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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仓山处国之西北,极少降雨,却喜欢疾风骤雨。这一天黑云压城,旅客匆匆,连城防工事也开始遮挡避雨,我睡了难得的美容觉,肆意的躺在摇椅上听瑾修和初尧谈论着“国家大事”,手里的群书治要看不进去一点。
      凌霄进来送了甜胚子,说是当地小吃。端至初尧面前时:“大人,您腰间的石头上刻的是什么呀?小人瞧了好几天了也没看出来。”
      “大概是狗吧?”
      那明明是貔貅好吗?我把书砸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引人注目。
      “眼睛不好就去治。”
      “郡主莫气,小的眼拙,这是貔貅,貔貅。”
      我又拿起了书,“怀生之类有不浸润于泽者,天以为负;员首之民有不沾濡于惠者,君以为耻。是以在上者体人君之大德,怀恤下之小心,阐化立教,必以其道,发言则通四海,行政则动万物,虑之于心,思之于内,布之于天下。”书上写的也蛮有道理的。
      “驸马爷不好了,”当我听到第一句的时候我初不以为意,大雨滑坡,那年在四川游玩时我也经历过,不是什么难事,可当我深夜听到第二次,这次带来的消息竟然是官驿着火!
      漆黑的夜里邪风卷携大雨,我随驸马他们披上蓑衣就出门,李九堡在院子里急的乱转,烽火通明。到达时即使那么大的雨,即使那么多人救火,火光依旧冲天。
      “李大仁可救出来了?”
      我还是没学会良善,只关心巡查御史的死活,仿佛其他人与我何干。可当我看见瑾修、初尧,官兵、民众奔走忙碌时,我知道自己再假装一千遍的善,学一千遍菩萨心肠,可终究还是压不住自己的底色:“铃兰,救火。”
      我不等她的回答,提桶把自己浇了个全湿,和初尧一样进去救人,我最初的本意只是想寻李大仁,可当我看见驿站二楼的被烟熏到昏迷的打扫杂役时,咬紧了后槽牙,幸亏他身形不算高大,半拖着移到了门口,驸马正巧要接手:“李大仁。”
      他便跨过我,在火光中留下一句:“别再进来了。”
      这场大火蔓延了附近三间店铺,李大仁被带出来时半边焦黑,我看见李九堡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就烦得慌,听着他一遍一遍一遍的这可怎么好:“闭嘴。”
      折戟裙烧坏了一段,漏出一截火燎后红红绉绉的小腿,无人敢窥视分毫,初尧给我擦着脸,铃兰帮我上了药,我把药膏递给初尧,眼神向他示意胳膊,即使他外衣没有破损,不似往日灵活的胳膊还是告诉我他受伤了。瑾修看向我的眼睛和我的心里一样愤恨,我站起来环顾四周,众人皆跪:“顾瑾修上前听旨。”
      顾瑾修挺直脊梁,掀袍跪地:“臣在。”声音如同今夜的雨珠掷地有声。
      “今命你暂任巡查御史,查苍山县馆驿失火案、奉天府员外郎子嗣被杀案,自今日起仓山县衙由你接管,调成家军一队协助,明日张贴告示,凡有诉,皆可击登闻鼓。此间事无巨细,直达天听,若有阻拦,先斩后奏!”
      “臣领旨!”顾瑾修从我手上接过父皇赐我的宝剑。
      我俯瞰百十人跪地,有两股颤颤,有纹丝不动,所谓众生,在这灰黑的楼宇和烽火中显得如此渺小。往日混账事做多了,总不算在乎那些所谓的真相,文人傲骨最是让我嗤之以鼻的事情,在今日我才发现,世间大道,若我不寻,何人会寻?皇叔总说这天下是楚家的天下,那今日我便来捍卫这皇权的威严,告诉这些狂徒何为楚家大道!
      这一夜注定未眠,人心险恶,今日的暗巷里注定刀光血影。第二日我携初尧站在破旧的官驿上,看着楼下一队队成家军张贴告示,形形色色的面孔比我在京都见到的更多。
      “婉华”我闻声看向初尧:“你的脸上有痛苦。”我不懂他的话,我以为我只有愤恨,我在痛苦什么?
