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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第三十八章
      这人正是纪尧。
      他原本守着架子楼那一亩三分地,但这楼本就细脚伶仃,结构不稳,被乱斗中的内力波及,终于彻底散架了。现下不仅肖冕从旱地坑中出来了,连纪尧也从架子楼上下来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季一诺的注意力还被那架子楼倒下的动静吸引,忽然感到两股刺人的目光扎在身上,一转脸就对上了纪尧寒潭般的一双眼,这才想起他问了什么,忙道:“...是我。”
      他回答完了,才想起纪尧身在飘渺府,也不知道和陈汝言见没见过,要是俩人熟的穿一条裤子,他才真要一头碰死在当场了。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一动不动的与纪尧对视。
      纪尧盯了他一会,摇头道:“不像。”
      不像,就是说他俩不熟,只是猜测!季一诺松下口气来:“人总是会变的。”
      “相貌会变,气度会变,但功夫难变。我有幸与陈公子交过手,一试便知。”
      他这话一出,季一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按理说季一诺连无间居士这样的前辈都打过了,纪尧年龄和资历尚浅,不能与无间居士相提并论。但一来季一诺与无间居士只过了两招,就躲到一边去了,谁也没看到经过,因此总疑有运气成分,何况无间居士不忍以大欺小,只用了山海掌三招而已,但其功力之深,岂止一套掌法?二来纪尧此人,实在年少英才,声名在外,至今未尝败绩,破西域六十四剑阵,取剑王乌孙氏首级之威犹在眼前,他若动了真格,只怕连肖冕都难以对付。更何况,相传他为剑仙纪非臣之后,种种光环压身,众人看季一诺的眼神又从刚才的惊艳转向了怜悯。
      季一诺向来对危险非常敏感,从牡丹楼一面,他就对纪尧这种人犯怵。他应当是最适合修习剑道的人,剑如其人,人如其剑,人与剑都一样冰冷无情。只要有人阻其去路,他都会一剑挥出,神魔不论。如果说心坚情薄是纪尧的特点,他完全就是相反面。
      他既有着过分充足的怯懦和畏惧之心,又有着举棋不定摇摇摆摆的意志力,要是拼起命来,如何拼的过这种人?
      正当他神游天外之时,一道声音传来:“你想夺《云梦宝鉴》,直说便是,何必攀扯旧情?”
      肖冕从架子楼倒塌的烟尘中走出,看起来神清气爽,焕然一新。季一诺怀疑他把那一瓶冲冠全干了。
      纪尧道:“那么,你来?”
      他似是懒怠于与人废话,即使出声,也是几个字,简明扼要,绝不多言。
      肖冕道:“自然是我来。”
      有人嘀咕道:“肖冕不是守宝的吗?他打的什么算盘,竟然去抢纪尧的宝物了?”
      另一人打了他一下:“你傻啊,守宝的不是已经变成那个怪小子了吗?肖冕现在是自由人,当然想干什么干什么。要我看,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这位野心勃勃的肖阁主,怕是要将两样至宝都收入囊中了。”
      肖冕对那老头道:“我这样不算违反规则吧?”
      老者道:“不算。”
      纪尧拇手腕一抖,剑出鞘不过一寸,就已经有一股逼人的寒意袭来。他这剑名为“天照”,为纪尧年少时上太玄雪山得来,太玄雪山有一奇景,每到日落时分,整条山脉的皑皑白雪如同批沐金辉,壮阔无比,名为天照。这把剑的名字也由此得来。
      纪尧道:“你没有武器。”
      “我不喜使剑。”
      纪尧道:“你一双肉掌,如何能与天照相比?你若没有武器,我不跟你打。”
      肖冕不耐烦道:“剑来!”
      远远有一把剑扔了过来,他伸手接住,纪尧眼睛一亮:“古剑玄光。”
      肖冕拔出剑,将剑鞘随意扔在一边,就见这剑通体漆黑,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样式十分古朴厚重,剑身上隐隐有刻痕,看不出是什么。
      纪尧看着剑,冰霜般的眸子里竟有些惋惜:“你不爱剑。玄光落到你这样的人手里,可惜了。”
      肖冕嗤道:“一把破剑而已。”
      “玄光为绝世宝剑,它不认主,在你手里不过一把废铁。若是能择其明主,自然会大展风采。”
      肖冕道:“那你今天是要为这把剑鸣不平了?”
