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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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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关于我受伤的事,传到最后,真相变成:
蔷薇国吏部尚书柳绪大人,与宗月大人争宠,新帝招架不住柳大人,只好假装摔晕过去。
宗月大人闻讯而来,借以照顾新帝为名,屏退众人,独自一人衣不解带的日日夜夜守着病榻上的新帝,连续三天未开过紫元宫。
意外,我发誓,这绝对是意外。
可怜我那没摆放多久的琉璃屏风呀,怎么就那么容易碎呢。
伤势好转后,我泪流满面、凶神恶煞的瞪着罪魁祸首,开始痛述:
“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不让我去召见什么柳绪,我就不会发生意外;如果我不发生意外,我的屏风就不会碎。你赔,你赔我的屏风。呜呜呜,坏宗月,讨厌的宗月,可恶的宗月。”
假如不是我受伤,宗月绝不可能有机会狐假虎威的跑进我的紫元宫。什么照顾我嘛,借口,分明是借口,我受伤了他指不定高兴还来不及呢,自我认识他以来,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了。
“陛下,以后您若能再稳重一些,或许微臣就不用替您操那么多心了。”
看看,看看,他责怪我给他找麻烦了吧。“朕没有说过要你照顾。”
宗月不气死我,是绝不罢休的。“假如外人知道,陛下是女的,后果又会怎么样?”
我拍床板,“帮朕隐瞒身份的人是你,助朕登上皇位的还是你,整个蔷薇国,知道朕的身份的只有你…”
“微臣无比荣幸。”
“你弄坏了我的琉璃屏风,你赔!”
“陛下也有一半责任。”在我面前,宗月是不肯吃亏的。
“你、你害得朕在众人面前名节尽毁也不派人去阻止,现在朝堂上下无不议论纷纷…”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你故意跑到朕的紫元宫,说是照顾朕,又是什么意思…”
“陛下头部受伤,昏迷中容易暴露身份。”
“你要挟朕…”
“微臣不敢。”
“你、你出去!”
“是。陛下保重。”
“三天之内,朕不想见到你。”
“遵旨。”
“我……”
宗月听话的消失在我眼前。
宗月走后,我忽然想起三天没早朝了,御书房的奏折该堆积如山了吧。
还不是宗月,趁我昏迷之际对外声称什么我的伤势严重、暂不能亲临早朝之类的,又威胁我老老实实的养伤。
他就是吃定只有他一人知道我是女的,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奏折…呢?”我指着纤尘不染的桌面,问宦官总管张德。
“回禀圣上,您不是说,这三天的奏折交由右相大人代为批阅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一句话也没说哎。
张德大概以为我摔伤了头,脑子有点迷糊,接着说道:“右相大人可真是尽职尽责,事事亲为,圣上的药是右相大人替换的,每天的奏折多不胜数,右相大人批阅到深夜,为了使圣上尽快恢复,右相大人只在紫元殿的软榻上和衣而卧,深怕圣上半夜口渴要喝水。唉,奴才是看着圣上您长大的,也只有宗月一直对圣上忠心不二。”
“…朕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我故意恍然大悟,同时心里不屑的说,宗月哪有张德说的那么好,再说批阅奏折哪里用批到深夜,指不定宗月背着我在谋划什么呢。
不过张德的一番话倒让我的气消了不少。
【5】
命张德替我备好马车,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柳府答谢柳绪。
张德说,柳绪为救我,被琉璃碎片划伤了手。听听,听听,柳绪不仅相貌出众,人品也好得不得了。不像某人,表里不一,哼。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是微服探伤的。
柳府修建得很是大气辉煌。门口摆放着两座威严的石狮子 ,朱红的大门向两边敞开。
走进里面,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流觞曲水,奇花异草,怪石假山应有尽有。越往里走,越是觉得渐入佳境。入目所及,真是美不胜收。
跟随领路的仆人来到一处幽静的院子,仆人说柳绪就在里面。
推开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参天大树,浓浓的绿意下是倚树而立的柳绪。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柳绪。相比第一次,穿着随意的柳绪,只是那样随便的一站,便将“清逸出尘”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他这次笑得清莹秀澈,笑得风轻云淡,笑容里又掩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愁,叫人没由来的顿生怜惜之感。我遥遥的望着他,为他所倾倒,一时半会儿竟看得痴了。
后来,我回想起这一幕,总觉得,假如,我先认识的人是你,柳绪,我一定,在见到你的第二眼爱上你。
“陛下。”
我不好意思的走过去,柳绪对我似乎天生具有吸引力呢。
“柳卿的伤势如何?”我道明来意。
“谢陛下关心,微臣的伤不足一提。”
“怎么会呢,要不是我,也不会无辜累及你。”我急忙的说。
“陛下。”柳绪低低的唤我。
“嗯?”