      狗急跳墙、丧心病狂,也不足以形容这几日的所见,巷尾突然出现的横尸,被成家军救下的被追杀至管衙门口的老丈,自杀的杀手。
      这是近几日第一起案,赵老丈原名赵江,十年前赵记米铺的老板,米优而价低,而后周记米铺一夜之间要买下江记、黄记、薛记等五家米铺,黄记是当时仓山第二大米行,先行售卖,使周记米铺成为仓山第一大米行,他们先是提高物价,提高至西北郡一样的价格,仓山本就是贫苦县,我赵记不忍心呀,隧没有在转让书上签字,那天一同没签的还有薛铜山。赵记派人来分别和我们两家谈,我和老薛都是本分人,自是不同意,但是薛老板情绪激动,把赵家管事赵苟打了一顿,第二天我听闻老薛一家连夜签了转让书后举家搬迁。原本我没放在心上,直到赵管事约我喝茶,又谈到转让米铺的事,我断然拒绝,可赵管事说,这转让协议你签与否都不重要,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让我断不可学薛铜山,最后举家消失。我害怕极了,也是那天发生了让我痛恨一生的事,我的女儿苜蓿那天在米行贩米,周恒他的儿子去我家店里原本是找我谈转让店铺的事,没成想他看中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未及笄呀!
      第二天周行止登门提亲,他们家那种财狼家庭,我怎么可能让我女儿嫁过去呢。于是将他扫地出门,可没成想,当天女儿回家的路上便被掳走了。草民想击鼓告状呀,可赵苟说,他们家少爷喜欢我家苜蓿,是真心想娶我家女儿做偏房,况且苜蓿已与周行止有了夫妻之实,他说这家转让书便是嫁妆。
      县衙外私语声不断,谁也不曾想到大善人的发家之路竟这般肮脏。
      老丈泣不成声,我回想我在强抢民男的路上也走过相似的路,那时他们的家人也应该同这般痛苦,也曾似那般投诉无门。可若有大儒我有没有什么忏悔之心,那断是没有的。
      当黑暗被划破一丝缝隙,即使光亮还没有照射进来,但千千万蝼蚁也会将这头顶的黑布啃得支离破碎,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非法垄断,强抢民女,霸占农庄,杀人防火,直至初尧从塌方处带回来一群难民,以次充好,贪腐军银等等事迹逐一被暴在几尺公堂之上,堂外百姓声声讨伐,修瑾惊堂木的最终一板,终将这天光大亮。
      我看着凌霜和初尧脸上的伤和包裹一般的手臂,也能猜到城外那一路必不是一帆风顺,他们没有和我说的,我也不会过问,但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们是谁技高一筹?
      “凌霜要是参加武试,若论单纯比武也能得个三甲。”
      “我自是比不上,不过君子六艺,五德四修,基本罢了”,他放下黑子:“最近倒是明白了为何琴棋书画诗花茶被誉为八雅了。”
      袅袅茶香从翡翠壶中散漫在亭台楼阁之间,窗边价值五十两的蝴蝶兰随风摇曳,螺钿勾勒的棉帛上山川花鸟别有一番景致。初尧的前尘清贫苦难,为生计和我的喜怒哀乐过着刀山火海的生活,怎么会同如今这般慢慢体会其中风雅:“看来,我要赢了。”我看着手旁淡黄色的册子,薄薄一册的颜公字体,力透纸背,是一条军队收支单独核算的上谏。
      士农工商,士这一途,太祖开国时文臣武将并肩而立,高祖为防武将拥兵自重或者专横跋扈亦或是挟恩以报,故开始抑武重文,阵前监督官是文臣,军费调度是文臣,文武冲突曾在皇爷爷时达到了巅峰,亦在永兴四十八年形成了文治天下的集权制度,改年号长安。
      黑白子是我们的赌约,黑子为武,白子为文。国师曾有一弟子,曾悄悄在向父皇谏言长生之道,丹法之妙,父皇说历朝皇帝,无不追求长生,若世间真有长生,哪还轮到他来当这个皇帝。可若长生传于世,必有大灾。于是一杯酒刺死了那名弟子。那时,我趴在国师的桌案前读的是道德经,上面正写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段话在一炷香之前还出现在初尧的口中,讲的是如今的故事。
      我拿起白子,他拦住我的手,眉眼间有着淡淡的笑意:“郡主会让我输吗?”
      我把白子扔回盒子里,清脆的声音夹杂了我些许愤怒,拿起册子的衣袖带了两钱劲风:“本郡主也不是说话不算数之人,既然输了,自当兑现诺言。”凌厉的声音让两旁的侍女跪地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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