      “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他人虽未动,但剑已飞在空中。季一诺在牡丹楼看过他这套御剑之术,御剑飞行本就是仙士大能的本领,凡人难以企及,但纪尧凭借着雄厚的内力,居然能操控宝剑,挥洒自如,实在令人惊叹。
      那剑如同白虹飞去,直奔肖冕眉心而来,速度快如疾电,众人来不及惊呼,就见肖冕消失在了原地。纪尧瞳孔陡然收缩,飞快退开,就见他身前一道白练般的弧光闪过,肖冕一剑扫出,隐隐有破空之声,荡平千军之势。
      在他身后,天照仿佛长了眼睛,刺空之后随即调头,一剑朝他背心刺来。肖冕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挡,玄光与天照相磕,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之声,那声音饱含内力的碰撞,在场之人无不气血翻涌,捂住了耳朵。
      眨眼之间,两人就过了十余招,有人渐渐看出门道来:“这是不是,是不是那套破了乌孙剑阵的剑法?”
      “正是不归剑法。这剑法极为凌厉凶猛,杀气腾腾,于百余人中,尚能长驱直入,取人首级,乌孙长就是败于此剑。天照连破六十四阵,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惨叫震天,血流漂杵的场景,只要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更别提最后一剑斩下那西域剑王的脑袋,血溅了三尺来高,头颅飞出去百丈来远,被兀鹫一口叼走,只剩那乌孙长的身躯如山倾倒,何其痛快!”
      季一诺听着,就觉得脖子一凉,赶紧摸了摸,还好,脑袋还在。
      那边,两人已打的不可开交,不归剑法越到后面,剑势越猛,所谓武学之道,刚柔并济,阴阳调和,方才有始有终。这不仅是对招时的妙处,也是习武之人的经验。谁的内力也不是大江大河,不可能源源不断,何况精力所耗,手高眼低,总有差错,所以对招时讲究轻重缓急,即使再刚猛的招式,也有柔和的缓招,快时疾如闪电,全神贯注,缓时调整呼吸,重聚精神,山海掌就是如此。
      但纪尧这套不归剑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不归不归,不饮鲜血誓不归。这套剑法从开头一路猛到最后,甚至一招快过一招,一招强过一招,且剑法极为复杂,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有足足六百多招!
      人的气力都是有限的,不归剑法如此损耗巨大,纪尧居然能坚持下来,不错一招半式,还使的出神入化,足见他天资之高。有人感叹道:“乌孙长败于他手下,也不算冤枉。除非纪非臣再世,恐怕无人能撄其锋芒了。”
      另一人道:“肖冕比他如何?”
      那人捻着胡须,沉吟半晌:“赤手空拳,肖冕胜,兵器相争,则其败。”
      有人不赞同道:“这你可小瞧肖冕了。世人都知他习得盖世邪功,但少见他使剑。若是他其实是个剑术奇才呢?瞧他这几招就不俗!”
      “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众人争论的时候,季一诺悄悄向暗处退去。打了这么半天,天已经黑了又亮,他饥肠辘辘,真想找点东西吃。但没退两步,就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有个低沉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小言,做什么去?”
      季一诺先是一僵,随后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过头,司落庐果然笑吟吟的看着他。不过他的形貌变化了许多,头发不是金色的了,连眼珠子都变黑了,一身中原打扮,容貌清秀,混迹在人群中。要不是那熟悉的神态和声音,连他也要认错了。季一诺刚想问他怎么这副打扮,后来一想,要是他原来那个衣不蔽体金发金眼的样子,也太打眼了。
      司落庐轻声道:“我想小言了。你想我了吗?”
      季一诺看着他,同样轻声回道:“...你是不是在中原有什么仇人?”
