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敌炙热》一个方

4、对渣男的思想教育 小树林的路

　　小树林的路崎岖不平，温煦阳往过走的空档，姜渣男已经松开手，捧着小姑娘送的鲜花开车走了。

　　温煦阳于是没有再追，十六中以奇偶分文理，他定眼从背影认出，这是2班的尖子生张欢，她的作文曾连续三个月入选市高中生十大优秀作文。

　　她长得漂亮，身个也好，追求者众多。国庆前的一次月考成绩从全校十五直蹿全校第六，成绩一公布教务处就收到了一封张欢文综作弊的匿名举报信，在教务处公示监控已查，举报无效的当天，又传出张欢与教务处刘主任有一腿的消息。

　　2班班主任气的脑子发胀，在课堂上训话，叫2班的人都不要怕那些肮脏的牛鬼蛇神，也不要走那偏路无中生有，为人处世，堂堂正正，不许构陷他人，也不许他人构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这种情况下，张欢跟校外闲散人员有暧昧关系的消息，实在不能轻易从任何一位老师口中传出。

　　温煦阳中午回家扑了个空，下午的课也满当当，一直磨蹭到现在，他已经略带愤怒坐讲台上半节晚自习了。

　　斟酌不出语言的温老师点进朋友圈，姜平安那束花就膈应着他的眼睛。文案的一颗红心既像宣言，也像宣战。

　　温煦阳太阳穴突突地跳，底下的小崽子们明显看温老师情绪不对，静悄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晚自习结束后，李青辰追上来，“温老师。”

　　他只是叫了一声，没再言语，温煦阳却紧张了起来，拉着李青辰走到角落，“怎么了。”

　　“没事，就……谢谢温老师。”李青辰低着头，说话声越来越小，“喷剂。”

　　“害，这个不用谢。”温煦阳是趁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塞李青辰课桌里的，还顺手放了几盒弹性绷带，听说跳舞的人也爱受伤。

　　“我能加您微信么。”

　　“当然可以。”温煦阳掏出手机，开屏就是那膈眼的花，李青辰表情有点不自然，温煦阳也挺尴尬，赶紧点开扫一扫，混过这一趴。

　　晚上回家后，一直等到九点半，温煦阳竖起耳朵听到外门响动的第一时间，冲出卧室，果然看到姜平安正在玄关换鞋，“我有事想跟你说。”温煦阳迫不及待地开口。

　　姜平安又戴上了他的眼镜，不同于中午瞥见的柔和，此刻显得疏离又高傲，他手里还捧着那束花，温煦阳眼睛定在那束花上，又窜上来一股烦躁。

　　不等姜平安开口，温煦阳接着说，“我对于一些感情观念并不排斥。”

　　这句话把姜平安结结实实钉在门口，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额头细密的汗都随着他屏住了呼吸。

　　“我能接受理解大部分的感情观念。”温煦阳一下午都没组织好的语言现在也说的乱七八糟，“我想先声明我没有感情歧视，但是还是希望在大方向上趋向正常。”

　　见姜平安没有反应，温煦阳接着说，“大部分感情都值得祝福，但是有的就会受到一些谴责，在那些会被谴责的感情里该退还是要退一步，或许等待一些时间会更好。”

　　姜平安像是宕机的机器被激活，在此时重启成功，情绪随温煦阳的话浮浮沉沉，白色T恤衬的他更加面无表情，深呼吸下持在胸前的花微微战栗，无框眼镜背后的眼神强硬又凶狠。

　　他的眼睛钉在温老师脸上，单手攥着花一步步逼近，将将停在温老师身前半尺，“第二次见面，温老师跟我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姜平安话里的质问和嘲讽拱起了温老师的火，一下午都在想着怎样能好好说话，现在也觉得无甚必要，“就是字面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把握分寸，适可而止。”

　　“什么分寸，要止什么。”鲜艳的花束背后是姜平安满目的嫌恶，“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温煦阳低头看着那束花，少女萌动的心思实在值得被珍视，但眼前这个架势姜平安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也是，混迹社会多年的大龄青年能去勾搭女高中生道德底线也若有似无了。

　　“你多大了。”

　　“显而易见我成年了。”

　　“你成年了，那张欢呢。”

　　“张欢？”

　　“对，我是十六中的老师，中午我看到你了。你年长张欢这么多，不应该纵容她对你的感情，不应该让她有再次陷入舆论漩涡的危险。”

