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皇后》潇湘猫儿

3、第 3 章 “臣妾恭送

　　“臣妾恭送皇上！”回宫后的第三在，皇帝便在杨柳宫留寝，一夜好眠，直到早朝时刻。因为，在这里，他可以得到真正的宁静，没有政务的压迫，没有嫔妃的争宠好斗，有的只是清雅的琴声与各悦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来这杨柳宫了。虽说宫中的规矩是皇帝应该在正阳宫中宠幸嫔妃，可是对于钟锦缘，除了第一次之外，他不愿意让冷酷的正阳宫破坏了钟锦缘的宁静气质。
　　宁静？是的，他缺少的就是宁静，身边总有一大堆人拥前呼后，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有两个太监在床前伺候，让他没有单独一人的机会。所以，现在他临幸杨柳宫里，太监们只准在宫外候着，不准入内，他不准任何人破坏他的宁静。
　　其实，他早就发现，自己对锦妃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撇开她是自己妃子这层关系，他几乎是欣赏锦妃的，只是自己恰恰好是皇帝，她恰恰好是自己的妃子罢了。
　　他无法肯定，他和锦妃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
　　“锦妃，别送了，再睡会儿吧！”对锦妃，他愿意付出体贴，因为值得。
　　“皇上慢走！”钟锦缘直到皇帝出了杨柳宫才放松下为，轻掩着菱唇略显疲惫地打着秀气地哈欠，踏着虚浮的脚步往自己的寝楼走去。第一次皇上临幸，她总是不能睡好。
　　“娘娘，您要再睡会儿吗？”贴身宫女小梅上前扶住主子，轻声问着，只要皇上不在，主子通常都比较随性，但这也无损主子的优雅气质，那是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和杨柳宫的其他宫女太监都很庆幸自己能被锦淑妃挑上，在这里，她们可以过着相对自由的生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皇宫里的世外桃源了。
　　“不睡了，小梅，准备早膳吧，我的梳洗不用伺候了，你去吧！”钟锦缘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一旦醒了，就算再累再困她也睡不着了，只能等下一次睡觉了。
　　找姐姐去！
　　姐姐在杨柳宫里，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对内公开，对外则是秘密。
　　“小缘……在想什么呢，一大早就在这里发呆，快披上衣服，有些凉呢！”才想到姐姐呢，她马上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姐姐……帮我梳头吧！”钟锦缘爱娇地搂住姐姐，两人一起往寝楼走去。
　　在这里，她几乎不用习惯新生活，因为，杨柳宫可以说是与皇宫隔绝的一个地方，妹妹不喜欢外出，更愿意在书房里看书，宫女太监们也是除非必要，不会随便往外面跑，因为在这里他们是自由的，快乐的。
　　她也喜欢这样的生活，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子过下去，就算她和妹妹要老死在这杨柳宫中，至少有彼此为伴。
　　“小缘，想吃点什么？”钟毓秀帮妹妹梳着头，一边询问，妹妹从小就爱吃她做的东西。
　　“姐姐，早上就不用忙了，小梅去准备早餐了，嗯……中午我想吃鱼，要吃……三鲜汤，姐姐做的三鲜汤最好吃了，以前在家乡，日子过得比较节俭，虽然用的材料就只有猪肝、香菇和青菜，可是，她一辈子都记得那种鲜香的滋味，最重要的，是姐姐的味道。
　　“好，姐姐中午做给你吃！”膳食自由是皇宫的一大优点，每座小宫中都有小厨房，只要主人愿意可以自己去内务府领材料开伙，不愿意自己动手的，则可以报备御膳房统一配给。
　　“姐姐，在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看姐姐的心情，似乎没有不习惯的样子。
　　“哪里会不习惯，杨柳宫里的人上上下下都对我这么好。”钟毓秀笑盈盈地答道，她真的挺喜欢现在的生活。她不用再为生计而忙碌，刺绣已经可以作为纯兴趣的事情，不知道绣坊怎么样了？老板娘看到我的信会不会很生气？她更愿意相信老板娘的善良，她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而且，现在她也有时间读书写字了，妹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教她，她还想学琴、学画、学舞……她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她什么都想学，就像妹妹说的，她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进了宫，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求知欲这么强。
