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第四十八章
张枫长舒一口气,好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一口气没喘完,又急切道:“此话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
张枫看着这金发金眼的男人,想到他在西域的赫赫凶名,满腹疑窦仍不得解,试探道:“你不远万里而来,所图为何?”
司落庐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脸上露出一点无聊的神色:“这与你无关。你若不信我,便将这人送还回去吧。”他摸了摸季一诺的脸,忽然道:“怎么能打成这样呢?”
张枫见他俊美眉目中堆积起了一片阴沉之色,以为他是不忍看季一诺受伤,心想这两人莫非有旧交,刚想开口解释,却听他道:“打晕过去了,还有什么意思呢?应当一鞭一鞭的抽,从胸膛,手臂到脖颈,腋窝,腿根等□□,让他既疼且痒,连麻带痛,看他百般忍耐,挣扎不休,这样慢慢的玩到脱力,岂不更好?当真是暴殄天物。”
张枫被他这一通说词说呆了,啊了一句,只能干笑两下。
司落庐看够了,终于将人放下,站起来道:“我在这里提前恭祝张掌事神功大成了。”他眼睫弯弯,笑起来时如金水烹沸,波光粼粼,让人不觉心醉。
张枫也闪了下神,拱手道:“多谢,多谢。”
这人如同不知道怎么来的一般扬长而去了。张枫多年所求之物唾手可得,不由得心潮澎湃,不再多想司落庐之事,叫人带上季一诺往枕雪楼而去。
季一诺被扔到地上时就在心里大叹一声。他其实神智尚且清楚,但身体疲惫,所以不愿睁眼。司落庐的出现彻底搅混了这潭水,他现在颇有一种万事俱空的心理,神智因为肉身的疼痛已经超然物外,索性躺在地上装死。直到嗅到了熟悉的熏香气息,他才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一双描金紫云纹靴子停在了他面前。这靴子的主人用他已无比熟悉的声音道:“掌事这是何意?”
张枫道:“冕儿,明人不说暗话。”
“还请掌事明示。”肖冕的声音冷冷道。季一诺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下颌紧绷,眉头皱的死紧,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煞气,却不曾看向这边。
张枫:“数年前,你自告奋勇要做我的药人,我因此将一身功法传授于你。此功法名曰丹砂朱火,记载于云梦宝鉴之上,为魔君顾涿光所得之后,就一直束之高阁。因艰难晦涩,少有人能习。此功法练习之初,只觉一日千里,神功速成,后来却越发难以为继,不仅气血滞涩,难以进境,内力也反噬于己,损耗极大。我找到了药师谷的武夷神医,才得到了以药人之血续命的办法。我本以为如丹砂朱火此等神功,水满则溢,月盈必缺,本就没有万全之策。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练的只是丹砂朱火的半卷残本,还有半卷尚未得见...我只练了个半吊子,自然要深受其苦。”
他死死盯着肖冕,神色越发激动,那张雪白的面皮竟有些扭曲:“而你,你不知从何处得了天大的机缘,竟叫那丹砂朱火的另一半残本落入了你手中!”
肖冕不动声色:“照掌事这么说,我已习得了丹砂朱火全本功法,应当独步天下,无人可敌了才对。可我同样深受这功法之害,每日须吞冰饮雪,栖寒枕凉,这又怎么说?”
张枫哈哈笑道:“你休想再瞒我!我既传你功法,怎会不知发作时是何种模样?我每次发作时,只觉经脉逆行,全身剧痛,功力大大损耗,你每次发作时,却浑身汗出如浆,五内俱焚,此后功力不退反进。这不正是你练成了丹砂朱火的证明?”
肖冕哼笑了一声道:“掌事若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直到此时,他还没有看季一诺一眼。
张枫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而后在脸上扯出一抹假惺惺的笑来。他扯起地上季一诺的头发,将他拽到自己怀里,贴着他的耳朵道:“瞧见了?他可是半点也不心疼你。”
季一诺感觉他湿热的气息吹在耳边,又难受又恶心,想躲开,却被抓着头发的手按的动弹不得。张枫叹息道:“冕儿,我本想好言相劝,奈何你实在冥顽不灵。不如让这位小公子跟你说上两句,你也许还愿意一听?”
肖冕的目光这才第一次落在了季一诺身上。但只一眼,就像被刺了一下似的,飞快的挪开了目光。张枫观他胸膛微微起伏,气息不稳,笑道:“冕儿这就心疼了?”
“但不知你是心疼这可怜的小家伙呢,还是心疼你那来之不易的凝霜丸?”
肖冕一僵,猛的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季一诺:“....你!”
