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换日线》IN

11、Chapter 10

　　当我睁开眼睛时，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左手被人轻轻地握着，放在一侧。
　　偏过头去，我看到的是歆颜疲惫的睡颜。凌乱的头发，深黑的眼圈，似乎一夜没睡，是因为我吗？想到这里，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
　　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惊醒了歆颜。他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舒心的微笑。
　　“醒了？”
　　“恩……”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晕到了，昏迷了一整天。”
　　“晕倒？一整天……”意识渐渐清晰起来，“啊！琛昊！琛昊怎么样了？！”
　　昨天的一幕在我的脑海里回放，我挣扎着下床。
　　歆颜一把拉住了我：“不要乱动！你现在需要休息。”
　　“告诉我琛昊在哪里，我要去看他！”我坚定地看着歆颜。
　　“……好。我带你去。”他低低地说道。我不确定是否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闪烁。只是一瞬间，却有着不好的预感。
　　歆颜扶着我走到另一间病房前。轻轻地推开门，我看到琛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皓楠和琪韵守在他的身边。
　　我慢慢地走了进去，不想吵醒他。
　　阳光透过轻盈的窗帘，照亮了他一侧的脸庞。更加清晰地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
　　此刻，他的脸上已没有了痛苦的表情，显得格外平静、安详。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睑，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琛昊没事了吗？”我压低声音问道。
　　“目前没事了。”韵搬来一张凳子让我坐下。
　　“目前？那就是说以后还会有事？”我不安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琛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生的是什么病？”
　　“……”韵底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又看看皓楠，他也低着头靠在墙上。
　　“你们说话啊！快点告诉我他是怎么了。说啊……”我焦急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沉默不语的样子，声音哽咽起来。
　　“他的……心脏……很不好。”良久之后，皓楠哽咽地开口。
　　“心脏……”我喃喃地重复。
　　“医生说，必须立刻做手术，否则很危险。”
　　“那赶快做啊。为什么不做？”
　　“听说手术的成功率不到50%，而且也要先等琛昊醒过来，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在骗我对不对？琛昊明明是好好的，怎么会有心脏病。”我摇着头，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琛昊看起来一直都是这么健康的呀，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老天一定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一切都好了……都好了……
　　韵也哭着把我抱紧，身体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连哭泣也没有了声音。
　　这场噩梦来得太突然，也太真实。

　　琛昊醒来时已是下午4点左右。其他人都已经先回家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终于醒了！”我高兴地俯向前看着他。
　　“我……在……哪里？”他眯着眼睛看向四周。
　　“这里是医院，那天你晕倒了，不记得了吗？”
　　“哦……我要出院。”说着便勉强地坐起身来。
　　“不行！”我急忙拦住他，“你生病了，你知道吗？”
　　“知道。”他无所谓地说。
　　“知道你还不好好休息，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他毫不在意的语气让我生气。
　　他被我的话一怔，然后不顾我的阻拦翻身下床。
　　“我对我的身体很清楚，不用你管。”他冷冷的扔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空空的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那句“不用你管”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不用我管？不用我管。是啊，我还有什么资格来管呢？我自嘲地笑了笑，鼻腔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的酸楚。
　　门突然被打开了。抬起头，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蔡懿华。
　　“琛昊刚刚离开了，你来晚了一步。”
　　“我不是来找他的。”
　　“哦？”不是找他那是找谁？
　　“我找的是你。”
　　“找我？”有些出乎意料。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是关于琛昊的事。”

　　咖啡店里，我和蔡懿华对面对坐着。
　　“我想，有些事应该告诉你了。”她首先打破了僵局。
　　“你说吧。”我低头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其实，琛昊——”她平稳了一下情绪，说道：“他早就知道自己得了严重的心脏病，他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除非做手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记得上次你巷子里遇到的事吗？其实是我做的。我嫉妒你能得到琛昊的爱，我恨你把他从的的身边夺走。后来琛昊知道了这件事，我威胁他到我身边来，否则我不能保证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他答应了我的要求，一方面他知道他能保护你一时但是保护不了你一生，另一方面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恶化，不想拖累你。我知道我的做法很卑鄙，但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他已经患有心脏病。后来，我发现他经常无缘无故地晕倒，而且越来越频繁。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份病历才知道他一直隐瞒自己的病情。看着他发病时痛苦的样子，我真的很难受。他坚持不去医院，一直是靠药物维持。有一次晕倒以后，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真的很爱你。我知道，他一定会听你的话，所以请你劝他接受治疗吧，如果再不动手术的话，他真的有可能……”她说着捂住了嘴轻轻抽泣。
　　没有再多停留一刻，我飞快地冲出了咖啡店。
　　琛昊，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对不起……
　　琛昊，原谅我一直误会你，对不起……
　　琛昊，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再也不会离开你……
　　琛昊，我马上就来了，等我……

　　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了，行色匆匆的人群与我擦肩而过，站在道路的中央，我忽然觉得迷失了方向。
　　几乎找遍了所有琛昊可能在的地方，可是依然找不到他。他会去哪里呢？怎么才能找到他？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屋顶——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于是，我推开人群，向学校的方向跑去。

