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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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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对这件事,我一笔带过的告诉了宗月。
宗月沉默了很久,我心虚的偷看他的反应,还是冷冰冰的表情。
“宗爱卿?宗月?小宗宗?小月月?”他宛如一座石刻,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我慌了,用力摇他的肩膀,颤抖的说,“宗月你别吓我哇,你傻了我怎么办,没有你在这个皇帝我怎么当下去呀,你不在我怎么应付李太傅和定国公啊,你说话呀,说话,说话。”
“陛下,墨汁洒了。”宗月长长的叹息。
我低头,身上的衣服沾染了几滴墨,宗月的衣袖上也是。哦,我忘记他手里拿着毛笔了。
“你想吓死我啊。难道你不生气吗?”
宗月的眼神柔柔的,似乎看着远处,“陛下是陛下。”
咦?柳绪也说过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你解释一下。”
宗月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陛下是一国之君,至高无上,微臣无权干涉陛下的…感情。”
“哦…”我舒了一口气,“那你以后还帮不帮我?”
“微臣不敢,君要臣死,臣…”
我阻止他说下去,“什么死啊活啊,不许再说。你是朕的右相,只要朕在位一天,你就得好好的,什么差错也不许出。”
宗月低眸,“是。”
五天后,期盼已久的璃珠节到来了。
我站在高高的祥云玉阶上,接受满朝百官的朝拜。
然后,我对宗月和柳绪说道:“两位爱卿,你们可愿意接受朕的‘赐珠’,从此只忠心于朕,听朕差遣?”
“臣愿意。”
“臣愿意。”
宗月和柳绪异口同声。旁边的张德递过两个锦盒,我分别放到他们手上。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排山倒海般一阵接着一阵,城墙下人山人海,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都是来看新帝的,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这一刻,我真的觉得,蔷薇国会千秋万代,永世繁荣。
璃珠节一过,李太傅主动来找我了。
我头疼的看着他,他和定国公绝对是串通好的。一个来和我商量“赐珠”,一个来劝我立后。
我是女的哎,难道真的娶一个皇后进宫?好几次我对宗月讨论,要宣布我是女帝,宗月总回答“陛下切不可轻举妄动,操之过及”,呐,这下好了吧,李太傅找上门来了。
“陛下,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陛下也不小了,老臣认为陛下该是把心思放在后宫了。”李太傅精神抖擞,手里的拐杖咄咄咄的敲着地面。
什么不小了,我才十五岁,十五岁耶。
“先皇像陛下这个岁数时,早已立了一个皇后,两位贵妃了。陛下切不可怠慢此事。老臣以为,如若皇后能诞出女娃,那是最好不过了。民间流传着一个预言,想必陛下是知道的。百姓们都期盼陛下尽早立后,迎接太元帝的转世。”
我若是男的,这当然好啊。我也是女帝,凭什么人人都去关注太元帝转世。太不公平了。
李太傅接着说:“老臣又以为,这皇后的人选…”李老头絮絮叨叨的陈列一干人等,什么王大人家的二小姐端庄贤淑啊,林将军的千金聪慧过人啊,欧尚书的小女儿闭月羞花啊…个个如花似玉,万里挑一。看样子,李老头恨不得我把她们全召进后宫封妃赏嫔。
天理何在哇。
“太傅所言甚是,朕会认真考虑的。”
李太傅走后,我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怏怏不乐。谁可以救救我啊,呜呜呜,我不娶一个皇后回来,李老头和慕老头不会放过我的,呜……
“陛下。”头顶,熟悉的声音轻柔的传来。
我保持趴着的姿势不动,懒懒的嗯了一下。突然身子腾空,柳绪抱起我坐到了我刚才的位置上。
我挣扎要下来,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暧昧的笑道,“御书房里只有陛下和微臣,张总管候在外面。”
“我…”我窘迫得不知把手放在哪里。最近柳绪几乎天天下午都会来皇宫,遇到我在批阅奏折时,他就一言不发的坐在我旁边陪我。有时我在午睡,睁开眼会看到柳绪等着我醒来。我只要眨眨眼,他就看得出我想的是什么。从没有一个人比我自己还了解我,除了柳绪。
他是那么那么的喜欢着我,我有何德,能够让你待我全心全意。