我不是我没有啊!季一诺真想叫屈。
好在张枫已替他回了话:“你可不要迁怒于小公子。他对你用情至深,天地可鉴,被折磨成这样也一言不发,连我都要为之动容。”
他表现的好像人不是他打的一样,季一诺大为惊奇,看着他一副极为感动的样子,觉得既怪异又好笑。再看肖冕,面皮居然抽动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眼陡然落在他身上,不带任何情绪的盯着他,半晌才道:“是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句没头没尾,不含丝毫震惊怜惜之态,只是平平的反问过来,似是根本不相信。他这态度和刚才的惶急又大不相同,季一诺忽然发现他已看不懂肖冕哪一个表情是真的,哪一个表情是假的了。
张枫也觉得有些怪异,咳了声道:“你若还想要他活着,就照我说的去做。如若不然...”他没有说话,季一诺感觉脖子旁抵上来一个冷森森的东西,光是寒气就划破了肉皮,一道细细的血流进了衣领里。
肖冕:“你待如何?”
“叫他们都出去。”
肖冕一挥手,宋九霄等人只得退下,偌大的枕雪楼顷刻间只剩下三人。
张枫贴着季一诺的耳朵悄声道:“你对他痴心一片,可他却只想利用你。若非你服下凝霜丸,就是立时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你可曾有一点不甘心?今天我就为小公子出这一口恶气。”
他对肖冕道:“封住膻中、巨阙、紫宫三处大穴。再以真气自大椎、至阳、悬枢逆行,到风府转还阳脉。”
肖冕点向自己穴位的手指一顿,还是依言照做,一通折腾下来,额上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脸色苍白,人也站立不稳,踉跄两步,扶住了椅子,勉强坐了上去。
张枫道:“紫云阁整治下属,惯用这种阴损的法子。被点穴之人浑身麻痹,痛痒难耐不说,小命也要耗掉半条。”他又低头看向季一诺,两根手指滑溜溜的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道:“如何,解不解气?”
季一诺汗毛倒竖,吐出一口血来,权当回应。
肖冕面无表情,只有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凸出虬结的青筋来。张枫道:“好了。气也出了,该办正事了。你亲往藏书楼,将那半册云梦宝鉴带给我。”
肖冕冷冷道:“已无残本。我看了后就烧了。”
张枫盯着他半晌,点头道:“不错。换了我也会如此。”
“拿纸笔来,我尚能默出。”
张枫听到此话,却没有动,眼珠转了一圈,摇头道:“不妥。书于纸张之上,我如何知道真假?你现在说一句,我就照做一句,我照你说的运转功法,若果然为丹砂朱火后半卷,自然相安无事,若被我发现你敢欺瞒于我...”他眯起眼睛,季一诺感觉脖子上的匕首又进了半寸,“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肖冕闭了闭眼,开口诵道:“...丹朱红日,其道也光,阴阳相调,行之有道,阳气轻而上,诸阳之会于头,自手少阴心经至冲脉...阴气浊而下,自带脉转京门、风市、阳陵....”
他一句一句说,张枫便一句一句照做。季一诺提心吊胆的感觉那匕首悬在他脖子上,好在肖冕已念了一炷香的功夫,仍然相安无事。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肖冕的声音一会在耳边一会在远方,张枫的手也开始有细小的颤抖,钳着他的力道也放轻了。
张枫运转功法,渐渐流畅,只觉原本滞涩的经脉都被内力冲开,亏损的气血重新充盈澎湃,丹田暖如炭火,身处极寒之地,却不冷反热。他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连季一诺都险些抓不住。
终于,终于——
“....气聚于丹田而归五行,是谓丹砂朱火。”
肖冕念完了最后一句。
张枫猛的站了起来。他双手握拳,只觉得源源不断的内力翻涌上来,仿佛潮汐波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全身燥热无比,如怀抱炭火暖炉一般,他大喜道:“成了!”
“丹砂朱火神功,终于被我练成了!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一扫先前体虚气短之态,眉飞色舞,满面红光。肖冕却脸色惨白,说话也似一字一句挤出来的:“你既已如愿,总该将他还给我了吧?”
张枫停下笑,看向他,忽然露出了一副怜悯似的表情。
“冕儿,你练成丹砂朱火,功力大增,却仍需凝霜丸解你之苦,可见这功法着实霸道。我既已练成,自然也会如你一般,急你之所急,需你之所需。这个人怎么还会还你呢?”
他哈哈大笑,季一诺撑着胳膊爬起来,心说不会吧,下一秒就见张枫仰天长笑的身影好像被定住了一般。他细长的眼睛瞪到了最大,望着黑黢黢的房梁,烛火在他眼中摇曳了一下,嘴角就涌出来了大口大口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