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代替白月光成为魔教人质之后》青帝桃花

7、第 7 章

　　第七章
　　季一诺浑身都要散架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点头。肖冕松开他，他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地上。
　　肖冕坐回了那宽大的像个王座的椅子上。季一诺在余光里看他，能够感受到他仿若实质的目光。他怀疑这家伙没什么可问的了，但又不想这么轻易的放他走，所以在这干耗时间。
　　不过这屋子怎么这么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上面的血已经开始凝固结冰。肖冕每天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和住在那个地下监牢里有什么分别？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
　　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伤都被妥善的处理过，从床旁边的镜子中看去，脖子上还有一圈青紫。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椅子，来个人都没地坐，和肖冕的房间天差地别。不过相同的是，都很冷。
　　难道这紫云阁还缺炭火吗？这么节省，一点也不符合魔教中人铺张浪费的印象。
　　门吱呀呀一响，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人是个女子，穿着紫云暗纹的服饰，非常普通的一张脸，奇的是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季一诺看了她一眼，竟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
　　女人道：“陈公子，我叫艾七，是过来伺候您的。”
　　季一诺长这么大没被伺候过，有些拘谨的坐直了：“哦...那，那我叫你小七吧。”
　　艾七，爱妻？听起来太怪了。
　　艾七不置可否。
　　她端了盆水，将毛巾浸湿了，来给季一诺擦脸。她的手劲很大，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一只手用毛巾劈头盖脸的摩擦了一遍。季一诺被她擦的直仰脖，他虽然不知道伺候人是什么样子，但也感觉不是这个样子。
　　等毛巾挪开，他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来：“...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是庭院里洒扫的。”
　　“......”
　　他看一看院子里积了快半米的雪，这确实得有把子力气。等雪化了一层，雪粒贴在地面上，扫帚都刮不下来。怪不得，她以前干的根本不是伺候人的活。肖冕应该真的挺不待见他的，怎么说这个身份都是飘渺府府主之子，这待遇够寒碜的。
　　可季一诺从小自己长在深山中，不是什么大少爷，自然不在乎这些。他又想到了陈汝言，要是他来紫云阁，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应该很不开心，但并不会表现出来。他向来从容优雅，每一个发丝和衣衫的褶皱都要保持着体面，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陈怀江怎么舍得把他送进紫云阁呢？好歹是亲儿子啊。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没了。他正静静的躺在长留山冰冷的寒潭中。
　　他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下来。
　　艾七给他擦完了脸，把毛巾往脸盆旁一扔，就站着不动了。
　　季一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沉默显得本就窄小的房间更加逼仄了。不过季一诺这个人，向来不会低落太久，也闲不住。他不一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到了庭院里。
　　院子很小，院墙低矮，积雪之下，不知道有没有植物。将近正午，屋檐上的积雪被晒化了，成为冰凌挂在房下。冰棱被太阳一晒，出现了一圈五彩的光晕，水顺着冰棱滴答到地上，就不见了。他仔细看去，地面竟有一排紫云纹开口，水顺着镂空的紫云纹渗入了地下。这应该是一种排水的沟渠，北境这种早晚奇冷无比，正午又艳阳高照的天气，排水装置做的很完善。这水从沟渠汇入河中，能够灌溉朔方城的土地。
　　他研究了一会沟渠，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小七！”他叫了一声，艾七像个游魂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在。”
　　季一诺正对着她的脸，虽然没有任何记忆点，到底是个姑娘家，他有些不好意思，拉开了一段距离：“有吃的吗？”
　　他从来没开口和别人要过饭，这是第一次。从他六七岁起，就开始自己踩着凳子上灶台烧火做饭，顾涿光这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指望他做是不可能的。他功力高深，也抗饿，再不行还能下山去买去抢，季一诺不行，只能自食其力。等他做饭终于做出点样子，还要分给顾涿光，像山里的小动物向山大王进贡。
　　艾七说：“我去拿。”
　　她又飘出去了。
　　季一诺等啊等，等的饿过劲儿了，艾七终于回来了，但两手空空。
　　“主上听说你醒了，让我传你去枕雪楼。”
　　季一诺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好像老了三岁。他想到上次肖冕要把他嵌墙里做基建的那个劲儿，就觉得自己在赴刑场，还是个饿死鬼。