　　“姐姐，我发现……你也好有才华，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如果爹娘在世，我和姐姐站在同一个起点上，你肯定会比我更厉害，看来啊，这功劳都得算爹娘的，我们肯定是遗传自他们的……”说到这里，钟锦缘沉默了，钟毓秀也沉默了，爹娘去世整整十年了，无数个夜里，她们喊着爹娘从睡梦中哭醒，可是，黑暗中除了彼此的手，她们什么也抓不着。
　　“姐姐，要是……爹娘活着多好，咱们肯定会非常幸福，非常快乐，爹爹教我们读书写字画画，娘教我们刺绣，咱们一家四口可以住在偏僻的竹林子里，逍遥自在……”这是她梦想的生活，在她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皇宫，没有出现过皇帝。
　　可是，她现在却身在皇宫，成为了皇帝的妃子。
　　上天究竟是怎样安排她的命运的呢？以后的岁月里，她和姐姐是不是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愿吧！
　　“是啊，姐姐也想爹娘，可是，爹娘早就走了，不过我相信，他们一定在天上某个角落看着我们，现在啊，正朝我们笑呢，因为我们在一起啊！”钟毓秀笑得很开心，她一直都相信，爹娘一直在守护着她和妹妹，让她们远离伤害。
　　“嗯，我也相信，爹娘那么疼我们，肯定在看着我们呢……”
　　“嗯……”
　　“娘娘，早膳准备好了！”小梅进来禀报，请她们用膳。
　　“就来！还差一点就好了……”插上玉钗就行了！
　　“好了，看看，嗯……我的小缘真漂亮！”钟毓秀有些夸张地赞美着，得到妹妹一个偷吻。
　　“姐姐也是个美人儿啊……呵呵呵……”
　　“好了好了，不闹了，吃早饭去！”拦下妹妹顽皮的手，钟毓秀双手推在妹妹背后往膳堂走去。
　　只要皇上不在，这个小丫头还是像在家里一般活泼调皮。
　　“是，吃早饭去……”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至少，她们现在是幸福的。
　　该知足了！

　　“姐姐，你找我？”刚陪皇上游完御花园的钟锦缘，一回来就直奔姐姐的房间，莽莽撞撞地连门也不敲，直接冲了进去，要让外人看到锦淑这样的德行，怕不要被吓得跳起来。
　　“又冒冒失失的，虽说杨柳宫里没有外人，也要注意点，你可是皇上的锦淑妃，不能有失身分。”钟毓秀无奈地轻人斥着妹妹，但是，往往都是无甚效果。
　　“好啦，姐姐，人家在外面要端庄，要大气，都已经很累了，在自己的地盘还不让人家放松一下呀？”那多累呀！
　　“你呀……”就知道说了也白说，幸好，妹妹知道分寸，在外面总是端庄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像是一个件衣服，还刺上了牡丹呢！真漂亮……
　　“对了，来，姐姐刚刚绣完，试试看！”毓秀将绣台上的衣服取下抖顺，让妹妹试穿一下，这是她为妹妹绣的富贵锦。
　　第一次。
　　“哇……真的？富贵锦？姐姐，以前你绣的富贵锦都要送到绣庄，现在终于可以为自己绣了！”锦缘高兴地将衣服穿上，在姐姐面前左侧侧，右侧侧，“姐姐，好不好看？好不好？”这衣服好漂亮，轻薄的紫纱绣上了漂亮的金丝滚边，身前的裙摆上绣上了一丛美艳绽放的粉红牡丹，穿着它，肯定能让所有人惊艳，那些不得皇上宠爱的嫔妃们肯定又要在背后骂她是狐狸精了，嘻嘻……最好是气死她们，省得她们继续受刺激。
　　她们永远也不会明白，越是争宠斗艳，皇上越是不喜欢她们，再怎么争也抢不走皇上对她的宠爱。
　　“嗯……跟我预想的一样，很美！”妹妹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衣装，自然是更加美不胜收。
　　“谢谢姐姐，这些牡丹绣得真是太美了，像真的开在我身上一样呢！姐姐，您绣了很久吧？”
　　“不会很久，姐姐的绣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习惯刺绣了，也喜爱刺绣，对我来说，这不会成为负担，反而是一种享受，小缘，你知道，以前绣富贵锦都是为了生计，赶着时辰绣，还要按客人的要求绣，绣完了马上要送到绣坊去，现在就不同了，我愿意绣什么就可以绣什么，愿意绣多久都没问题，最重要的，我终于可以给妹妹绣富贵锦了！”这是她最高兴的事情。
　　也许，人家会认为再怎么忙，也不至于没时间绣给自己的妹妹呀！可是，那却是事实。她不想让妹妹受苦，所以，她让妹妹上最好的私塾，为妹妹请最好的琴师，最好的棋师，最好的舞蹈师傅，什么都是最好的，于是，她得不断地绣富贵锦，交给绣坊拿去卖。
　　她很庆幸，至少，自己有一门手艺可以养活自己和妹妹。
　　“姐姐，你的刺绣功夫是娘教给你的，那么，娘以前是不是也绣富贵锦拿出去卖呢？”娘亲和姐姐到底谁比较厉害呢？
