟你说了什么？”
　　慕卿庭踱步到回廊里，斜倚栏杆，仰头看着露出半边的月牙，轻声道：“陛下心情烦躁时，只要听到雨声，便会放松下来。遇上虫声起伏的夏季，怕热的陛下往往难以入眠。不知微臣说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慕卿庭戏谑的望着我，“微臣并不知。是宗月告诉我的。因为这场雨过后，夏天就要来了。”
　　我面红耳赤的跑进内殿，用锦被捂住头，太丢脸了太丢脸了，笨蛋宗月，你怎么可以把我的事情告诉木蜻蜓嘛！这么一来，慕卿庭怎么会猜不出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殿外，慕卿庭得意的笑声传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得无暇去看望嘉代王弟。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纷纷上书，要求我处置允献王的世子嘉代。他们的理由是，既然找不到允献王，那么只有父债子偿。
　　我无处生气，更没有很好的理由来反驳他们。
　　桌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好几次我都有烧掉它们的冲动。嘉代什么也不懂，凭什么皇叔犯的错要由嘉代承担。
　　并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只不过，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他们仍能理直气壮的请求我按照律法对嘉代处以极刑，我的心很寒。
　　李太傅和定国公声称不适，好几天没来上朝了。加上宗月也不在朝中，他们越发的肆无忌惮。
　　我气得好几天没胃口吃饭，干脆下了圣旨，不许任何人进宫面圣，其中包括柳绪。
　　慕卿庭闲闲的喝着冰镇过的酸梅汤，事不关己的说，“陛下生气起来很像•••”
　　我瞥了眼他，“像什么。”
　　悠悠的喝了一口酸梅汤，慕卿庭这才说话，“•••像一头牛。”
　　刚喝到一半的酸梅汤被他的这句呛住了，“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你想噎死我啊！”
　　慕卿庭忙放下玉碗，轻拍我的背，帮我顺气。我说什么也不是，不觉的笑出了声。
　　慕卿庭愣住了，我笑的越发灿烂，“我觉得，你的比喻很生动，因为从没有人这样说过我。像牛，确实很像，一旦生气，拉都拉不回来。”
　　见慕卿庭呆呆的看着我，我复笑起来，“宗月在我生气的时候都不懂得劝我，任由我自己气消。柳绪很会安慰人，每次都把我哄笑了才放心。可是，慕卿庭，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的身份是什么，但是，你的话令我很放松，和你一起说话我很轻松。”
　　我真诚的注视着他，“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也很高兴你做了一回我的皇后，所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吗？”
　　慕卿庭震惊许久，然后回我一个熠熠夺目的微笑，“如尔所愿。”
　　“这句话，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话！”我的眼眶湿润了，“你知道么，小时候只有宗月肯陪我玩，不管我多么任性，他都没有嫌弃过我。宗月像我哥哥一样的疼爱我，帮我。后来嘉代王弟出生，嘉代就像我的弟弟，我看着他长大，所以当我听到那些官员想杀死嘉代时，我怎么可以不生气，怎么可以同意他们的请求，他们是荒谬的，荒谬的，荒谬的！我不会同意的，不会不会不会•••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慕卿庭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有阳光的味道，我的眼泪肆意的浸湿了他的衣服。
　　“哭吧哭吧，我知道，自从宗月走后，你的委屈便无处发泄，你不过是女孩子，却承受了那么多那么多。宗月说你是个坚强的人，有时候坚强的教人心疼。其实你不任性，你生气是撒娇的表现而已，宗月没告诉你吗，你生气起来的时候•••很可爱，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不忍心责怪你的原因，我•••”
　　“蜻蜓。”我打断他的话。
　　“嗯？”
　　“•••你再说下去我以后会越来越不听话的。”
　　慕卿庭放开我，帮我擦干眼泪，他的样子颇为头痛。
　　我不经莞尔，“原来慕爱卿也很会哄人嘛，其实肯定有很多名门千金想嫁给你，为何你还没娶妻呢？”
　　慕卿庭的目光看向远处，我疑惑的跟着看过去，“是柳绪•••”
　　“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慕卿庭担忧的说。
　　我不见柳绪，他一定是担心我才来找我的吧。“我会跟他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