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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仓山之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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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仓山快十日了,修瑾想查的内容总是没有进展,原本淑芳楼里愿意说李县丞纵容商贾钱家违法吞并小型商户,被迫走上逼良为娼道路的姑娘一夜之间患病死亡;听闻巡查御史在府衙坐了三天,替天巡案,唯一来报案的竟然是下村一宋姓村民家里的牛走丢了,巡查御史再次在修瑾的面前说这仓山李大人治下有方,两年内无一谋杀案。又感慨借住李大人后衙几日,院有冬青侧柏,厅内书卷陈列,堪比国手的书法挂于两侧。躬身于民生,体查民心,富甲商贾纷纷效仿,正所谓其身正,不令而行。
我躺在暖炉旁边的躺椅上,吃着铃兰从东市买回来的板栗饼和古法烧鸡,对那些溢美之词嗤之以鼻:“王瑞恩,我让你登记的事情,可都登记完了?”
绿色的官袍回过身:“臣已登记完捐赠金额,待把所支出事项一一登记完毕,便可呈言禀明陛下。”说罢,从袍袖里拿出一小本册子,我翻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举证,头痛不已,唯独结论我是看明白了,这白银怕是能捐出一座城!
“我竟不知仓山县有这富有!”册子甩回他的身上,他纵使对我百般怨言,碍于阶级差异也只得敢怒不敢言,堪堪叫声驸马,好像替他委屈了。世人皆传我生性残暴浪荡,驸马如松如柏,荣亲王,一个外姓王,纵使荫功,生死也在皇家一念之间。我厌烦之极,骂道:蠢货!罚他今日登记账目至三更天不得食饭。
其实,我也曾不知初尧让查账目是所为何,我拿着他给我的册子,相似又不相似的数字在我眼前蹦哒,我看不出所以然。但初尧说,捐赠数额如此之大,长城工事及其之慢,大道年年翻修,去年运往东南道的长枪与甲胄不堪一击。
我惊站起身,皇叔曾教我,天下是楚家天下,可东南道败退,西面豺狼虎伺,这楚家天下危已。
我带着铃兰每天都去城墙边盯着工事进度,躲在遮阴棚下看着劳工肩抗体挑,几个时辰便太过无聊,我看着桌面的图纸和那些布衣之间的讨论,越发困倦,原本只是随机问答打发些无聊时日罢了,难到初尧还真指望我能看出个门道,无非就是把我放在这里,迷惑他们,给瑾修他们正在做的事遮掩罢了。
可是看着被日晒晕厥、被石砖砸伤的工人,我竟生出一些怜悯:“夏荷,去取我的药箱来。”我的药箱是一整车药,是备给自己这趟出行,以防命丧黄泉的上好良药。我瞧着隔壁李记设立的施粥铺,也没了县丞鱼肉之宴,便要了几碗和下人随便裹腹,那伙计诚惶诚恐的端过来,尽管已经尽力捞干的,还附赠了酱菜一碟,可终究还是寡淡如水。夜晚见到一身疲惫的初尧时,我向他招招手。
“婉华,何事?”他伸手抚上我的头顶,像极了还未过世前的三皇兄。我望着他:“今天我喝了粥,那米好渣,我甚至都没吃饱。”他的手抚上我的眼睛,温热熨烫着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东西砸在了身上,荷叶鸡,我最喜欢的乡间小吃香味飘过来,初尧撤回手和那声恭敬的驸马,说实话,我不懂瑾修,他关心我,拒绝我,讨厌我,憎恨我,保护我,我十分好奇他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可万般都不及那荷叶鸡此刻有魅力,我以为我能狂炫一头牛,可当我打开那一瞬间,有一种恶心感往上反。瞧,这娇气的身体,不过是在工地上晒了几刻钟就中暑了。
我把荷叶鸡推到一边,耳边传来熟悉的冷哼:“凌霄,从明天开始带郡主早训半个时辰。”我看着他拂袖离去地身影,和满面愁容的侍卫。我一如既往没有拒绝瑾修安排,我在床上像具干尸,脑海里翻过他向我要救人的手信,他要我端正坐好,他不许我和其他男人有染,就像我明天一定会和凌霄舞枪弄棒一样。身旁的温度源源向我袭来,在这似黑似亮的夜晚灼烧我的肠胃。我悄悄地跨过他,像个做贼的小偷,裹上外衣,悄悄溜出门去,趁着月色寂静悄悄溜到厨房,微弱的荧火从未关闭的门缝中溜出来,我看见初尧的在里面煮面。
他看见了我,我走向他:“面快好了。荷叶鸡还要吃吗?”
沉入脑底的记忆翻起,他好像也是一介平民的儿子,我看着他熟练的挑起面条,盛入面汤,不确定的道:“那就来一点?”
“好。”
自我醒来,我给了初尧极高的权利,可毕竟我主他仆,皇室贵胄与布衣清民之间是天堑,可这只鸡仿佛把我拉下来高坛,他和我说他六岁那年闹饥荒,过了一段全家五口人漂泊不定一天只有一个馒头的日子。
我知道,这只焉了吧唧的隔顿鸡我是非吃不可了。
“除了口感和味道不好了之外,也没什么差别嘛。”
临走前,我还扔给了他一块四不像的石头:“面煮的不错,赏你的。”
人的改变有时就在一朝之间,我开始学习构图,熟悉石材,从刻着边角料玩耍,到学习技艺,或许我真不是那块料,手伤了,也没在石料上刻出五分像。我开始让春桃帮着布粥,买了馒头填了米,我从看山看水般的巡视工地,变成了会顺手扶住石砖。困于弹丸之地的贫民们不知他们口中感恩的皇女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但我却在这有从未有过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