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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第六章
      季一诺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了。是说是啊好久不见,还是说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不,冷静,冷静下来...陈汝言说过他几乎没出过飘渺府,肖冕远在北境,怎么可能见过他?
      一定有诈。
      他故作镇定,声音还是发飘:“肖阁主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有些记不起来了。”
      “哦?”肖冕慢条斯理的说,“你竟不记得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手支颐,看了很久。季一诺的心高高的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在这短短几秒内把平生所有事儿都过了一遍,走马灯一样。
      “虽然我们相遇时你六岁,不过也不至于如此健忘吧。”
      六岁,还好,是六岁...小孩不记事儿还有情可原。不过真的是六岁吗?要是七岁八岁遇到的,肖冕故意诈他,又怎么办?
      他大脑飞快的转动:“我小时曾被不慎跌入池中,撞到了脑袋,有些事记不太清了。”这是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但已经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了。
      “事情记不清了还说得过去。样貌变了也有情可原。但我记得初见之时,你不过六岁,就气质出尘,谈吐不凡,完全不像个小孩。”他伏低身子,衣襟大开,袒露出的胸腹块垒分明,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像片阴影一样照在了他头上。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十二年不见,陈汝言竟变成了这样一个窝囊废?”
      季一诺在他幽蓝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他吭哧了半天:“阁主说的是...我是越活越回去了。”
      肖冕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季一诺汗出如浆,真想一头撞死,离开这个尴尬的地狱。他在话本中听说过去正道人士去魔教当卧底的故事,当初不过听个新鲜,现在才知道假扮身份有多难。他完全不是这块料啊!
      肖冕的目光慢慢顺着他的脸移到了身体上。
      他这人的相貌过于俊美,加之衣衫不整,刚做过那档子事儿,整个人就像欲望的化身。这样冷着脸从头打量到脚的样子,好像用目光在扒人的衣服。
      但很快季一诺就发现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欲望。与此相反,带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结了冰碴,化了后固然狼狈,关键是两只靴子沾着雪和泥,在地板上化成了一滩脏兮兮的水。
      下一秒,他就感觉胸膛处一股大力,肖冕一抬脚,直接将他从马车里踹了出去!
      他飞出去不知道多远,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还好刚下的一层雪沙绵软,没有摔散架,但是胸口剧痛,他一张嘴,噗的吐出于一口血来。
      肖冕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将他绑在车后。”
      两个人将他架了起来,用一根绳拴住了手腕,绑在了马车后面。季一诺跌跌撞撞,在没过脚踝的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肋骨一定是断了,肖冕这小子下的死手,完全没留力。要不是他和顾涿光打了多年交道,熟悉如何在受伤时卸力,这一脚非把他踹死不可。
      伤倒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肖冕一定起疑了。
      他抬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雪和阴沉沉的天,感觉前路渺茫,生死未卜。
      很快,狼的速度上来了,他两条腿倒腾的快出残影了也跟不上,终于栽倒在雪地里,被拖行着前进。
      冰冷的雪灌进了他的口鼻,比在水里还喘不过气,他勉强抬头,叫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唔...我.....救命...”
      明明穿着紫云纹袍府的人就骑马在前方奔驰,却充耳不闻。
      等马车终于停下,季一诺已经吃了一肚子的雪,从嘴巴牙齿到肺管子都像结冰了。脸麻木的不像自己的,他试着龇牙咧嘴,完全没有感觉。
      那为首下了马,走到车边单膝跪下:“主上,到了。”
      肖冕踏过那人的脊背,那人一动不动,稳如磐石。
      季一诺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刚才风雪遮了人眼,现在雪小了些,才能看到在山体之间,有一座拔地而起的庞大建筑,竟像一座宫殿一般。这些建筑群错落有致,其间廊腰缦回,长桥相通,斜飞的屋脊上雕着紫云纹,壮丽巍峨,大气磅礴。屋顶上已积了一层雪,又带了些不似人间的出尘之气。
      季一诺哪里看过这样的景象,着实呆了好一会。直到有人将他从地上扯起来:“主上,此人如何处理?”