“柳绪。”我把头埋得低低的,眼前的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我的心如鹿撞,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李太傅让朕选皇后,可是,朕是女帝,怎么选皇后。呜呜呜。”
柳绪强迫我看着他,浅笑盈盈,“陛下。”每次他唤这两个字,声音总是故意放得低低的,笑得极好看极好看,像是在诱惑我一般。“你真是越来越会对微臣撒娇了。”
我面红耳赤的辩解,“朕、朕才没有撒娇呢。人家为立后一事都苦恼死了,你还笑。”
柳绪笑得越发好看,“皇后人选,陛下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哪里有,朕面前除了你…”自知上当,我听出了柳绪的言外之意,没由来的心慌意乱。
他的脸慢慢靠近我,温热的气息喷拂在我的脸上,“陛下。”
就当我以为今天他一定会吃掉我时,他只是亲了一下我的脸。
我逃也似的挣开他的怀抱,“朕、朕要去找宗月商议此事。”
无一例外的,我又落荒而逃了。
【8】
以前我有什么事,无须费力,就可以在皇宫里找到宗月帮忙解决。
这几天我都没在宫里见到过他。问张德,他说我可以召宗月进宫。思索再三,我还是去找他吧。印象中我还没去过宗月的家耶。向来是他天天进宫闲晃的,一进宫,往往等到我要睡觉了才肯回家。这么说起来,怪不得我总感觉近几天少了些什么。
宗月的宅邸,是我当太子哪会儿送给他的。熟门熟路的绕进了宗月的房间,他看到我来了,先是怔了一下。
“陛下怎么来了。”
他的病态过于明显,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生病了?生病了还看书。”夺过他手里的书,我没好气的说,“你偷懒不去宫里,今天李老头来找朕,说什么朕不立后就不孝…”
宗月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陛下,李太傅会气死的。”
“诶?!宗月原来你也会说气死啊。”我惊奇的感叹。
“咳,是不孝有先,无后为大。而非陛下的‘不立后就不孝’。”宗月的面色有点不自然。
“朕当然知道,这不是今天的重点,重点是,朕是女的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翻了个白眼。
“微臣知道。”宗月呷了一口茶,又恢复成我熟悉的样子,“微臣早就替陛下考虑好了。”
我洗耳恭听。
“陛下只需找个合适的人,随便那么一立后,堵住众人的口。”
“嗯。”
“再过那么十天半个月的,对外宣称皇后病故。为了表示对皇后的专一,陛下永不再立后,并且三年内不会近半分女色。”
“嗯嗯。”
“如不同意,陛下就追随皇后而去。至于三年后,等三年后再说。”
我上前握着宗月的手,只差没对他说:“宗爱卿呀我对你的倾慕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妙啊,宗月你太聪明了!
“至于皇后的人选…”宗月再次喝了一口茶。
“首先,不能选一个女的,因为女人心海底针,且不好掌控,万一弄不好,秘密泄露,局面难以收拾。”
“…朕就是女的。”宗月你当着我的面说到底什么意思。
“抱歉,微臣忘记陛下了。第二,皇后必须是男的,而且得是一个跟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对权势不感兴趣、且自命不凡、自视清高、人品各方面堪称完美的人。”
“……”有这么矛盾的人么?宗爱卿你确定?
“第三,也是最后一点,他必须还没成家。”
难道我会找个已婚男子来?宗月你不是故意低估我的智商的吧。
“所以,综合上述三点,微臣以为,定国公的嫡长子慕卿庭是最适合的皇后人选。”
木蜻蜓?我扑哧的忍不住笑了,差点没笑趴下。
“咳,那就照你说的,立木蜻蜓为皇后。”我高兴的给了宗月一个拥抱,他愣了很久。奇怪,明明很正常的不是吗?
没了烦恼,浑身轻松,我走进宗月的书房。
“咦,这支笔好眼熟呀。”宗月的书房与卧室是相连的。
“还有还有,这个木头人不是朕小时候刻好送给你的吗?”
“噢!这朵水晶并蒂莲也是朕从父皇哪儿偷来给你的。还有朕的画,朕的砚台,装莲子的盒子,小泥人…”
“宗月,为什么朕的东西都在你这儿!”我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宗月的书房,有一面放书,有一面的柜阁上全摆满了我的东西,它们都完好无损!
“噢!朕知道了,我说它们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偷偷拿回来藏着了!”
宗月镇定自若的说道,“陛下果然聪明。”
能得到宗月的赞美是很少见的,我于是很高兴,“念你帮了朕那么多忙,朕就不追究了。果然全天下我最不能没有的人就是宗月!”
“哗啦”,宗月打翻了茶盏,茶盏摔碎了。
我疑惑的问,“宗月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太医?”
宗月的眸子由浅转深,他说得小心翼翼,“陛下…刚才为什么说那句话?”
