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换日线》IN

12、Chapter 11

　　“你好，是蓝静轩吗？”
　　“恩，是的。”我疑惑地摸着头。
　　“我是金琛昊的父亲。”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哦，哦，您好。”我紧张得挺直了背，“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
　　“关于琛昊的事。可以吗？”
　　“哦，可以，当然可以了。”
　　“那好，一个钟头以后在**咖啡馆，没问题吧。”
　　“恩，没问题。”
　　挂掉电话以后，我的心还砰砰地跳着。琛昊的爸爸会找我谈什么事呢？

　　我准时赶到了约定的地方，营业员把我领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的桌前。
　　“您好，我就是蓝静轩。请问您是琛昊的父亲吗？”
　　“恩。”他用头点点对面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地开口了：“你是琛昊的女朋友，琛昊的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这次回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希望带他到英国去治疗，在那里我认识一个心脏方面的医生，他能给琛昊最好的治疗。可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琛昊不愿意跟我去。”
　　“为什么啊？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放弃？”
　　“你也许不知道，他并不认我这个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我与他母亲离婚了，而后的一年他的母亲因为心脏病离开了，那时我已经出国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当我三年以后回国才知道。我本想带他一起走，可是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恨我，说什么也不肯和我走。我只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每个月汇给他足够的生活费。我知道我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可是当我得知他有遗传心脏病的时候，我马上赶回来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他能健康地活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虽然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关于琛昊的事情，可是当他的父亲缓缓叙述出来的时候，我的心仍然不可抑制地疼痛。我仿佛可以看到年幼的琛昊蜷缩在角落，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轻声啜泣，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回音。从小到大，他到底忍受了多少孤独与辛酸，这是我无法体会的想象的。他的冷酷，他的骄傲，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外衣，褪去这层保护，是他比任何都脆弱敏感的灵魂。
　　“所以，请你好好地劝劝他，我想他现在大概只会听你的话了。”他看着我，那双与琛昊相似的眼里充满了恳求与期望，和作为一个父亲的忏悔。
　　“我会尽力的，您放心。但是，对于琛昊来说，您的爱才是最重要的吧。”
　　他的眼中有一丝闪烁。

　　回到家里，我把自己扔在床上。
　　好累，真的好累。不仅是从身体上，更是从精神上感到疲惫。
　　仅仅几天之间发生这么多事情，好像所有的担子一下子落到了我的身上，压得我透不过气。
　　我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眼睛睁开时落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11点了。
　　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给琛昊呢？正这样想着，电话铃便响了起来。
　　“喂？”
　　“是我，琛昊。”
　　“哦。你在哪里呢？”
　　“刚从家里出来。”
　　“午饭吃过了吗？”
　　“没。早饭都还没吃呢，现在肚子都饿死了。”
　　“啊，早饭怎么能不吃呢，身体要饿坏的呀。”
　　“所以我现在到你家来，你做给我吃吧。”
　　“啊？可是我——”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我不会做饭”他便挂了。
　　这下可怎么办，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我和琛昊的面前都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
　　“呵呵，实在对不起啊，我只会做这个。”我不好意思地指着方便面说。
　　“哦，没关系拉，好久没有吃这个了，换换口味也不错啊。”他笑拿起叉子，“其实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赶紧低下了头，没有让他看见我染上红晕的脸颊。
　　“恩。好香啊。”他使劲地闻了闻，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像一个孩子似的带着满足的微笑。
　　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吃着我煮的方便面，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涌上我的心头，夹带着一点点酸涩，在氤氲的雾气中弥漫开来。
　　我微笑着低下头，一边吃着面条，一边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静轩——”过了良久，琛昊忽然开口。
　　“恩？”我抬起了头。
　　“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海边？”
　　“我想去那里，陪我去好吗？”
　　“哦，好啊，当然可以啊。什么时候去？”
　　“明天。”
　　“明天？这么急？”
　　“我怕没有时间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骤然收紧。
　　“怎么会没有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啊。我们还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的时间呢。”我急切地看着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他回给我一个复杂的微笑：“我只想快点完成一个心愿而已。”

　　列车行驶在前往海边的路上。
　　车厢里的人很少，所以很安静。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似乎遥远却很清晰，隆隆地撞击着耳膜，有一种塌实感。
　　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蓝，淅淅沥沥飘着雨丝。雨点斜斜地打在窗户上，划过一道道单薄而美丽的弧线。
　　琛昊偏着头看向窗外，窗户上蔓延的水痕模糊了视线，而他一直安静地望着远处，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隔了另外一个时空。
　　车厢内柔和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忽然发现他似乎比以前更加消瘦了，领口出隐隐露出精致的锁骨，皮肤像身上的白色衬衣一样，单薄而透明。
　　忽然觉得有些冷，微微绻了绻身子。然后就感觉有一双大手覆上了我的手，手心叠着手心，微热的温度从皮肤上的细枝末节一丝一丝地传递到身体的其他角落。车窗外依然是浅淡的灰色天空，茫茫得望不到边。大半乘客都睡去了，呼吸浓郁得发稠，交错织过人的血管，于是很难感觉到时间的存在。它只剩下一小块，无声地躲在两人手掌间的空隙里。