“你是陛下,所以,不可以在微臣面前自称‘我’。”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柳绪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情绪。
我自知失言,毕竟在宗月面前说习惯了。
“可是我、朕,真的很过意不去嘛。所以,所以朕决定,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准你随意出入皇宫。”嗯,这个主意不错。
有一次我也是这么报答宗月的,宗月完全没对我说谢感谢之类的话,好像他很不稀罕进宫。现在呢,天天进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还沉着脸,貌似我前世欠了他一样。
“谢陛下。”看看,人家柳绪的修养就比宗月的好。
我的内疚减轻了一点,“如果柳卿还有什么需要,只要朕可以办到的,柳卿尽管提。”
“陛下是非常喜爱那块琉璃屏风的吧。”
一听到我心爱的屏风,我忍不住一阵失落,好可惜哇。呜呜。
“微臣向张总管详问了琉璃屏风的出处,命人照原样从琉璃国带了一扇回来。尽管不能与陛下先前的相比,但…”
“柳爱卿你对朕真是太好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朕想去看看那屏风。”
“遵旨。”
柳绪带我来到一个明亮的、布置得像书房的房间,淡淡的墨香迎面扑来。看来柳绪经常来这里写字呢。
“陛下,屏风就在里间。”
掀开珠帘,一扇与我先前一模一样的琉璃屏风出现在我眼前。我感动的望着柳绪,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柳绪含笑的回视我,书房里陷入沉默中。
尴尬的移开视线,随便打量了一下整齐干净的摆设,手胡乱拿起书桌上的一张白纸说,“原来柳卿还喜欢画画,这画上的女子真…”看清了画上的人后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尽管只是随意勾勒的几笔,但女子的神态已然栩栩如生。桌上还有,她或愁,或发呆,或忧,或喜,它们仅简单的勾勒女子的容貌,光这样就让人觉得,画中的人是哪样的充满灵气,她的美却又能令你在千言万语中说不清道不明仍意犹未尽。
我是见过她的。
“陛下不认为她很眼熟吗?”
我看看柳绪,又看看手里的画,点点头,摇摇头。
柳绪从一个半人高的花瓶里拿出一个画卷,画卷在我面前徐徐铺开,只属于皇室的明黄色就这样,轻易的入了我的眼,画卷上的人,头戴帝冠,一袭盛装,尽显风姿绰约,她高高的站在祥云玉阶上,接受群臣的朝拜,灵秀的眸子弯成月牙,笑颜如花。
画卷上的脸和手里的画一一重合,我面色惨白,无法言语。
“陛下是陛下,微臣很高兴。”柳绪的话我听不懂。
“还没见过陛下之前,微臣每天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频频出现同一个女子,她从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棵树下,时而笑,时而忧,时而愁。微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后来,陛下登基的那天,梦中的女子没有再出现。再后来,陛下召见微臣,看到陛下的第一眼,微臣便认出了梦中的女子正是陛下。”
我愣愣的望着柳绪,他抬起我的下巴,第一次离我那么近,我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一直在等,等到了轮回,又等了十六年,你迟迟没有出现。佳儿,我们说好的,今生你我若能在茫茫人海相遇,此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的眼泪就那么一直一直一直的往下掉,有一滴滑进我的嘴里,苦苦的。
柳绪低头,他的唇覆上了我的,那无尽的宠溺几乎令人窒息,这个吻饱含了几百年的思念与等待。
我已然被柳绪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6】
小屋里,画像上的女子,细细回想起来,我如今的模样竟与她有七分像!
当年母后带我去看它时,我还小,眼角眉梢没有半分太元帝的影子。况且母后父皇对流传已久的预言深信不疑,他们不会想到我也许会是太元帝转世。
我真的是么。
“陛下。”柳绪打断了我的思绪。
车轮的滚滚声提醒了我,现在我和柳绪在车上。
一想到是柳绪将晕呼呼的我半抱上马车的,我的脸不争气的红了。即使,我不是什么太元帝转世,光是柳绪身上散发的华丽又充满绝望的气息,便足将我深深的吸引。
他说要带我去看一个地方。
一路上,我心底有太多太多疑惑和不安,不知从何问起。
“柳绪,我、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嗯。”
“虽然、虽然我长得很像太元帝,可是可是你怎么肯定我就是她的转世呢。而且,我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万一你弄错了呢?”
柳绪轻轻的笑,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双手将我圈进怀里,不容许我有任何反抗。
他的声音也是那么轻,他说,“陛下,你忘了么,太元帝的名字叫做‘佳晔’。只有我知道,你是不是她,因为…”柳绪转过我的肩,让我面对着他的脸,他的双手慢慢解开我的衣衫,我下意识的伸手,他的一只手捉住我的,左肩的衣衫滑落,我又羞又急,只听柳绪不急不慢的说道,“她的左肩里侧有一个菱花印记。”
他怎么知道!我呆呆的看着裸露的肌肤,柳绪说的没错,这个印记自我出生就有的。
柳绪又帮我系好衣衫,他的笑容里有失而复得的喜悦。那么,含璃帝的父亲岂非琉森帝?人们都以为未婚的太元帝,是上天赐其受孕才诞下含璃帝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是第九任国君,和预言的不同…”
“这不重要了。”柳绪的叹息了一声。
“咦?”
“因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忘记了前尘往事,我喜欢的人,是你,梦里的你,身为国君的你,以及现在的你。”
柳绪再次吻了我,这次,我甘之如饴。
难道我真的被柳绪吃定了…呜呜呜…
下了马车,我们来到一个湖边。
“这里是,清秋湖。”是太元帝在位时命人挖出来的,她还在湖边修建了清秋阁。
柳绪拉着我的手,“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清秋阁。”
我莫名的悸动,他是在述说琉森帝与太元帝的故事。
“你相信吗,这世间原来还有一种爱,叫做一见钟情。”
柳绪拉着我,一面叙述我们前世的故事,一面带着我绕着湖畔走啊走。我真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多好。
浣衣女的歌声隐隐约约的飘来,凝神细听,唱的却是《寒衣调》:
月光稀 是谁捣寒衣
??望天涯想君思故里
??一夜落雪未满北风急
??千里迢迢一心相系??
????
??知卿心千里寄寒衣
??若功成冠翎归故里
??今夜边声迢递频传急
??血染黄沙魂归止兮
??
??月光斜 今夕似何夕
??雪花飞问归未有期
??永夜更漏迢递无泪戚
??青丝成雪兮钗委地
??
??生若求不得死如爱别离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
我沉醉在清秋湖的美景中,沉醉在柳绪的述说中,沉醉在浣衣女的歌声中。
今天的阳光,如此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