　　终于，爬上了屋顶。
　　晚风吹起我披散的长发。暗淡的星光下，我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坐在房屋的边缘处，双腿悬在外面。
　　我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我轻轻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脚步。
　　“原来你在这里。”忽然觉得心情格外的平静。
　　“为什么要来找我？”他没有看我，继续望着远处，似乎没有焦点。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睛掠过一丝闪烁。
　　“即使我有心脏病，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不管你有没有心脏病，不管你的生命还剩下多少，我都想陪在你身边。不要再把我推开了好不好，让我陪你一起去面对。”我握住他冰冷的手。
　　“可是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不想束缚你，不想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不是说做手术就有可能恢复吗，现在的医学这么先进，一定可以治好的。”
　　他摇了摇头：“我自己很清楚，这种病不可能治好的。这是遗传。妈妈在很早的时候就因为心脏病离开了我，我的外公也是。所以，我一直不太与人交往，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他们，我不想看到我爱的人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
　　他固执挺立着的脊梁刻出令人辛酸的弧度，单薄的身体在清幽的月光下显得敏感而孤独。
　　“伤心是因为曾经有过幸福，有过甜蜜的回忆。如果你想这样默默地离开的话，那你就太自私了。对爱你的人来说，只要曾经拥有过就不在乎天长地久，哪怕是一天、一小时，甚至是一刻，也是他们最珍贵的礼物，是他们活下去的理由。答应我，永远不要放弃自己，为了爱你的人继续活下去。”
　　他微微扬起脸，嘴角牵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淡定的笑容，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安静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里映出了整个天空。
　　不管明天会怎样，只要这样靠在他的身上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不知不觉地睡去……
　　在梦里，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幸福。
　　一滴冰凉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悄然滑落。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在我的脸上，微微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慢慢地睁开双眼，不知不觉竟睡到了天亮。
　　脚下的世界依然沉浸在懵懂的睡梦中，而天空的一边已露出了半个太阳。大片大片阳光把冷灰色的天空迅速染成橘红色，从东边到西边。
　　仰望着初升的太阳，似乎仰望着希望。微笑在第一时间蔓延过我残留着泪痕的脸庞。
　　肩膀处传来一阵沉甸甸地酸楚。琛昊还在睡着。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层温暖的金色，细腻地将他包围。
　　我不禁用手轻轻地拂起他微微遮住眼睛的头发，专注地看着他完美的脸庞。溺爱。却掺着心痛。
　　每一秒钟，都感觉自己正陷进一个温柔的陷阱里，越陷越深，深到把自己淹没在里面，不能呼吸。然而却有是那样的义无返顾。
　　突然觉得时间一浪一浪地涌过，不经意间已带走了许多，那些曾经的天真和单纯早已随着时间漂泊不见了。害怕有一天蓦然回首的时候，今天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青春总是这样残酷吗，是不是惟有残酷的现实才会令人成长？那么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惊醒了睡梦中的琛昊。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后，他明显地皱了皱眉头，犹豫了几秒钟后，才缓缓地接听。
　　虽然他接电话的时候离开我几步远，但我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他说“不用你来管我”，“我不会跟你走的”等字眼。
　　“是谁打来的电话？”看他合上手机后我问他。
　　“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能和我说吗？”
　　“不是。”
　　“那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爸爸。”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似乎从来不听他提起过爸爸，只听别人说过他的爸爸长年在国外。
　　“啊，这样啊。你爸爸从国外回来了吗？”
　　“恩，好像是这样。”
　　“那你不去见他吗？应该好长时间没碰到了吧。”
　　“我和那个人没关系，干吗要去见他。”
　　“可他毕竟是你爸爸，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你不会明白的。”
　　我没有再说话，从来没有过父亲的我确实不明白。
　　沉默了一会，琛昊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回家休息吧。”
　　“恩。”他摸了摸我的头，“晚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走下了屋顶。
　　此时，一只飞鸟划过空中。天已大亮。

　　缓缓地走回家，一直想着琛昊的事情，对身边的一切有些心不在焉。
　　刚跨上家门前的台阶，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诧异地转过身，原来是莫沫。
　　“你怎么在这里，找我吗？”
　　“是啊，最近都找不到你。”
　　“是吗？先进来再说吧。”我把她领进家里。
　　“你这么早出去吗？还是昨天没回家啊？”她看了看空空的屋子问我。
　　“我昨晚都在外面啦。还好我妈上班去了，要是被她知道我就死定了。”
　　“啊！”莫沫捂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说你昨晚都在外面吗？是和金琛昊在一起吗？！”
　　我微笑着表示回答。
　　“啊啊啊啊！”她夸张地张大了嘴，“你们——你们——”
　　在她的下巴还没有掉下之前，我及时得把她敲醒：“你不要乱想了，我们什么也没有。”
　　“哦，哦。”她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听说——琛昊有心脏病啊，是不是真的？”
　　“恩。”一想到这个，我的目光便暗淡下来。
　　“真的啊，严不严重呢？”
　　“恩。”我点了点头，“医生说要做手术，不然——”
　　“会死吗？”
　　见我低着头不回答，她到抽一口气。继而安慰地搂着我的肩膀：“不要难过了，有些事是无法预料的，该面对的就要去面对。我认识的蓝静轩一向是一个勇敢坚强的女生，这样的困难一定打不倒她的对不对？”
　　我抬起头，迎上那双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让我们乐观一点吧，也许手术以后琛昊就没事了啊。不要老是愁眉苦脸的，我想琛昊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吧。”
　　“恩，我知道了。”
　　“如果有什么事我帮得上忙的话，就来叫我，我一定会尽力的。”
　　“谢谢你啊，莫沫。”
　　“傻瓜，朋友之间需要说‘谢谢’这个词吗？”
　　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记得帮我向琛昊问好。”
　　“恩，我会的。”
　　“bye-bye.”
　　送她走出门后，我又坐回了沙发上。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我连忙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却不是我在等待的名字——一个陌生的号码。
　　有些失落地接起电话，那边却意外地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你好，是蓝静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