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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铃兰一大早看见驸马从初尧房里踏出来之后,便开始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细从洗漱化妆到桌前用餐。
      “有完没完?”
      如今的我脾气好了很多,但终究难改那份跋扈的性子,烦躁的时候清晰可见的坏人模样,桌前的一众小仆还是惧怕曾经那个我,跪了厅内一地,连铃兰都惶恐地垂下头,唯独我的驸马还是那般淡定自若的吃着饭:“都起来吧。”
      “谁允许你们起来的。”
      一众仆人还没完全起来又颤颤巍巍地跪下,把脊背和头颅伏得更低了,我看见修瑾皱起了眉头,大有一种愤而离去的样式,火气更甚!
      初尧总是逆着人群向我走来,给我布了一个翡玉什锦袋,言笑晏晏:“铃兰也太多言了,郡主驸马恩爱有加,日常争吵也不过是些情调。这个翡玉什锦袋传说是五朝时代流传下来的做法,清鲜至极,婉华尝尝。”
      我看着初尧,初尧向我眨眨眼,闭气凝神片刻:“都起来吧。”
      我愤恨的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那翠绿的锦袋上。
      初尧拿扇子敲在铃兰的肩上:“果然,这个家少了我不行啊。”
      我瞪他,他回我一个微笑,而我的夫君皱眉不语。
      我坐在仓兰县的县衙左侧,奉天府尹和巡查右御史坐在县衙的右侧,告发我的员外郎站在巡查御史身后,大家齐齐看着大厅内的年轻人验尸,在这并不炎热的夏天里,李九堡的汉擦了一轮又一轮,只想让这时间过得再慢些。
      漫长的时间里我听到门口的百姓嘈杂的言语,无非不就在讨论着我的姣好容颜和过往恶毒的事迹,以为窃窃私语我就听不见,可我听的一真二切!
      “哼!”
      “郡主?”李九堡以为我有事示下,赶忙询问我。
      我回复他的是凌冽如刀般的眼神。他一惊,惊堂木一拍:“肃静!”堂下鸦雀无声,一片沉寂。而也正是这片沉寂让李九堡坐立难安,堂下的仵作不过是刚过了今天乡试的张廷,连举子都还不是,而奉天府年过四十的仵作,在一旁看的心惊胆颤。
      “启禀大人,尸体伤口在死后经过处理,呈不规则形状,但根据死前和死后造成创口来看,死前创口为菱形箭头,直入心脏,而后人为修改成十字镐形状,死者头部,口腔,胃内均未发现其他伤口及中毒迹象,可以证明死者是因箭头摄入心脏,当场毙命。”
      “大胆!”惊堂木一拍,窃窃私语暂停,坊间流传的婉华郡主把人当猎物狩猎的真实性随着这份结果又添了几分真实性。
      巡查御史从眉宇到鼻孔都透露着对我的不屑,恨不得将罪名钉死在我身上,可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怎敢得罪我这一方大神?李九堡的汗水夸张的往下流,看着御史怒目横张,哆哆嗦嗦:“既,既,既然都验出是箭伤了,那这箭归,归,归属…何…人呀?”
      我嗤笑不已,恐怕李就堡隐藏在桌案下的下半身已两股战战了吧。我喝着茶,倒是那个衣裳简陋的青年人感兴趣了,知礼仪却不卑不亢,像是…落了难的修瑾,声音翠玉有声:“草民有一事想询问郡主,不置可否?”
      “放肆!”李九堡的惊堂木大概也就这几句话了。
      我笑了笑:“你可知问罪天家,首先要领二百板?”
      “郡主若无罪,何来问罪一说,草民只是有一二问题想请教郡主?”
      我微微眯了眯眼睛,忽然察觉身后初尧触碰到我后背的手掌,只听初尧娓娓道来:“张先生有事不妨问在下也是一样的,在下随侍郡主已有十年有余。”
      我其实并不觉得初尧对我的过往能有更多的了解,随侍十年只不过是进了郡主府十年,而过去九年我对初尧的印象也不过是那二百板和杏花微雨。
      “草民听闻郡主善骑射,不知是否?”
      “是,虽不说百发百中,但在教练场能得个三甲。”
      “草民还听闻郡主之箭皆来自于京畿营,不知是否。”
      “是,郡主与京畿营校尉王大人交好,且善骑射,陛下特许铸箭商每年送往京畿营之外还要送一批给郡主殿下试箭。”
      “大人,草民听闻,京畿营之箭均有倒刺,不知真假?”
      巡查御史位极人臣多年,曾在刑部历职数月,凡涉京畿营案件均按最高级别提审,但曾经有那么一次他确实看见过京畿营的弓箭,银光铁刃之上两边钩次,传闻设计者是为降低中箭者生还几率。眉头微皱,便听初尧娓娓道来:“不错,京畿营身负皇城安危之责,武器兵刃皆世间巧匠制造,玄铁之兵均有倒刺。”
      “草民见这伤口规整,并非京畿营之箭。”
      外面一片哗然,从是到不是,也就三言两语,偌大的天下,偌大的刑部,偌大的知州府衙,竟无一人肯为我说一句公道话,戚戚然然,我的心又一次感到了悲伤,钝痛之感像极了我被刺的那一次,天下期望我死之人太多了,多到让正义之人都违背了良心。
      我站起来,眼中无光,看着堂下之人背后的光亮,仿佛看见年少时自己与修瑾的第一次相遇,那时的我依旧嚣张跋扈,前脚在浣花市场上扬鞭教训了王御史的女儿,后脚被人在小巷子里偷了钱财,依旧记得那个小偷被抓住后只挨了一脚就躺在地上呼天喝地:“婉华郡主大人啦,婉华郡主打人啦!”
