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敌炙热》一个方

5、浅聊一下 姜平安垂下

　　姜平安垂下眼，“我们父母离婚后，我跟我爸，她跟我妈，一离婚我妈就给她改了姓名。原本她叫姜筱乐，与我是平安喜乐的意思。”

　　姜平安还没有从张欢前段时间的经历里抽出情绪，脸色很差，“这件事她的班主任应该知情，她住校登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把我填在了紧急联系人里。”

　　果然还是应该第一时间反映给班主任，当时问一下林瑶好了，自作主张闹这乌龙，温煦阳看着姜平安黑沉的脸色，咽了咽口水干涩地说：“抱歉。”

　　“我还不知道好赖么”姜平安伸手拍在温老师的肩膀上，“你不用一直道歉，我能明白你是为了她好。”

　　是吗，那这一下拍的这么使劲是在炫耀你的肌肉么。

　　温煦阳不着痕迹往懒人沙发上倚了倚，却见姜平安黑着一张脸若有所思，搭在他肩上的手未移分毫，盘着的腿正好挡住了床尾与墙之间的过道，温老师被圈在这狭窄一角，觉得更渴了。

　　在被渴死之前温煦阳听到轻轻的叹息，“筱乐六岁的时候家里就在闹离婚，八岁的时候才纠缠完，她后来就变得很懂事，在两个家庭之间报喜不报忧，很多次我能意识她不快乐，但是却从不拆穿。我总觉得……”姜平安空闲的右手在空气里虚无比划了两下。

　　“她跟我妈应该……”姜平安不确定地歪了下头，“母女之间应该会聊吧，跟我毕竟是从小就分开了，有的话并不好说。”

　　“父母离婚应该没有影响到她心里你们兄妹的感情。”温煦阳回忆起起上次张欢妈妈被叫到学校的表现，不敢苟同姜平安说的母女谈心场景的可能，但是也不好说是否母女关系不和谐，斟酌着遣词：“我们学校规定一位住校生留两个紧急联系人电话，再留一些其他联系人，她既然把你放进唯二的紧急联系人里，心里你的位置应当不低，你可以主动跟她聊聊试试。”

　　“紧急联系人只有两个吗？”

　　“是，别的都是其他联系人，加起来最少留3个人，最多留7个人。”

　　姜平安此时终于笑了，那仿佛烙在温煦阳肩膀上的手也收回了，微侧过身子靠在墙上，给这逼仄的空间放进来一丝稀薄的空气。

　　他刚刚是故意的，温煦阳无奈地想。

　　“所以你在张欢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她笃定你会为她处理麻烦，会为她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到学校去。所以你可以多跟她聊聊，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有很强的个人独立意识，没准在妈妈和哥哥之间，恰恰是哥哥比较合适。”

　　“我不太会聊天，我妈那边……我爸妈曾经感情很好，所以后来分开的时候有点痛苦，我妈也因此变得有点奇怪。”

　　你知道啊，那你还说她俩谈心？闹呢。

　　“但是她是很紧张我们的，我俩名字之所以是平安喜乐，就是因为上头夭折了个姐姐。那姐姐生下来了，可突然高烧不退，短短一礼拜就夭折了，我妈坐了空月子。后来隔好几年怀的我，就因为夭折的这个姐姐，我小时候基本是皇帝待遇。筱乐也是。”

　　嗯？？？怎么开始谈心了，不用说这么多的，我不想知道。

　　“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温煦阳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道歉了。

　　“不伤心，最多是遗憾那幸福没能持续到如今。”姜平安欠身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纸箱子，里边歪歪扭扭放着啤酒和各类功能饮料，“要喝点什么么？”姜平安微笑问到。

　　这个时间点，功能饮料和啤酒之间，是个需要选择的命题么？

　　“啤酒吧。”

　　姜平安打开一罐啤酒递过来，自己也开了一罐，“其实我有努力过的，跟张欢聊一些有的没的，但是高中生课余时间少，聊两句，就没音了。”姜平安说着仰头送了一口酒，温煦阳也跟着喝。“我跟电脑打交道多了，慢慢就变得有些嘴笨，很多时候，我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姜平安深深叹了口气，“有时候筱乐发点什么，我就会陷入思考，思考筱乐在说什么，也思考这话该怎么回，一点点错过回复的时间，等我回复的时候，筱乐那边可能就忙起来了。”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发表情也可以的，不然张欢也可能觉得你在忙。就不好意思找你了。”温老师感觉找到了建议的契机，“不然双休日叫出来聊聊也行呀，看着表情就不会误会了。”