　　等到了枕雪楼，居然就是昨天的地方，但哪里有些不同。他明明记得昨天只有一间屋子，现在面前竟出现了一个拔地而起的楼阁。
　　旁边一个声音说：“每逢下雪，枕雪楼的余下四层都会被掩埋在雪下，直到雪化才现出真身。你昨天看到的房屋，不过是枕雪楼的最上一层。”
　　说话的人气质沉稳，眼睛深不可测，是昨天那个领头的。
　　艾七见了他，拜道：“宋右使。”
　　那人对他道：“我是紫云阁右使宋九霄，陈公子虽然不常行走江湖，但饱读诗书传记，应当也听说过我。”
　　季一诺哪里知道他，只诺诺应声。
　　宋九霄看着他，笑了一笑：“请。”
　　季一诺做足了心理建设，一步步登上了枕雪楼。这楼外的石阶潮湿，两边有深深的沟渠排水，楼里面却还算清爽干燥，不知道怎么做的防水。在一二三四层，楼里酷寒无比，好像掉进了冰窟一般，一夜的寒气都未散去。到了第五层，气温才有所回升，肖冕坐在靠窗的榻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他这样子，还真是枕着雪睡了一夜。怪不得这楼叫枕雪楼。
　　肖冕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似是没怎么睡好，长长的睫毛半垂着遮住了幽暗的眸子，脸色在雪光下白的发青。
　　“坐。”他说。
　　坐哪儿？季一诺四处看看，有椅子，但离得太远，还有那个宽大的主位，当然也不能坐。那就只有肖冕对面了。
　　他的面前有一桌菜肴，但是没动两口。香气顺着敞开的窗子飘到了季一诺这边，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直到站定在桌子前，他才反应过来。肖冕微抬着头望他，墨画般的眉毛扬起一点，似是对他的勇气表示惊讶。
　　季一诺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看一眼肖冕，看一眼菜，又看一眼大开的窗户，盘算肖冕会不会直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大概是表情太过生动，肖冕的嘴角又浮现出那一丝要笑不笑的纹路。季一诺立刻觉得背上一疼。
　　“坐。”他用眼神示意自己对面的位置。
　　季一诺怎么敢坐？上次和做他的马车和进他的房间就被痛打一顿，要是还上桌吃饭，他可以直接找个地把自己埋了。
　　他摇头。
　　肖冕看了他一会，眼神逐渐冷下来。他刚才抬头时变得浑圆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只余十分的俊美。可是当他的眼皮耷拉下来，眼睛隐入高挺的眉骨的阴影之中时，那幽蓝的光芒就格外明显，带出那漂亮皮囊下的阴鸷和暴躁。
　　“第三条，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三遍。”
　　季一诺一屁股就坐下了。他紧绷着脊背，低头看着那一桌诱人的饭菜，但一点心思都没有。
　　“艾七不是说你饿了吗？”头顶有声音传来，“吃。”
　　立刻有人递上来一双新的筷子，季一诺被塞到手里，放也不是，拿也不是，觑了肖冕一眼，发觉他没有说第二遍的兴致了。这几条规矩完全随心俗语，肖冕过一会就可以说，第三条是，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他就飞出了窗外，化成了雪山上的一道流星。
　　他苦哈哈的夹起不知道是什么的一口菜，塞进了嘴里。
　　他嚼两下，就看肖冕一眼，见他没有发难的意思，就再动两下。他开始还只是应付事儿，但这菜做的真是不错，是中原不常吃到的北方风味。从冰窟里打上来的冻鱼极为鲜美，其他菜的调味浓郁香甜，和南边清淡的口味大不相同，吃下去非常满足。旁边还有被冰镇过的杨梅，不知道这鬼地方怎么找到的，还有几只一咬就出水的冻梨。
　　季一诺本来就饿，被勾起了馋虫，紧张的吃饭。狼吞虎咽了一碗饭，他没怎么饱，但感到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肖冕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饶有兴趣，眼睛发亮。
　　季一诺莫名觉得他也很饿，非常想吃的样子。可是看他面前，只有一个小碟子，上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粉嫩发白的几片，甚至看不出来熟没熟。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好吃。”季一诺点头，想着夸人总不会出错，“紫云阁厨子的手艺真是好，不像我自己...”
　　他一下子噎住了。
　　“不像你自己什么？”肖冕道，“飘渺府的少府主，还要自己动手做饭吗？”
　　季一诺好不容易把那一口顺了下去。
　　“不像我自己房中的厨子，口都太淡了。”他勉强扯起嘴角，觉得自己肯定是一副赔笑的没出息的样子。
　　肖冕没说话。
　　季一诺也不敢动，等了一会，又听他说：“吃。”
　　他令行禁止，又提心吊胆的吃了起来。肖冕还是看着他，自己却不动筷子。等他吃完三碗饭，觉得差不多了，把筷子放下了。
　　“吃饱了？”
　　“饱了。”他没忍住道，“阁主...不吃一点吗？”
　　“吃什么？”肖冕讽刺的看向桌面，“你还剩下什么了？”
　　季一诺汗颜。他确实吃的差不多了，不过肖冕那个洁癖的样子，是不可能和他吃一桌菜的，不吃就浪费了。他吃的很好，原本发冷的身子在补充食物之后，从内而外的温暖起来，他被吃饱喝足后短暂的幸福感俘虏了，觉得就算这时候死，也比刚才好太多了。
　　肖冕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和满足的眼睛，拿起筷子，自己三下两下把盘子里的东西吃了。那不知是什么的肉应该又韧又脆，听那声音好像在咬冰块一样，肖冕的表情更是像在咬着自己的仇人。犬齿锋利，寒光闪闪。
　　他吃完，把碗盘一推，又看向窗外，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你可以走了。”
　　季一诺如蒙大赦，道了谢就往外走，却被叫住了：“我说让你走，没说让你从哪走。”
　　他的眼睛仍旧看着敞开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