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第五章
季一诺下了山,在长留镇置办了一些东西。他买了必要的食粮和衣服,与来镇子的车队打听去往北境的路线。车队是做生意的,专门将中原的绸缎陶瓷送往北境,车队老大收了钱,同意季一诺跟他们走一趟。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等到了朔方城,明明是盛夏,晚上还要再加一件衣服。季一诺向外望去,已经能看到远处的雪山,经年不化的山顶冰雪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格外美丽神秘。
车队老大叫阿五,在朔方城中落脚后,和季一诺结算了一下银两,告诉他之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紫云阁不在朔方城中,还要往山里去。阁主不喜欢外人进山,据说进去的人,会直接被紫云阁弟子乱箭射死。我劝你啊,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阿五不知道季一诺去紫云阁要干什么,只当他是个寻求庇护的散修。他人挺好,不想要看这么个半大小子往虎狼窝里闯。
季一诺领了他的情,但没办法不继续走。他带上御寒的衣物,打好包袱,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从阿五指的路往山里走。
开始还好,那路还算平直,但后面路边杂草丛生,越来越陡峭难走,气温也逐渐降低,夜里冷的像进了冰窟。他走了两天,甚至看到了草叶上的雪。
这雪上午还是厚厚一层,正午就化成水浸入土地,等晚上又结作一片坚冰,偶尔还会飘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入篝火之中,明月高悬,茕茕映雪,让他看呆了不知道多少次。
季一诺自认是方向感不错的人,也习惯于在深山老林中生活,可长留山的草木石头都有迹可循,这雪山中一片光秃秃的景象,触目可及就是白色,他总觉得自己走错了,但没人可问。
第三天,他走到了一片冰湖之上。这冰湖位于盆地,像个巨大的宝石嵌在山体之中,晚上雾气缭绕,极为神秘。他本来想抓条鱼吃,忽然看到冰湖的远处有一个若影若仙的人影。
季一诺差点没高兴的跳起来。终于有人问路了!
他大喊:“这位道友!这位道友!喂——”
但那人影一动不动。
他往那边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人当真一点声响没有,似乎和这冰湖雪山融为了一体。
等到近前,他才看清楚,这人呈半跪姿态,一手拄剑,一手伏地,头低垂着,从剑身到脸和头发,甚至睫毛上,都结满了霜花。他的相貌极为俊朗端正,头发丝还呈现飘动的姿态,仿佛刚被风吹起来一样,但早已被冻在了空中。
季一诺伸手去试他鼻下,一点呼吸也没有,完全就是个死人。
这昏天黑地的,在雪中遇到一个被冻成冰雕的人,他吓的连退两步,一个站不稳,滑倒在了冰面上。他平复了一会,觉得这应该是个被冻死的旅人,要是自己再走不到紫云阁,恐怕也要和这个倒霉蛋一样的下场。
兔死狐悲,死者为大。他又爬起来,双手合十,冲那雕像拜了拜:“前辈,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我给您赔罪,您安息吧....”
就在这时,他瞥见冰雕扶着冰面的手指忽然一动。
季一诺吓的大叫一声,爬起来就跑,跑到一半,又感到冰面在发颤。不多时,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了前方。
原来刚才不是冰雕在动,是冰面在动,有人来了。
他狼狈的趴在冰面上,看着一个人过来,那人的衣服很特别,领口一圈雪白绒的毛皮,袍服是黑色的,有隐隐的紫云和雪山的暗纹,华丽而低调。
“你是谁?”
“我...”
“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
“我,我是...”季一诺在惊吓和寒冷的压力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看那人眉峰隆起,刚觉得不好,就听他干脆利落的吐出一个字来:“杀。”
有人围了上来,刀剑寒光闪闪,眼看就要落到他头上。
哪有你这么问人的啊!好歹给我一点反应时间吧!
季一诺心里直叫苦,终于把嗓子打开了:“等一下!我找肖冕!我是来找肖冕的!”
刀剑停了。
那领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季一诺这才看见这队人中还有一辆马车,但拉车的居然是四只巨大的狼,与一只成年骏马的体型相差无几。狼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嘴巴大张着露出獠牙,呼哧呼哧的冒着热气。
那马车中传来一个男声。
“找我的人多了,难道我要一一应付不成?”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点慵懒之感,听到耳朵里让人无端脸红。但说出的话却非常冰冷,隐隐有不耐烦之感。
为首之人一点头,又转回来。
季一诺眼看自己小命不保,又叫道:“我有信物!你看一看信物就知道了!”
他被几个大汉压在冰面上,艰难的用冻僵的手从怀中摸出陈汝言的玉佩来,交给那人。那人接过去,脸色一变,走去马车边,双膝跪下,将玉佩高高举过头顶:“请主上过目。”
一只手从帘中伸出,接过了玉佩。
虽然距离比较远,还是能看出手腕雪白,五指纤纤,显然不是一个男人的手。
少顷,马车里有了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季一诺的头动不了,只能看到一双玄色暗云纹的靴子出现在了冰面上。随后衣袍曳地,如同漆黑的乌云一般铺在冰面上,他的下巴被一只手钳住了,硬带着脖子和脑袋往上扬。
他对上了一张非常具有冲击力的脸。这人二十来岁,长相极为俊美,与陈汝言的好看不同,有种极强的压迫感。他鼻梁高挺,唇似丹朱,最奇的是斜飞入鬓眉毛下面,是一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这双眼颜色极为浓郁,睥睨之间,却能看到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一头墨发披散在胸前,顺着肌肉够壑丝丝缕缕的蜿蜒。季一诺这才发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只着一袭单衣,但掐着自己的手滚烫。
“你就是陈汝言?”
季一诺勉强道:“是。”
他平生不常撒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喉咙。
那人忽然笑起来,雪白的牙齿寒气森森。他松开季一诺:“把他带到车上来。”
季一诺被押上了车,车里十分温暖,香炉生烟,他骤然被暖风香风一熏,差点没昏过去。这马车非常宽敞,桌榻一应俱全,榻上歪着一个人,丝绸做的被子交缠在身上,雪白酮体起伏有致,几乎不着寸缕。
季一诺脸腾的一下红了。
见男人进来,那美人没有骨头一般靠了过去,蛇一样将两只白的发光的臂膀缠上了男人的肩膀,红唇呢喃:“主上...”
他看都不敢看了,像只鹌鹑似的埋着头。
一声响亮的皮肉相接之声,那美人痛吟一声,似娇似嗔。男人的语气却很平,十足的冷酷:“滚。”
美人很会审时度势,很快就裹着软被退了出去。
他猜这个人应该就是肖冕,但肖冕到底是什么喜好,什么脾气,他一概不知。今天看到真人一眼,他已经快呼吸不过来了。不是被惊艳的,是被吓的。
现在肖冕正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两只手支在身后,长的没了边的腿差一点就能踢到他。他姿态潇洒,神情随意,对比起来,季一诺简直如同惊弓之鸟,缩成一团。
“陈汝言。”
季一诺愣了好大一下,才知道应:“是。”
完了,绝对完了,他简直不需要别人挑,站在那里,就是浑身的破绽。这莫名让他想起了面对顾涿光的时候,顾涿光时常拿他练手,他无论用什么招式应付,在他眼里都是漏洞百出。顾涿光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他飞出去十米远。但肖冕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震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说:“陈汝言,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