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换日线》IN

10、Chapter 9

　　在日出与日落的交替中，我的日子平淡如水。生活好像恢复到了第一次遇见琛昊以前的样子，偶尔韵和莫沫会来我家玩上一天，大多数时候则是一头扎进书堆里，让书本填充我的生活。然而总是会在伸手拿笔时，抬头看钟时，或是喝着手中温热的牛奶时，想起曾经的种种，然后心痛的不能自己。
　　这天上午，歆颜哥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让我一起出去玩。本来不想去的，可是他说总闷在家里要闷出病来的，就当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就答应他了。
　　我提前五分钟到了约定地点，没想到他比我还早到。
　　“你这么早就到了啊？”
　　“还好，我也是刚到。那我们进去吧。”
　　“恩，好。”
　　算起来自己好像七八年没来过这里了，可是当我站在它的门口时，我好像又找回了童年时的感觉——游乐园总是能带给所有人快乐。
　　过山车、摩天轮、海盗船……歆颜拉着我几乎玩遍了所有的游乐项目。此时，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们快乐的笑声和歆颜那笑得阳光灿烂的脸庞。
　　等到我们筋疲力尽坐下来时，太阳已不知不觉地沉入西面。
　　身边的歆颜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有一种毛茸茸的温暖。浅棕色的头发下，一双漂亮的眼睛映着金色的光华，正对我浅浅得笑着。
　　“今天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我发自内心地说。
　　歆颜轻轻地理顺我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自己其实是那么的幸运，因为在我的身边有这么多爱我关心我的人。以前的我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而忽视了身边的幸福。从今以后，我要重新振作，好好地生活，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爱我关心我的人。
　　然而在下一秒，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小到在这里还能碰见金琛昊和蔡懿华。

　　当我看到蔡懿华环着金琛昊的手向这边走来的时候，我的心脏错跳了一拍。我迅速低下了头，以免让他们看见自己。
　　可是已经晚了，蔡懿华看见了我，并向我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们走到我们的面前，歆颜也拉着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依然低着头，没有勇气面对琛昊那深邃的眼睛。目光不小心落在蔡懿华搂住琛昊的那只手上，我仓皇地把目光避开。
　　“嗨，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蔡懿华语气高傲地说道，然后她把目光移到了歆颜的身上，“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的。”歆颜搂住我的肩膀，波澜不惊地说道。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歆颜，他给了我一个坚定的微笑。
　　我不知道这时琛昊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惊讶，还是无所谓？我不敢去看。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歆颜礼貌地向他们告辞，然后拉着我的手准备离开。
　　就在我与琛昊擦身而过的那一刻，琛昊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似乎被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再也挪动不了半步。我抬起头，迎上了琛昊深蓝的眼睛，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带着深深的痛苦和绝望的眼神，似乎倒进我的眼底，让我压抑得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他别开眼，渐渐松开了握紧我的那只手。一瞬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一样。我痛苦地闭上了眼，这算什么？！
　　歆颜用力地搂住我，以支撑我的重量。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我离开那里。
　　在走出他们视线范围的那刻，眼泪又蔓延了我整个脸庞。
　　歆颜停下了脚步，把我搂进他的胸口。

　　我知道你依然爱着那个家伙，可是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的眼泪的时候，我心痛的快要死掉，我多想永远这样抱着你，告诉你让我来保护你。可是，我知道你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所以，我选择一辈子在你身边默默守护着你。请记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当你想哭的时候，我都会把我的肩膀借给你。
　　——歆颜

　　歆颜坚持要送我回家，但是被我拒绝了。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浓重的灰色从东边的天空一直蔓延开。
　　走在繁华的街头，这条街永远都是白天比晚上安静，似乎只有到了晚上它才苏醒过来。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汇拢到这里，开始了它的喧嚣。
　　穿着艳丽的女子从我的身边走过，她们的脸上有着抚媚的笑容，衬托出我毫无表情的漠然的脸。闪烁的霓虹灯投下我孤单的身影，摇曳在冬夜寒冷的风中，与这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独自走着，像一抹暗淡的游魂。没有人会注意，我也不需要人注意。我有我的世界，但如今空旷得只剩下了回音。那些曾经的快乐，像被风吹散了，落在空中，若有若无地将我包围，而我却抓不住它们，然后任由它们消失在空气中，怅然若失。
　　脚步在一间酒吧门前停住。回忆里这是我唯一去过的酒吧，在平安夜里，与某些人。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推开了门。
　　里面的喧嚣一下子撞击我的耳膜，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毕竟这里不适合我。但是我并没有立刻出去，既然进来了，就不会退缩。
　　我走到了原来曾经坐过的位置坐下。
　　“请问小姐要喝什么？”服务员走过来问。
　　“随便。”我对这里的酒不了解。
　　“那Martini怎么样？”他微笑着问我。
　　“好。”
　　不一会，他便拿来一杯Martini。我轻轻地晃动手中的酒杯，猩红色的液体在三角杯里宛转流动，渲染开一片令人晕眩的光晕，看得我有些着迷。这一次没有人再会抓住我的手，把我手中的酒换成果汁了，我怅然地笑着，心中又隐隐作痛。
　　我把酒放到嘴边抿一口，辛辣的感觉瞬间刺激了我所有的细胞。我却释然地笑了笑，因为它正符合我现在的感觉。只有外界的刺激大于内心的感觉时，才会感觉不到心痛。原来酒真的可以疗伤。
　　当我准备喝第二杯的时候，手上的酒杯忽然被另一个人抢走。我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他一口气喝掉了杯子的所有的酒。下一秒钟，我的泪如泉涌。因为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对我说：“你忘了吗，我说过不准你喝酒的。”