“嗯?不能没有宗月么?”我想了想,“因为,有你在,朕就可以把麻烦交给你而不用头疼啦。”我发自肺腑的说道,事实如此嘛。
宗月的眼底有难以掩饰的失落,我没看见。
“多谢陛下抬爱。”
路过花厅时,我不经意瞥见里面放着一扇琉璃屏风,宗月叫了我一下,我就没多去留意。心想,小气的宗月,让你给我重新买一扇,你也不肯,自己家里却有。
宗月送我出了后院的门,“陛下注意安全。”
“是你说的,我顶多有倾城之姿,长得很安全。还担心我不是自相矛盾了么。”
宗月一时语塞,“是。”
“哼!”我跺跺脚,头也不回。
【9】
慕卿庭的家就离宗月的不远。简朴得连门都那么破旧,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推开了。虽然仅一街之隔,但宗月住在繁华的街区,慕卿庭住的是平民窟。
门是破旧了点,庭院里栽种的野花野草却显示出,藤椅上闭目养神的男子属于雅人深致的那类人。
“慕卿庭。”我试着唤了他一声。他的父亲,是盛名在望的定国公,原本荣华富贵的一生等着他去享,他偏偏要自食其力,当上了兵部尚书。定国公无可奈何,只能放任其自由。
“姑娘所来何事?”他也不睁眼,口气甚为悠闲。
“没事。”我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慕大人真会享受,若是晚上,再来一壶酒,可真成了‘花前月下独酌’了。”
他悠悠的睁开眼睛,那眼睛似月,似深潭,又似深山中清澈的溪流,千变万化,流光溢彩,看得直教人被深深的吸引进去,无法自拔。
他的笑,又如潋滟的水波,如阳光下光芒四射的璃珠,熠熠夺目,偏能魅惑人心。这人,明明比不得柳绪,却比柳绪更为耐看。无怪乎人们私底下说“慕卿庭的眼睛,看不得”。
慕卿庭直视了我良久,先是惊讶,再是难以置信,最后平静下来。他不起身,仍躺着对我说道,“微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真聪明,真有胆识。换做一般的官员,看见我穿女装,即使心存疑惑,也不敢猜测我的身份吧。
“慕爱卿也知道了吧,从你叫朕一声陛下那一刻起,你的性命便不能全部由你掌握了。”
“微臣知道。从陛下踏进这个院子起,微臣悠闲的生活也该宣告结束了。”
“你知道朕找你做什么?”我好奇的问。
“不知。”慕卿庭波澜不惊的答道。
我靠近他,对他耳语了几句。
一、二、三。慕卿庭的脸色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白,最后是难得一见的怒气冲冲。
我想,此刻,我一定是笑颜如花了。因为慕卿庭看着我的眼神,真是,意味不明。
“陛下,此等玩笑开不得。”他急急的说道。
“朕没开玩笑,大胆木蜻蜓,竟敢质疑朕的话么。”我提高了音调。
慕卿庭垂首,“微臣不敢。”
“那就是说你答应帮朕啦!”
“是。”
我欢呼一声,这样,立后的事情也不用愁了。
宗月说得对,我用女帝的身份去见慕卿庭,他反而不能拒绝我。因为,蔷薇国的任何一个人,都对女帝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的心情大好,离开幕卿庭的破院子的时候,还顺手采了一把野花。
迫不及待的回到宗府,我对宗月炫耀了一下手里的战利品,“呐,这束花,送给你吧。虽然是野花,但慕卿庭哪里太破败了,能有野花也很不错了。”
宗月低低的笑,“陛下,这,您认为是野花?”
“朕哪里知道,只是看着跟御花园的花相差太大,不是野花是什么。”
“陛下当真要将此花送予微臣?”
“除了送你,朕还能送给别人么。难不成又让我还给那只蜻蜓?”
“谢陛下。”宗月的眼里笑意浓浓。以前我送他珍宝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笑过,一束野花就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对了,你还没告诉朕,它是什么花呢。”
“蔓雪草,极为稀有的一种花,三年开一次。只在昆仑国有,移植后难成活。蔓雪草的花称为‘圣花’,也叫做‘爱之花’。”
听到这野花只有昆仑国有,又难养活,我心里暗自高兴,顺手采了慕卿庭那么多的花,我的眼光真不错。但宗月的后半句却让我后悔了。
“这、这花,真、真好,那个、朕其实早知道的,之、之所以要送给宗爱卿,是因为…哪有君主不爱自己的臣子嘛,”
慕卿庭啊慕卿庭,你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