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先天魔体 ...
-
日光渐盛。街市里往来修士行者甚多,街道上吆喝声,嬉笑声,行人奔波声不绝。
他与秦思礼就这样散漫地逛着。
他们买了活泼的小童子手里的糖人。
他们买了街边商贩手里劣质的面具,池言的是黑无常,秦思礼的是白无常。
他们去了排队很长的膳坊,买了一大袋热乎乎的桂花糕。
他们去了落鹜城最大的酒肆,池言请秦思礼喝春水桃花。
他们去了江渚之畔,借来船主人的画舫,不执桨,一路随碧波飘荡,杳杳不知所向。
最后落脚在城中最高的阁楼檐顶,因为池言说在这样看晚上的景色绝美。
确实如此。入夜天色转暗,落鹜城上空细小的灯笼纷纷亮起,串联起楼阁千万家。
地面上拥挤里移动的人群显得渺小。有数不尽的孔明灯升起,悠然飘忽至高远的地方。
池言伸出手做比枪的姿势,眯起一只眼睛:“秦思礼,我给你变个戏法。”
指尖对准一盏胖胖的孔明灯,微抬,聚集灵力,发射。孔明灯在空气中裂开,燃烧成一团跳动的火球:
“看,星星。”
他指了几个孔明灯,将它们一一点燃:“我把星星都送你了呀,你要拿好。”
他的笑容散漫又生动。长发在风中飞扬。
秦思礼于是伸手,隔空像要接住那一团团的焰火:“好,我会珍惜的。”
他们手里还拿着酒肆买来没喝完的桃花春水,坐于高檐之上,观盛大夜景,时不时也品酒一二。
这酒就如池言所言,极甜,初尝几乎没有酒味,倒像是小孩子的糖水,但后劲无穷,秦思礼无意享受这所谓微醺的美好,用灵力逼出酒意,池言倒是越喝脸越红。
夜色渐深,池言已是脚踩棉花,两手搭着秦思礼肩,酒味的呼吸也尽数打在他脸上。
半晌,说出一句:
“你真好看啊……”不愧是男主。
“但是还是比我差一点点啦……”
秦思礼顺从道:“嗯。是还不及。”
他们的脸贴得极近,几乎额头相抵。池言感到自己渐渐被拥进一个舒服的怀抱里,他于是开心地抱回去。
。
翌日天光未亮,他们缓缓踏上归途。
变故也发生在这个时候。
仙鹤昨日送他们到达落鹜城后已离去,他们只能走过天阶回宗。
池言依旧东看西逛,摘花拔草。被秦思礼落在身后。
就在这时他低头见深黑色近乎幽邃的黑色烟缕从他小腿蔓延,逐渐向上,最后几乎覆盖半身。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分明是他身体里涌出来的。
他从未聚成过的灵力,此刻再充盈不过,清晰地汇聚于各大筋脉之中。
即使是逐鹿宗这样鲜有污浊魔气的地方,那些看不见的黑色的力量也在疯狂地向他涌来,像是家养的鱼群疯狂涌向食物。
他的心脏很疼,太疼了。之后又是巨大地灼热,像是活生生剖开胸口藏了一个小太阳进去。
池言张口就欲喊秦思礼。却又在目光触及那人时生生顿住,骤然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意劈开身体,从脊髓一路蔓延到头顶。
深深看了一眼沿天阶逐级而上的背影,咬牙把自己藏进了石阶旁的树林里。
秦思礼如果发现他不在了会来找他。
所以他不能发出声音,要去到秦思礼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用尽全力地奔跑。
他的心脏还是好疼好热,他好难受。
不断地跑,黑色的烟雾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溢出,像是没有尽头,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蓬勃的魔气就像看不见的手,把他拖入看不见底深渊。他还是跑,仿佛跑得再快一些就可以跑出黑暗的地方,可黑暗本就由他而来。
原来是这样。
先天魔体,太可笑了。
他居然是先天魔体。
*
池言回去的时候已近中午,满身疲惫近乎失魂落魄。
他之后找了一个洞穴试图收回那些魔气,不然走哪都很危险。
弄了一个多时辰勉强才成了一些,他正焦头烂额。结果那魔气在天亮太阳升起后莫名其妙地退回他身体里消失了。
昼伏夜出。真是讲究。
现况很糟糕,逐鹿宗倒是没有遇魔除魔的规矩。但要是发现弟子修魔,估计也得逐出宗门。
可惜那力量又太古怪,似乎来去随心。此刻已浑然不见,筋脉丹田也找不到丝毫的踪影。心脏也不再有不适的感觉。
他无处可去。想了想,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就先回来了。
推开院门,秦思礼在拭剑。
池言本以为要费心思解释一番,但秦思礼完全不在意。只是问了句怎么这么晚,剑法课要迟到了。
池言微愣,才想起平日里,他们这样走着走着分开也不是没有过。
秦思礼不爱等人,池言又爱玩爱逛,自然就分开了,最后去到会和的地方再见就行。
池言从未这么感激过两人一贯来的节奏不统一。
他看见秦思礼站在庭院里,下意识想要去搭他的手。
他们明明什么都不对彼此隐瞒,难受本该寻找安慰。
此刻却只是像木桩一样僵硬地站在院门。
池言想自己面色可能很差,于是偏头不去看秦思礼,扯起笑容说:“这不没注意到嘛,走走走,去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