　　“琛昊……”我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是我醉了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见他，为什么我会听见他的声音？
　　琛昊弯下腰，捧起我的脸，用拇指轻轻地擦去我的眼泪。“不要哭。不要让我看到你的眼泪。”他温柔地对我说，眼睛里溢满了留恋与溺爱。心脏狠狠地痛着，迷离在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此时的他与白天的他判若两人。冷漠、温柔，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我不懂，真的不懂。
　　他的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应该是喝了很多酒。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醉了吧。醉了，才会对我温柔，才会说出这些话。也许根本不是对我，也许他是把我当成了另外人。
　　想到这里，我懊恼地推开他。
　　“不要走……”琛昊拉住我的手腕，近乎哀求地说，“不要站在别人身边……不要去朴歆颜那里……”
　　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为什么要说这些？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是你先放开我的手去了别人的身边，有什么资格再来决定我的自由！”歇斯底里地喊完这些话，我头也不回地跑出酒吧。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手腕再一次从后面被人抓住，拼命想甩开，却被对方加大了力量使我不得不转过身面对他。
　　被琛昊牢牢钳制住的手腕处传来阵阵生疼。
　　“放开我！”
　　他不为所动，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听见没有！放手啊。求你放手……”喊声渐渐变成了哭腔，“你说过要我放手，我也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做了，我告诉自己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我告诉自己不能给你未来只有给你现在。可是，当我真的决定放手的时候为什么你又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要看我痛苦到什么时候才明白……”
　　当我哭着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刹那，他突然狠狠地吻住了我。
　　雨滴从深黑的天穹落下，冰冷地打在我们的身上。带着痛苦和绝望，压抑地我无法呼吸。
　　此刻，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纠缠的灵魂。
　　雨水和泪水溶在一起，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苦涩得无法言语。
　　这份曾经的爱。浓烈而沉重。

　　雨一直下。
　　琛昊突然松开了紧握着我的双肩的手。
　　感觉离开了他的体温的凉意，我睁开紧闭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他无比痛苦的表情。
　　“你怎么了？！”我惊恐地看着他变灰的脸色，双手捂住胸口吃力地喘气。
　　“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我……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我扶住他的身体，走向马路边。
　　他突然把我推开，辛苦地扶住树干，低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从他颤抖的背影中，我还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痛苦。
　　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住一样。
　　我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他的身体，眼泪无助地洒满整个脸颊。
　　“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我送你去医院……”
　　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便从我的怀里滑落，瘫倒在地上。
　　“琛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掉落，砸在地上。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我。
　　颤抖着用手拿起电话，叫救护车。
　　我已经不知道当时自己做了些什么，只记得有人群将我们围拢，然后是“咿咿呀呀”的救护车闪着刺眼的灯开过来把琛昊带走。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不祥的猜测，为什么这样戏剧性的一幕会发生在我的身边。看着他在我的怀里滑落，然后失去知觉。那种想抓却抓不住的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承受痛苦的感觉，让我害怕，刻骨铭心。

　　手术室的灯明晃晃地亮着。
　　空荡荡的走廊上寂静得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响。一滴、两滴……顺着我的头尖，落到地上。
　　全身湿透的寒冷让我不得不蜷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
　　琛昊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
　　我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自己，却不觉得抱紧了双臂。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我的面前停下。
　　“静轩……”
　　我抬起头，好一会才把目光的焦距落在那人的身上——是歆颜。
　　他蹲下身子，心疼地捧住我的脸，轻轻地把我搂进他的怀里。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积蓄已久的泪水再一次蔓延开来。“我怕，我真的好怕。刚才他还好好的，可是突然就晕倒了……他会不会……”
　　“没事的，琛昊他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了。你看，你现在全身都湿透了，先回去换件衣服，不然要生病的。”
　　“不，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出来。”
　　“听我的话，乖。不要等他醒过来时，你却病倒了。”我倔强地摇摇头。
　　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这次连皓楠和琪韵也赶来了。
　　“琛昊怎么了？”皓楠满脸焦急地问道，“怎么会突然进手术室？！”
　　“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你不是跟在在一起的吗？他进医院了，你怎么会说不知道！”皓楠激动地拽着我的手吼道。
　　“冷静一点，皓楠。”歆颜挡在我面前。
　　“不要责备静轩了，你没看到她已经很难过了吗？”韵也拉住皓楠说。
　　皓楠懊恼地捶向墙壁。
　　于是走廊上再一次安静下来。气氛却依然凝重。
　　慢慢地我觉得眼前的东西模糊起来，身体轻飘飘得，头却好像重得抬不起来。然后“咚”地一声栽到在地上，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