　　火车终于停靠在了一个简易的车站，一个海边的小镇。
　　我们找一家朴素的小旅店住下。店主是一个老妇人，脸上交错的皱纹似乎像这个小镇一样历经了沧桑。
　　她领着我们上楼，木制的楼梯在我们的脚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在空荡的木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是来探亲的吗？”
　　“不是。我们来旅游。”
　　“哦。冬天来海边旅游的人可少了，夏天就多了，有时都把我这住满了。”
　　“是吗？这里离海滩近吗？”
　　“近。就在后面，走十分钟就到了。哦，到了，就是这两个房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来叫我好了。这是钥匙。”
　　“好。”
　　“恩，对了，冬天的海边风大，出去的时候记得多穿几件衣服啊。”
　　“哦，谢谢啊。”
　　老妇人帮我们打点了一下房间，便下楼去了。
　　房间干净简洁：一套白色的床单，一张椅子，门边放着一把热水壶。
　　“怎么样？住这里可以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再换个地方。”琛昊帮我把随身的行李提进屋时问我。
　　“哦，这里很好啊，就住这里吧。”我向他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也点了点头。“你先休息一下，下午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好的。”
　　于是他去了隔壁的房间。
　　我草草地把行李收拾了一下，然后在窗边坐下。本想把窗子打开，可是刚打开风就灌了进来，毕竟还是冬天，气温低得让人受不了。只好悻悻地关上。
　　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没想到昨天还在家里，今天就和琛昊来到了海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样突然地跟着他来了。仿佛做梦一般，直到这一刻才有了真真切切的感觉，我是真的来了，来到了海边，和琛昊一起，在这样一个冬天。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灰暗的天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湛蓝清澈的天空，久违的太阳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我和琛昊手牵手来到了海边的沙滩。和煦的阳光把大海镀上了一层金色，浪花轻轻地拍打着海岸，像少女轻盈的群摆，一层叠着一层。
　　我依偎在琛昊的手臂上，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却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一种微妙的感觉在我的心里滋生、蔓延，这一刻我感到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或许这样的幸福是短暂的，但至少此刻它是离我这么的近，似乎伸手就可以把它捧在手心里，所以我要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把它们完完全全地记下来，刻进我的脑海里，用一生的时间去感受，去回味。
　　我们沿着海滩一步一步地走着，身后洁白的沙滩上留下了两串平行的脚印。海风轻轻地吹起我的长发，带着淡淡的海水味，亲吻着我的脸颊。
　　我们彼此没有说话，似乎早就约定好了一样，只是安静地呼吸，安静地感受手心传来的温度，然后继续安静地向前走。
　　也许是因为想说的太多，而等到真正该说的时候却忽然安静了下来。胸口压抑着太多的情绪，像潮水一般时长时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也许他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手心被突然握紧。我诧异地回过头，看见琛昊深锁的双眉和紧闭的眼睛，心里像被棍子用力地一击。
　　“琛昊，你怎么了……不要紧吧？”我忽然变得手足无措，慌乱地扶着他有些摇晃的身体，不住地问他，“我们去医院吧？我带你去医院？”
　　琛昊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却在下一秒，他终于失去了中心，跪倒在了地上。而我也跟着他跌坐到了地上，我惊恐地扶着他的身体，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他的脸色苍白地就像一张白纸，嘴唇微微泛紫，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琛昊……琛昊……”我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试图把他背到身上，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地上。
　　“琛昊，呜~~你等在这里，我现在去找人。”我刚站起身，手腕就忽然被他拉住了。
　　“不要走开……我没事……过一会就没事了……”他虚弱地说着。
　　我擦着眼泪，乖乖地跪在他的身边。“我不走开，我不走开。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永远不要——”
　　“傻瓜。”他轻轻地用手擦掉我的眼泪，“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办到就可以办到的，我迟早会离开你的。我不想看到你再为我掉眼泪了，这样不论我在哪里都会心痛的，知道吗？”
　　我固执地摇着头，一头扑进琛昊的坏里，任眼泪狠狠地流。
　　如果我的眼泪可以挽留我的幸福的话，我宁愿永远哭下去，直到眼泪流干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自己靠在琛昊的怀里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琛昊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像在安慰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头顶，游走在发丝之间，让我惊慌失措的心不知不觉安定下来。
　　“哭完了吗？”他温柔而略带磁性的声音轻轻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点了点头，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干净眼角余下的泪水。“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我指着他胸前的一滩水渍低着头说。
　　“傻瓜。”他轻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眼里充满了溺爱。
　　我也傻傻地咧开了嘴角。我知道我现在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是能看到他又微笑地站在我身边，我真的好开心。上帝啊，我想要永远站在琛昊的身边，陪着他一起哭，一起笑，我要牵着他的手一起到老，好不好？我很贪婪，我承认。
　　海风继续吹，卷着海浪的声音，掠过一望无际的海滩。
　　琛昊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凝望着远方的天空，若有所思。清澈湛蓝的天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纯净通透，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梦境中的天国，里面住着天使，扑闪着翅膀，睁着如水的眼睛看着人世间的一切，保佑照顾着她们心爱的人？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海边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记得小时侯妈妈经常带我来海边，她告诉我：如果把你的思念告诉大海，大海就会把你的思念带走，带去你思念的那个人身边，即使他在世界的另一端。每次这样说的时候，我就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闪烁的泪光，我知道她思念的那个人是我的爸爸--那个她用一生去爱的男人。但是自从她去世以后，我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我害怕一个人孤独地面对茫茫无际的大海，我害怕在天堂的妈妈会看见我的眼泪……”琛昊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他是在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话让我心痛，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单薄的身体，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我的力量传递给他。
　　“静轩，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回忆，真的，谢谢你。”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轻柔的吻像羽毛般落在我的额头上，温柔而认真。
　　“让我们把一切烦恼都抛开，不要管明天会这样，痛痛快快地玩一天，创造更多更幸福的回忆好不好？”让我们用一天来换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