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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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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陈汝言的伤已经好全,顾涿光还是没有出关。陈汝言虽然并不言语,但季一诺看得出他有些心浮气躁,总是望着山下发呆。终于,他主动辞行,季一诺杀了一只老母鸡,为他做了简陋但在山中已十分丰盛的一餐,甚至还找出了顾涿光珍藏的一壶青梅酒。
他倒出一点,想了想,又倒出一点,最终也不过倒了半壶,又把壶中空出的用水兑上,自欺欺人的希望顾涿光不要发现。
没等他把壶封上,就听到后面一点响声,吓得他一个急转身,把壶死死藏在了身后。
不...不会吧...
还好,陈汝言站在门口。
季一诺这才松下一口气来:“是你啊。”
“我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
陈汝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嘴角先是一弯,又压了下去,叹道:“季兄弟这样待我,真让我不知如何回报是好。改日你来飘渺府,我一定为你准备珍馐美酒,满汉全席,让你吃个够。”
他又走过来,掀开壶封,轻嗅了一下,连这种动作都极为优雅,如同摘叶拈花。
“不过,青梅酒口感酸甜,滋味清爽,我以为依魔君顾涿光的性格,应该会喜欢味道更为香醇浓郁的美酒。听说当年有散修想入紫云阁寻求庇护,知道顾涿光好酒,费尽心思找到了一壶流霞。此酒名为流光,是因为既醇且美,喝上一口,眼前就如同流星纷沓,朝霞满天,加之制作不易,极为难得。但顾涿光只尝了一口,就...”
“就将酒全都倒了?”这倒是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陈汝言摇头:“就将那人杀了。”
季一诺目瞪口呆。
他慢慢将酒放在了桌上,壶身和桌面碰撞发出声音,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有点不听使唤。
陈汝言笑看着他,不知为何他的笑看起来有点可恨:“所以季兄弟肯为我偷酒,我实在感念。”
季一诺蔫头耷脑的把酒端上了桌。他看起来不像在喝酒,好像在喝什么毒药。
陈汝言托着腮,欣赏了一会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终于说:“这酒味道不错。能入顾涿光的眼,想必不是凡品。季兄弟从何处得来?”
季一诺一口口的扒着饭:“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自己酿的。”
陈汝言一愣。
他又喝了一口酒,好像想从中咂摸出什么滋味来,但是失败了。
“我不知季兄弟还会酿酒。”
“是镇上的孙大娘教我的。师父喝了之后,就拿走了。”季一诺看出他在想什么,这种深山老林,哪有什么享受的条件?将就一下算了。要是他是顾涿光,不当魔君了之后只能喝这种寒酸的酒,一定会很后悔多年以前没多囤几壶流光。
陈汝言找补道:“许是退隐多年,返璞归真。”
季一诺着实犯了会愁。但转念一想,想那么多有什么用?顾涿光要一掌打死他,他只有洗干净脖子等死的份儿。换句话说,要是顾涿光真想弄死他,也不差这一壶酒。他只要站在顾涿光的视线范围之内,呼吸,就会横尸当场。
若是顾涿光出关晚,他再酿一壶,能蒙混过关也说不定。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他足足扒了三碗米饭才停下来,抬头一看,陈汝言正在一口一口的吃米粒儿,好像小鸟在叨食。
他神色游离,眉宇间愁雾缭绕,有种西子捧心之美。
季一诺有些不忍:“汝言兄,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儿,可以和我说。”
陈汝言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季一诺觉得他这两天叹的气比自己一年叹的气还多。他又问了一遍,陈汝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罢了。你知道了也是徒增烦忧。”
季一诺刚要吃饭,又听他淡淡道:“不过我这一去,也许此生再也见不到季兄弟了。我许诺的飘渺府之行,怕也无法兑现了。我心里实在抱歉。”
季一诺吓得差点把筷子掉了。
这怎么还一去不复返了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再三追问之下,陈汝言终于开了尊口。
“其实我这次来找顾涿光,确实有事相求。我本应去北境,来长留山是私心。”
“北境,那不是紫云阁的地盘?”
“是。多年以前,飘渺府与紫云阁在丹朱一战中损失惨重,许多弟子被俘,其中就有我的亲叔叔陈怀瑾。我叔叔的生死一直是我父亲的一块心病,而今年紫云阁传来消息,说陈怀瑾仍然活着,肖冕愿意放他回来。条件是要我前往紫云阁。名为交游,实为人质。”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肖冕让我去,而不是我的弟弟陈书予?我也不清楚。我几乎从未在江湖中露面,肖冕这样的人物,竟然知道我,一度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苦笑了下,“不过我心里猜测,应当与骊珠有关。”
季一诺惊讶道:“骊珠,那不是龙下巴上的珠子?难道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谁也不清楚。不过所有人都希望它存在。十八年前,明净山庄庄主李骊被传为骊龙仆役之后,惨遭杀身之祸,一家老小全部被害。要知道那时,尚无什么飞花派,明净山庄雄踞一方,与紫云阁和飘渺府三足鼎立。但一夕之间,世上再无明净山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名字中有一个‘骊’字。”
“近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消息,骊珠重现江湖。我父亲知道之后寝食难安,就怕再生事端。可惜消息早已传到紫云阁,肖冕天纵之姿,野心勃勃,怎会放过夺得至宝的机会?只是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明净山庄。我想,肖冕早对飘渺府有疑,我此行凶险,怕是有去无回。”
季一诺听沉默了。
陈汝言平铺直叙,但那江湖秘闻后的血雨腥风却是仿佛在眼前。他感到了一种沉重的情绪,又不知如何安慰,想了半天,才说:“那你来找师父,是想要他帮你吗?”
陈汝言摇头:“我来找他,是因为十八年前,是他踏平了明净山庄。倘若真的有骊珠,倘若有人知道骊珠的去向,那也只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