      司落庐一愣,又嗤嗤笑道:“自然有,还不少。你可千万保护我,别让坏人抓去了。”
      他说话腻腻歪歪,不着四六,季一诺虽然无语,还忍不住被他带着走,道:“我怎么能保护你?”
      “你刚才保下宋九霄,力战无间居士的样子,我可都看到了。小言好威风啊!幸好以前没有欺负你,不然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一只胳膊硬是搂着季一诺,垂目含笑看过来,眼底又是惊喜,又是审视,好像要将他扒一层皮。
      他说的好像骗他吃下凝霜丸,只剩三个月好活的人不是他一样,季一诺气闷,挣开他道:“你到底来干什么?”
      司落庐看着他,那双不知用什么方法变成黑色,但仍然十分动人的眼睛里竟有一丝委屈之意:“我怕你寒症发作,送药来了。”
      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来。
      季一诺这才想起火蜥蜴汁的事,有些心虚,不与他对视,拿过来就一口干了。但这液体甫一入口,他就张大了眼睛,呸呸了两口,又用手去抠喉咙,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他又惊又怒,“你又给我吃了什么?这分明不是火蜥蜴汁!”
      司落庐看着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气鼓鼓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小言...你...你实在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百年难得一遇的蠢人...哈哈哈...我既已如此待你,你居然还愿信我?”
      季一诺瞪着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活该,活该!他就不该相信司落庐,这人深不可测,又不怀好意,他在地宫岩泉中被利用了一次,就该有所警觉,现在重蹈覆辙,是他被这些天这人的姿态迷惑,又上当了!
      司落庐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好了。我问你,你觉得肖冕与纪尧一战,谁输谁赢?”
      季一诺不想搭理他,但又想知道他到底意欲何为,便道:“他们说,使剑的话,纪尧会赢。”
      “我看不然。”
      季一诺道:“你觉得肖冕会赢?”
      “也不是。”
      “那...”
      没等他问出来,就听那边一阵兵器相交之声,纪尧忽然退出老远,单手拄剑,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脸色惨白,身形不稳,好像受了重伤,但在刚才的比试之中,两人分明势均力敌,且随着回合增多,纪尧还更胜一筹。怎么就突然受伤了?
      那边,肖冕动作也是一顿。众人都以为他要趁他病要他命,把纪尧的宝物抢走,谁想到他身形一晃,也单膝跪地,虽然没有吐血,但脸色极为难看。众人仔细瞧去,就见他脖颈赤红,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头上滚落下来,隐入衣领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互相问道,“你看清楚了吗?”“没有,你呢?”“可是他们使了什么大招,我错过了?”“没有啊!”
      季一诺看向司落庐,心里直发寒:“是你。”
      司落庐道:“玄光剑通体漆黑,即使抹上药物,也难以察觉。而这药需肖冕极寒之体的内力驱动才会发作,就更加隐蔽。纪尧怎能躲过?”
      “冲冠...那个药...”
      司落庐欣赏的看着他,微微一笑:“继续说。”
      “肖冕多疑,这药不能有假,但你一定错说了使用冲冠的次数和效果。你说使用三次就会吐血而亡,实际不是三次,也不会吐血。到第二次冲冠的药性就会发作,让肖冕发病...”
      司落庐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赞道:“真聪明。”季一诺这次没有躲开,但不是不想躲,是动不了。他脸色惨白,像个僵硬的木头一样,竟控制不了自己手脚分毫。
      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糟了,司落庐不会是想把他毒哑了吧?他听说有些药师喜欢把人废了之后做成药人,用来练功试药。他心里直叫苦,却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司落庐。
      司落庐将手伸进他的衣襟里,摸出了云梦宝鉴,弹了弹上面的灰,收入了自己怀中。他笑看着季一诺,似是很满意他现在的样子,把人转过来,像对孩童一般,用十分温柔耐心的语调,指着对面僵持着的两人道:“看见那两个人了吗?”
      季一诺感觉自己僵硬的点了下头。
      “去。”他在他背后拍了一掌,语气仍然那样轻松快活,“从左边那个人怀里找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给我。再拿起地上的剑,把他给我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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