      路过之人皆对我畏畏惧惧地指指点点,那时的我不过十二岁,有些许无措,更多的是愤恨,愤恨到希望扬鞭把那小人抽得稀巴烂,然而我的鞭风被修瑾拦住了,那一刻变像天神一般降临我的周围,他向很多人证明了我的清白,刚正不阿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布衣青年高度重合了,可终究这个人的姿色还是差了些。
      我拂袖离去,街边的铺子喧哗异常,贩卖之物不似都城繁华,却依旧千万不同,铃兰喜欢买各种吃的,初尧喜欢买各种稀奇玩意儿,如今的我越发放纵他们,倒也随他们去了,曾经的我喜欢喝花酒,如今的我还是第一次沾这山岭之地的酒,浓烈如西风刺喉,干辣划过咽喉,我听他们两个讲狐裘之袄,讲不倒翁,讲冰糖山楂,还有仓山之巅的雪景…我渐渐迷离的双眼。
      我再次清醒是被初尧拍醒的,并不温柔的那种,大概是铃兰把我裹成了一颗毛茸茸的蛋,连同厚厚的帽子只露出我迷离的双眼,不甚清醒,不甚迷茫,眼前的火光渐暗,而日光出生。习惯睡懒觉的我第一次在雪域高原上看朝霞移动散漫,我听见初尧在我耳边浅浅地问我:“你还愿一直走下路吗?”
      我忘进他的眼眸,不复往日狡黠,真诚动人,我知道他读到了我昨日里眼底的悲伤,只是我仍不知道我在悲伤什么,悄然一笑,躺回毛茸茸的椅子上:“你都拿这绝世风景来诱惑我了,我怎能不往前走?”而后我垂下眼眸,似是对自己低语,又似期望有他的回答:“我还有后退之路吗?”
      他的手拂过我眼前的毛毛,那份希冀是我人生中少有的,他说:“你有,但我知你不会后退。”
      四目相对,他竟如此懂我!
      他看回初升的太阳,向我许下第二个诺言:“那就让我们看遍世间不同的风景。”
      “好。”
      曾经我的勇气来自我对自己尊贵身份的自信,而如今深夜在院子里同修瑾饮酒的惬意来自于初尧对我的承诺。只是我始终不懂我对初尧的恩情究竟有多重,今日徒步下山的路上我曾问他:“我对你有恩一事是真是假?”
      他对我笑笑,依旧没有回答我,但我从这一日开始便对他万分信任,恩情多少,亦真亦假又有什么呢?
      我与修瑾说着仓山日出风光,见他眉头紧锁,多次想说些什么三番五次被我用其他话题打断,他看着我盈盈笑意的给他倒下第三杯仓山酒:“你…”
      一字未说完,寒光自明月中乍现,他揽住我的腰,在地上画了两三转,我早一步抽出他腰间的软剑,向着来人的方向刺去,这是我教习老师教我的,我学的从来不是花花架子,学的都是生死之术,修瑾皱眉,我自他怀中退出,一只手染血,一只手执着冰清玉壶,来杀我的人并非这一个,我终于知道有多少想置我于死地。
      修瑾的手下只会有伤,而我的剑下均是亡魂,他夺走我手中的剑,护住我一退再退,我放任他为所欲为,只当一个人的刀即将劈向他时,我的手指插进了对方的咽喉。修瑾厌恶般的放开我,初尧就是这时从他身边接走我的,这是一场猎杀,一部分人在猎杀我,可一部分正在猎杀修瑾,自从他的身份从国公王府的将军变成了驸马,很多行事都要使用我的名义,不过他从未知会我一次,但我知道这一回大概又是做了些益于民生的大事了。
      我看见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连修瑾捕获的唯一活口也当场自尽,他一向不认同我的很辣:“你不该…”
      “我不该什么?我不该以身犯险还是不该杀了要杀我的人?”我接过初尧带过来的手绢,仔细的还原着我娇嫩的纤纤玉手,鲜白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意,如同我此时的面庞:“这本就是一场死局,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
      东厢房的门被砸烂了,初尧带着人清扫院子和修修补补,铃兰带我去沐浴更衣,自水中起身,绕过屏风,修瑾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卷书扔在我平时听小话本的桌子上:“让初尧少给你读些话本,多读读这些书吧。”
      我翻了翻那几本书,中庸之道,孔孟之书,仁也,义也,便敷衍了事:“知道了。”
      曾经的我孤枕难眠,而如今躺在他的旁边依旧会睡不着,像个没有灵魂的干尸,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我耳边背书!我恨不得拿枕头捂住他的嘴,但他眼疾手快的用他的外衣锁住了我的手,非要我听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要背下来才肯放过我,渐渐地我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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