　　“不，娘亲不会绣富贵锦，那是我自创的。爹娘走了之后，咱们的房子卖了，办完爹娘的后事，我们剩下的银子不多，咱们省吃俭用硬撑了五年，小缘，你知道吗？当时姐姐好急，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不知道该怎么养活你，那时候……我想过要去大户人家当丫环，可是，我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你还小……”回忆起以前的日子，钟毓秀的眼神有些飘远了。
　　那些日子，虽然苦，但她依然觉得幸福，因为，有妹妹在。
　　“姐姐……”她可以想象姐姐的辛苦，可是，五年前，她却无法为姐姐分担些什么。
　　“呵呵，小缘，你知道吗？眼看着家里的钱快要用光了，我真的很急，整天在街上走来走去，想要谋份差事，可是，我找不着合适的，我必须要能兼顾到你……”
　　“姐姐……”
　　“小缘，你听姐姐说完，有一天，姐姐走到富贵绣坊，本来想去里面谋份绣工的差事，要知道，刺绣是姐姐的强项啊，我肯定比她们都绣得好，可是，她们已经不要人了，而且，也不听我说话，直接把我赶了出来，之后，我突然想到，我可以自己在家里绣，然后卖给绣坊，不过，如果那么做的话，想要成功，我的绣品就必须要别具特色，姐姐就在家里慢慢琢磨出了富贵锦，富贵锦的绣法独特，那是我随心绣出来的，就算我肯教人家也不一定学得会……”
　　“就像我？”她就是第一个郁闷的人了！想当初，她兴致勃勃地跟着姐姐学刺绣，也想帮姐姐分担一点工作，可是，该死的，她绣得是很好，可就是绣不出富贵锦，任凭她怎么努力，不行就是不行，害得她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姐姐就为她找了个琴师学琴，她有了新的目标才慢慢适怀，可是，这份耻辱她到现在还记着哪！
　　“呵呵，都说了，富贵锦是我随心绣出来的，那是我的心情，当然只有我能绣得出来，其实，只要绣工好的加上自己的特色，不就是另一种富贵锦吗？”这种事情，并没有绝对的说法，她只是刚好走在了最前面而已。
　　“是哦……”听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却是那么的难！
　　“呵呵……还在想那件事啊？”毓秀好笑地看着妹妹脸上的郁闷表情，知道她又想起了当年跟自己学绣富贵锦的事情，其实，妹妹的绣功已属上乘，只是……无法绣出自己的富贵锦罢了。
　　“那……姐姐，你进宫了，岂不是就没有富贵锦卖了吗？”听起来，似乎挺遗憾的，姐姐说过，富贵锦很抢手，都是些富贵人家买走了，那现在……她们岂不是没得买了？
　　“呵呵，小缘，姐姐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都是你的功劳，姐姐真的很感激你！”钟毓秀是真的很感谢妹妹，不需要为生计忙碌，可以随性生活，这种生活，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却变成了现实。
　　“姐姐，不要谢我，该是我谢你才对，爹娘走的时候，你也才十岁，我无法想象，你是怎样把我给带大的，姐姐，谢谢你，我有今天，有一半是你的功劳。”钟锦缘拥住姐姐，把头埋在姐姐的肩头，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一直都了解姐姐的辛苦，她也一直想要分担姐姐的负担。可是，姐姐不让！姐姐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她的身上，让她读书，学琴，学棋，学舞，让她成为远近闻名的才女。姐姐从来都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哪怕是一丁点钱，她的衣服都是用最便宜的布自己做的，而她身上的，虽不是最好的，却也是轻软的绫罗绸缎……她无法数清姐姐的好，更无法还清姐姐的恩，这一辈子，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姐姐的恩情，只能有一点做一点，直到还清为止。
　　也许……永远也还不清了！
　　那就让她们生生世世都当姐妹吧！
　　“傻丫头，你是我妹妹呀！爹娘不在，姐姐当然要照顾好你呀！”爹娘看到妹妹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高兴吧！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妹妹被关在了皇宫这个大囚笼中，怕是一生也无法自由了！
　　如果，妹妹没有被选为秀女就好了……
　　“姐姐，你又在想什么啦？一脸的忧心，不要瞎想啦，咱们在这诺大的皇宫里，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微不足道啦，没准哪天就让人给遗忘掉了！所以啊，咱们走一步算一步，过一天赚一天喽！好啦，姐姐，现在时间还早，咱们一起去准备午膳吧，今天我想自己动手做！”锦缘拉着姐姐就往外走，身上试穿的衣服也没打算脱去。
　　“自己做？好啊，想做什么……”两人的笑谈声渐渐远去，直到被院中的虫鸣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