      季一诺真怕他扔下一句杀了就走。但显然肖冕留着他还有用。
      他被押着到了不知什么地方,似乎是一直在走下坡路,到了地下,气温越来越低,呼吸一口都冻的鼻腔疼。周围的陈设越来越阴暗老旧,像个监牢。
      到了一个牢房,肖冕停住了。
      里面有个披头散发的人,浑身只穿着一层单衣,不过他显然不像肖冕那样自在,浑身都在因为寒冷发抖。他抬起脸来,是个三十几岁的人,面容端正沉稳,但眼神十分沧桑。
      季一诺被按在了牢门前,和那人大眼瞪小眼。
      肖冕道:“你且看一看他。”
      看他?看他干什么?这是谁,为什么要看他?肖冕微侧着脸,似乎是在看他的反应,他像一个蹩脚的戏子,不知道这出戏应该给点什么反应,才能让观众满意。
      如果是陈汝言的话,他会怎么办?
      陈汝言说过为什么要去紫云阁,肖冕拿他叔叔的姓名威胁他。他听说过陈怀瑾,他是飘渺府府主陈怀江的二哥,年轻时天姿出众,曾惜败于剑仙纪非臣之手。这中年人,莫非就是陈怀瑾?
      赌一把吧。
      他双手抓住铁栏杆,轻声道:“是...二叔吗?”
      那人愣了一下:“你是...”
      季一诺心头大松:“二叔,我是汝言啊。”
      陈怀瑾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迷茫之色。
      肖冕接道:“看来你的二叔并不认识你。”
      季一诺捏着栏杆的手指都泛白了。等他担心够了,肖冕才道:“陈怀瑾在丹朱之战被俘,距今已有二十三年。那时你尚未出生,他当然不知道你是谁。”
      他转头对陈怀瑾说:“陈怀江为了救你,竟然肯将亲子拱手送人,这情谊实在令人感动。”
      陈怀瑾看着季一诺,脸上露出了一种隐忍的,痛苦的神色。
      季一诺还想说点什么,就又被押了起来,弯弯绕绕的走了一通,到了一个房屋。这屋中没有燃炭火,非常寒冷,但不知道比那地牢里好多少。屋中陈设布置都极为华丽,一看就是上位者的居所。
      肖冕大步流星,衣袍翻飞,走到主座之上。
      这明明是寝房,座位却极为宽大,居于高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议事的地方。此人的强势和野心可见一斑。
      季一诺停在了门外,任由别人推搡,也一步不走了。
      肖冕道:“怎么?”
      他这人耐性应该很差,不喜别人违抗,也懒怠于言语。如果自己没有什么用,季一诺想他一定很想杀了了事。
      他回道:“我鞋底有雪,恐怕进去会脏了阁主的屋子。”说着又咳嗽了两声,嘴角当真溢出一点血沫。他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刚才就发现肖冕此人似乎有洁癖。
      他这是在说,要是我进去了,这可是你说的,就算弄脏了你的屋子,也不能动手。
      肖冕的嘴角扯出一丝极细微的纹路。他的眼睛没有笑,所以嘴角这抹笑就显得格外渗人。
      “进来。”他轻声说。
      季一诺试探的踏进去一步。肖冕没有动。他又走了两步,还是没有动,刚松下口气来,就见肖冕眼中寒光一闪,暗道不好,急急一闪,还是被踢飞了出去。
      他的背重重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又掉到地上,被墙上的木屑土石砸了一头。
      一只手把他提了起来,又轰的一下撞在墙上。季一诺后背剧痛,感觉自己被整个嵌进了墙里。
      肖冕的声音近在咫尺:“你初来乍到,不懂紫云阁的规矩。现在我告诉你第一条。永远不要同我讨价还价。”
      掐着他脖子的手不断收紧,季一诺用力点头,在窒息的压力下,两只手本能的扒着他的袖口,手上的血和尘土全擦在了衣服上。然后他又被提起来,再次砸进了墙里。
      “第二条,不要随便碰我。”肖冕的声音泛着冰冷的怒意,“我讨厌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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