　　“双休日她还要回我妈那，而我妈反对我跟筱乐来往。”

　　“别道歉！”温煦阳刚张了张嘴就被姜平安打断，他碰了下温老师手里的易拉罐，“别老道歉温老师，是我主动跟你说这些，想向你寻求与张欢相处的建议，我不能在她受了这些委屈之后还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做，她在家里找不到依靠，总会想找个其他依靠。”

　　温老师喝了一口酒，听出了姜平安意有所指，像刚刚那样也碰了下他的酒瓶后，送下一大口，沉吟一会鼓着勇气说，“我看过张欢写的作文。”

　　姜平安闻言坐直了身子，又像刚刚那样横在过道中间，目光灼灼地盯着温老师。

　　又来了……这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氛围营造么？

　　“她作文写的很好，经常被当做范文在各个班级之间传阅，因此我也看过她的文章，文字功底确实扎实，什么时候该用什么修辞手法，什么时候该引经据典，甚至于这样的主题该倾注怎样的情绪，她都拿捏的很到位。特别是审题这一块，她的作文从未跑题，还总能在结尾的时候升华主题。”

　　前边铺垫越长，说明后边的情况越是需要重视。姜平安不自觉又黑了脸。

　　“可是张欢的文章背后很空，就好像她只是套用了模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要不就是她对写作不感兴趣，只是迎合应试作文，要不就是她在隐藏自己，所以避免多写。”

　　“我更倾向她是隐藏了自己。”温煦阳思衬道，“一方面是因为2班语文老师不止一次夸赞她的文学天赋，一方面是我后来看过她的日记，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并不是纯粹的应试文套路，但却有种欲言又止的意味，那时我以为是她喜欢留白艺术，给予读者想象空间。”

　　说话间姜平安的酒已经空了，于是他又开了一瓶，摩挲着罐子一言不发。

　　“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无法轻易表露内心的想法。”温煦阳看着姜平安说，“可是最近她的文字开始欢呼雀跃，呼之欲出的，都是少女心事。2班老师也曾跟各位老师打招呼留意，他怕这个好苗子因为那些不好的事情走了歪路。”

　　“所以我才在看见你的第一时间先入为主地以为，你就是她的少女心事，更何况，她还捧着一束鲜花，你还吻了她的额头。”

　　“是我们关心的不够，让她无可依靠。”姜平安的脸更沉更黑了。“鲜花是为了庆祝我的游戏内测，她给我挑的。”

　　姜平安忽地从地上站起，又忽地重新坐下，“我小时候老亲她脸。”说完这句话姜平安就盯着温煦阳不动了，直看的温煦阳有些毛。“她从小就是好孩子，温老师你要相信她，像今天一样支持她。”

　　“我会的，我当然会，我是一名老师啊。”

　　“她送我花之后，要我亲她表示感谢。”姜平安还是灼灼地看着温煦阳，“父母离婚后这几年，我再没亲过她。”

　　温煦阳突然就明白了姜平安坐立不安的原因，也突然明白那灼灼的目光里对他的信任和托付，明白他对八年不做的亲吻被妹妹提及背后的担忧。“我会的，我明白。”

　　“如果那天你们老师知道那小子是谁了，能不能告诉我。”

　　“嗯？”

　　“2班老师应该只会联系我妈，不会联系我。”

　　这意思是，他妈妈也不会联系他吗，可是插手人家的家事这么多真的好吗？

　　“我会关心张欢，就像今天这样，会做好教师该做的事情，她喜欢的人是谁这种学生隐私，就连我也不一定知道。”温煦阳有些犹豫，“无论我知不知道那人是谁，我都会保护好我的学生。”

　　姜平安是有些凶的，别到时候太生气，把人给揍了。

　　“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很近，我租这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筱乐。”

　　开玩笑，这么妹控那更不能说了。

　　“原来如此，那你对张欢确实挺好的，你放心，我们做老师的，也会关心我们的每一个学生，你毕竟是我的室友，我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对她多加关注的。”

　　姜平安闻言没再说什么，再次碰了一下温煦阳的酒瓶，“温老师也可以多了解我，等我们之间有了信任之后，或许就愿意告诉我更多筱乐在学校的事情了。”

　　温煦阳讪讪地笑了笑，并未搭话，只仰头喝完了手里的酒，“也不早啦，早点休息吧。”

　　姜平安也仰头喝完手里的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