　　姜平安蓄势待发的愤怒好像在这一刻突然泄了气，原本被攥紧的花束也在此刻得了片刻放松，但下一秒他又听到温煦阳冷漠的声音。

　　“你既是她喜欢的人，就该知道她前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再凑上来。不过你也别一下甩了她，影响她的成绩。我希望知道，你们多久了，到哪步了。”

　　于是那束花又被攥的更紧了，“她怎么了？”

　　温煦阳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还没多久。”
　　“你是因为看到我跟张欢的亲密举动，所以来质问我的。”姜平安也松了一口气。他说完这句话就扭头进了屋，在温煦阳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火的时间里，放下花拿着相框又出来了。

　　“我是张欢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这次被钉在原地的，是温煦阳，他机械一样低头看着伸过来的照片，双手接过来不发一言，全新相框里镶着一张老旧照片，一家四口排排坐在四合院的台阶上，笑呵呵地看着相框外的温煦阳。

　　温煦阳突然感觉脸上火在烧，一时间失去了抬头看姜平安的力气。无措地摩挲这这张全家照片，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请问，她在学校怎么了。”

　　温煦阳的脸烧的通红，捧着全家福无地自容，谁说亲兄妹一定一个姓了，尴尬了。
　　姜平安呼吸有些急促，上前一步按住温老师的两个肩膀，温煦阳条件反射往后一躲，撞在门上，终于回过神来，抬眼就撞上姜平安眼里的关切。

　　“对不起。”姜平安没想到这一下差点把人推倒，“我只是有点着急，她前段时间找我，说不想读了，还总是说一些人生不值得，人间不值得的话，我一直不知道原因。”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2班班主任给张欢家长去过电话的，姜平安既然是亲哥哥，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知情，真的假的，别是个骗子吧。

　　温煦阳又低头仔仔细细看着这张全家照，狐疑地说：“学校联系家长了。”中间这人是姜平安没错，那小女孩实在是太小了，这是不是张欢呢？

　　“你怀疑我撒谎。”温煦阳扒着小女孩使劲看的正起劲，就听见姜平安不满的语气。
　　温煦阳闻言从照片里把脸拔出来，眼神闪躲，但并没有否认。

　　“我有更多的证据，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我都有，你要进来看看吗。”

　　“好。”姜平安只是撂一句气话，没想到温煦阳就直接应下，“不必从小到大，多来几张合照就行，我实在认不出这是不是张欢。”

　　姜平安将温煦阳让进屋里的时候感觉自己血压有点高。

　　温煦阳站在那块白色羊毛毯上，看了五六张云盘里的照片以后，笑着抬起头，“不好意思张欢哥哥，是我鲁莽了，请您见谅。”

　　姜平安看着这人变脸，把眼镜一摘随手往床上一扔，抹了一把脸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摆出一副拦路虎的架势，也不说话。

　　温煦阳诺诺放下ipad和相框，束手站在屋里，“真的抱歉。”

　　“坐下，聊聊。”

　　温煦阳被按在床脚懒人沙包上讲张欢前段时间的经历的时候忽地有些口渴。

　　“你今天为什么不向张欢核实情况？”温煦阳刚讲完的时候，盘腿坐在他面前一直沉默的姜平安突然发言问道。

　　“我不是带她的老师，我带8班10班。如果我找她谈话，总要知会她班主任。”

　　“你没有问过张欢的老师？”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了这话的姜平安又柔和了下来，“谢谢。”他笑着对温煦阳说，“谢谢你为张欢做的这些。”

　　“没事，应该的。”

　　“其实你们老师大概知道是谁做的，对吗。”姜平安突然看着温煦阳的眼睛，那目光令人无处躲藏。

　　温煦阳也回以坦诚的目光，“这种事情从我们老师嘴里说出的时候，不能有大概，只能是实锤。教务处为了贯彻匿名投诉的初衷，并没有在匿名投诉信箱附近设立监控。2班班主任林瑶接到投诉之后，在会上看到的投诉信是A4纸打印。她还拉着几个老师挨个询问了学校周边的打印店近期是否打印过举报信，没有问到什么。”

　　姜平安垂下眼，“你们费心了。”

　　“我们不单单是为了惩戒。”温煦阳明白姜平安问这话的意思，“为人师表，我们想推一把张欢这样的孩子，也想拉一把误入歧途的孩子，希望不会变本加厉伤害他人，希望这一切还不算太晚。”

　　姜平安认认真真地看着温煦阳，总觉得这话并不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