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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仓山之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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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山之行3
第二日我在院子里叮叮咣咣的声音中醒来,瞧见虎口处细小的伤痕上了一层浅绿色药膏,铃兰为我束发,还在念父皇想我的书信,说姜贵人日前添了一对龙凤胎,父皇高兴极了,我便拨了府里的人给姜贵人那处送了岭南木雕做贺礼。
然而我病了,反反复复的低烧,来诊脉的代付说是受了风寒,可我们都清楚是我昨日用武了,自我被刺之后身子不同往日那般硬朗了,或许是人生有了方向让我竟不那般在意了,仓山从皑皑白雪到草木青葱的下山路上初尧扶着我的胳膊问我:“余下一生你想怎么过?”
我说:“我想成为修瑾那样的人,想史书上留下父皇的贤名。”
“好。”
尽管我病了,修瑾还是看着初尧在我耳边把头上的那卷书给读完了,少了风花雪月和江湖武侠,听的我随着病情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在初尧准备拿出第二卷的时候,我一把毛笔穿过厅堂飞过修瑾的案头,他正在写的文章现出了斗大的墨迹,他把笔还回来,大有接过初尧手中新开书卷的势头:“啊!我知道了,我下次定不会赶尽杀绝。”
他放下书,笑了,这是我成亲以来第一次见他笑,比那年亭下躲雨时的笑容多了很多成年人的硬朗,可依旧搅动我心一片涟漪。
“走,初尧!”
走前仍不忘塞给修瑾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写了一个人名,一个地点。
这个习惯仿佛刻入了骨髓,每每当心他在外办事出现意外,每每装作对他在办的事毫不知情,每每替他提供些些无关紧要或是十分重要的帮助。
我在守护的是我年少的初恋。
有一日晌午,下人来传话,说新上任的六扇门捕快来来拜谢郡主和驸马的提携之恩,我并不是哪门子的人,有什么恩情,但修瑾还是让他进来了,我一瞧这四平八稳的神形比当日替我翻案时俊朗了不少,果然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啊,不过我让初尧给他安排的职位是吏部,可这文书未到到先成了捕快?职别倒是无差。
“小人张廷谢驸马拨冗之恩!”
哦!一切都说得过去了。我继续磕我的瓜子,看着两个风朗俊茂之人谈吐仓山之事,张廷倒是对仓山的情况清清楚楚,淑芳楼内百万黄金销金窟,城外土地庙常有饿死鬼,兰城护墙年年翻修,十年不见拨军之款。
我听得瞠目结舌,这是我在都城,在繁华的江南从未听说过的:“兰州府尹做什么吃的?”
修瑾安抚的捏了我一下手指:“感动军款足以见这趟浑水之深。”
去年父王派兵行东南之战,军费匮乏,战事焦灼,老将军薛城野曾用兵如神,但也架不住敌军拖字决,一笔三千万两的军费迟迟凑不齐,无法更换新的甲胄与兵器,终战败,陪其城池,薛城野自愿留戍东南。
日前暗杀之人想杀修瑾,看来修瑾已摸到命门一二,巡查御史来的时机颇也为巧合,我终于明白了他来的目的。
当我们去往城外的土地庙时,随处可见残破,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可不见一人!当我们巡视城墙翻新时,砖瓦堆砌,记账先生忙向来的师爷诉苦,说费用不够,师爷连忙安抚说县上的绸缎装的李大官人、米业的钱老板会联合资助县上修建城墙。
“这毕竟是防御工程,现在西北狼族野心勃勃,保不齐这两年哪一年就来犯了。哎,到时候又是民不聊生啊,只盼这城墙坚固。 。”
“师爷说得极是,只是朝廷每年额度,都会拨款用于修缮城墙,怎还会要县里自筹钱财呢?”
“驸马有所不知啊,这仓山名为山,实际石材稀少,这每年从外购买石材,运费,人工都是极高的。朝廷拨款都是按照一定标准的,像我们这种小县根本不够用,我家老爷每年都要从财政上补贴些,有些年头还要自己补贴。”
我们一路绕过了搬运石头的工人,瞧见师爷叮嘱他们小心,切莫伤了身体:“刚才说资助咱门县修缮城墙的李大官人和钱大官人呀,都是我们县顶好的大善人,每年都会出一部分钱来资助我们县各种活动。就连几年前的饥荒都是钱大善人带领商户们募款,捐米才渡过那个寒冬的。”
师爷说起来感触颇深:“那年太师派人还赏了钱大官人一块上善若水的牌匾。”
初尧感慨这钱大官人好心善!
一路来到城墙头的小摊上,师爷请喝特产的羊肉汤,店家是一对中间夫妻,据说是江南人嫁到这西北之地,倒是学了一手地道的羊汤做法。
“呦!师爷,您又来看工地呀?”
“是呀,李大人吩咐的,说要我时不时来看看。来六份羊肉汤啊,巧娘。”
“好嘞!”
老板娘去远处忙活儿了,师爷倒是不好意思了,说这修缮城墙他家老爷重视极了,每次翻修都让他亲自盯,怕偷工减料,又怕工人出事,总之云云。
我百无聊赖的四处瞧瞧,便瞧见远处有家叫李记米庄的店门庭若市,门口热热闹闹的排了三条长长的队,愣是挤到了对面的医馆门口。恰巧巧娘送上两份羊汤上来:“姑娘外地人吧?”
“嗯。”
我一贯的孤傲高冷让老板娘微微踯躅了。初尧替我布好筷子,我却未动:“那是姓李的铺子?”
师爷抬头一看:“是的,今天是十五,李大官人二十多年前的五月十五在城东开了第一家店,所以就把每月十五改成放米日,到也不是真的放米,就是五折价出售。”
“真是个顶好的大善人呀!”
“姑娘有所不知啊,咱们这地方虽小,但也是可以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这李大官人是城里的首善不假,这钱老爷、方员外还有可多了,全是大善人。”来送羊汤的从老板娘换成了老板,羊腥味本欲扑面而来,然而汤的香味席卷羊腥味竟综合成了一道难得的美味。那老板和师爷打了两句日常的招呼就走了。
巡查御史听得那是一个眉开眼笑:“李大人把这仓山治理的很好呀!”
“咱家大人可不敢居功呀,老爷曾多次和小人讲这都是商贾百姓之功,他只是生而逢时罢了。”
“李大人谦逊呀,放眼我朝,如此励精图治又居功不傲之人少之又少!”
“大人谬赞了!”
我放下碗筷,甚是看不惯巡查御史这副动不动就身肩天下兴亡的感觉:“既然王御史替父巡查,此等功绩自然要上表父王的,那你就查看一下仓山县这二十年来的账册,把这些人的功绩都记录清楚,一起上表父王吧。”
一时间鸦鹊无声,巡查御史看不惯我已非一朝一夕了,二十年账册足够他看很久很久了。
“怎么?”都城多年,天家的威严愈发浓重了,父王十三子八女之中最疼爱的是我,父王曾经在国宴上说过我的出行皆如皇帝亲临,我之所言皆如圣旨。
“臣领旨。”我挥手让他起来,看初尧为我的碗里填了些香菜,我这才对巡查御史有些满意了。
后面我们沿街串巷,看到了西北豁达的风土人情,和豪放好客的态度,我在一家玉器店里看中一个上等羊脂玉的吊坠,温润出油,我将他买下想做初尧的生日礼物送给他,然而我万万没想到也就是这一夜我们在篝火旁喝了关外的胡酒,言笑晏晏,好不快活自在,然后第二天醒来,那平安扣就在修瑾的腰上别着。我盯着那玉很久,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我怎么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