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第九章
季一诺也被这一变故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惊醒了。
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居然慢慢有了知觉,虽然还是非常麻木冰冷,但已经比动弹不得状态好了太多。不知什么时候,肖冕站在了他面前。
“你让我损失了十五条冰息。”他说,“我只见过蛇把人毒死,没见过人把蛇毒死。你的血,当真有意思。”
季一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下他被抬回了那个小小的庭院,肖冕没说之后怎么处置他,仍旧由艾七伺候。
艾七一边给他擦洗伤口,一边看他嘶嘶呵呵的样子,说:“公子,为什么你没被咬死?”
季一诺无语,这姑娘太会说话了。他明白她的意思,是在问他如何蛇口逃生的,但是他也不清楚,只能摇头。这冰息看起来如银项圈般粗细,但獠牙却非常大,占了脑袋的一半,咬人奇痛无比,在那让人麻木的蛇毒褪去之后,疼痛更甚。他呲牙咧嘴,眼泪都要下来了:“轻点...轻点...哎呦!”
艾七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季一诺觉得她在嘲笑自己。他心说被咬的又不是你,谁痛谁知道。我的娘啊...怎么比毒虫咬的还疼?
想到毒虫,他忽然一愣。
会不会是他被毒虫咬习惯了,所以对蛇毒免疫了呢?可这又不是同一个物种。何况蛇咬了他之后直接挺尸了,更像是他的血里带了毒虫的毒素,把冰息给药死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在长留山生活了十八年,除了知道这虫子有毒之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顾涿光消失了一个冬天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被动的分离焦虑。等这人再次要进山时,他抱住他修长的小腿,死活不动了。
顾涿光低头看着他,即使这个角度也看上去有如天神一般:“你干什么?”
“师父,不要走...”他泪眼汪汪的说。你走我就死定了啊。即使年纪还小,他也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生存下来的希望。
顾涿光蹲下来,饶有兴趣的捏了两把他的包子脸:“你几时断奶的?”
“...啊?”他小心翼翼的说,“师父,我如今六岁了。”
“哦。”顾涿光似乎捏上了瘾,并不在乎他的手劲大的能把他掐死,他笑道:“既然你如此离不了我,就跟上来吧。”
季一诺如蒙大赦,像小尾巴一样坠在他身后,可是顾涿光根本不管他,两条长腿大步流星,后来直接施展起轻功,很快就渺无踪影了。
周围早已不是寻常景色。
接天蔽日的树冠投下黑沉沉的阴影,零星的阳光散落在泥土上,枯枝败叶下有淡淡的腐烂气息。最糟糕的是,日头要落山了,瘴气已经从山崖上弥漫上来,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猛兽在此蛰伏。
季一诺害怕了,一边叫师父一边玩命的跑,一头撞上了一颗大树,揉着头上的包的时候,有什么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头上。他下意识的拿了下来,就见一只比他手掌还大的虫子,用八只复眼与他面面相觑。
“啊啊啊啊——”
他发疯一样甩着手,可那虫子长了四只巨大的螯足,上面布满了毛茸茸的倒刺,勾进肉里就挣不开了。他手上一阵剧痛,就见那虫子张嘴,竟露出了一对有如动物犬齿般的口器,一口咬穿了他的手掌!
季一诺的眼泪立刻飙了出来。
可是他知道哭是没用的,泪眼朦胧中四下张望,拿起一块石头就往虫子身上砸。可他使了吃奶的力气,虫子那乌黑的盔甲还没被砸烂,仍然死不松口。
那虫子一只如同蝎子辫般的长尾在眼前摇摇晃晃,他混乱之中,抓住为尾巴尖死命一扯,就见一泼透明的浆液从尾部喷了出来,底下还连着一根像脊骨似的东西。
虫子抽搐两下,不动了。
他把毒牙掰开,眼见着手已经青黑了一片,知道这虫子肯定有毒,又往外挤毒血。可无论放多少血,手还是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他呆坐在原地,小小一团,发出一句老气横秋的感叹——我命休矣。
他很快就没有知觉了,但迷迷糊糊中,像被人抱在了怀里。那怀抱非常温暖,手上的痛也不再明显了,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一片玄色衣襟。
头顶一道熟悉的声音:“醒了的话,就睁开眼睛。”
顾涿光单手抱着他,衣袍翩跹,缓步走在昏暗的林荫间。
季一诺愣了一会,随后是涌上心头的放松和喜悦。还好,还好,顾涿光居然来救他了...他死不了了!
可没等他一口气松下来,一只巨大的虫子就被递到了他面前。
他吓得的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往顾涿光怀里钻。你还是人吗,还是人吗!他真想大吼,如果要我死的话,干脆就别救我啊!
顾涿光嗤道:“怕什么。刚才你不是已经弄死一只了吗?”
那是巧合...
“抬起头来。”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把头转了过来,对着那八只复眼瑟瑟发抖。要是不这么做的话,顾涿光说不定会把虫子塞进他嘴里。
“你刚才是怎么弄死它的?”
“我...我记不起来了。”他大脑一片混乱,仰头看着顾涿光的脸色,见他不说话,又皱着脸努力想,“我知道了!我好像扯了它的尾巴。”
“那就再扯一次。”
季一诺惊了,看着他的脸色,又不像在开玩笑。他犹豫了大半天,顾涿光道:“我的手有些酸了。”
他和那双可怕的眼睛对视片刻,感觉托着自己屁股的手臂有放松的趋势,立刻把眼睛一闭,视死如归的扯住了那节让人毛骨悚然的尾巴,又扭又拽,呲啦一声,虫子又不动了。
一动不动的虫子没有活蹦乱跳时那样可怕。他提着尾巴看,突然发现手上的伤口涂了一层绿了吧唧的东西。
“这是什么?”
“草。”顾涿光忽然问他,“要是我被毒虫咬了,我会去哪里找解药?”
季一诺道:“你怎么会被毒虫咬呢。”他们不被你咬死就谢天谢地了。
顾涿光并不吃奉承这一套,仍旧看着他,嘴角有一抹笑意:“如果我被咬了呢?”
“那...那我给你去虫子窝旁边找草药吧。”他迟疑的说。他并没有注意到找药的人已经从顾涿光自己变成了他,一心陷入了这个令人愁眉不展的假设之中。
“蠢货。”顾涿光斥道,但声音很轻,没什么认真的意味,就像他无聊时用一根手指把季一诺顶翻了个个儿。
“毒虫难道会被窝建在让它浑身难受的地儿?哪里它从来不去,哪里就长着解药。”他俯身揪起一把和野草没什么差别的草,手掌微合,草就化成了一滩绿油油的东西,随手往季一诺的脸上抹去,又掐了两把。
“....公子?公子?”艾七的声音让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完毕,艾七虽然伺候人不行,但包扎的倒是像模像样。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他当然没什么事儿,摇头道:“你休息去吧。”
艾七干脆利落的行了个礼,直直出了门。季一诺猜她的房间应该在侧面,至少能容纳三个仆从住,现下只有一个人。艾七走了,屋里就只剩他自己,天色逐渐昏暗,他生出了一种不多见的低落情绪来。
顾涿光现在怎么样了呢?如果他看见自己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还是庆幸丢开了一个累赘。如果他找到他的话...他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和肖冕哪个更可怕。所谓困局,大抵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