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了起点男主忠诚的小弟》冬日放鹤

3、魔界

　　魔界，阎浮宫。

　　奈河水蜿蜒回环。如枝桠般蔓延的长桥卧于水上。
　　冷风阴唳里，看不尽的殿阁楼台悬于上空。长廊如绸缎回绕，石板崎岖，附有青苔。

　　偶有高轮宫车徜徉而过，铃铛声马车声铮铮作响，细看其中却未有人影，诡异至极。

　　此刻已傍晚，清泠烟雨卷起阎浮主殿的珠帘。
　　殿内灯火通明，琼珍美玉琳琅。

　　左护法今日佩玉鸣鸾的歌舞已然作罢，此刻正倚于高台长椅之上，漆白长发曳于阶前。

　　殿下跪着四位黑衣死士，此刻迫于上位的人不经意释放的威压，已冷汗涔涔，几乎不能保持跪立。

　　“你说……”惨白的眼睫微动，高座之人缓缓睁眼：“我们那位小教主……魂灯亮了？”

　　劲瘦如死人的腕骨从宽大长袍里探出，微抬，四个死士便如提线木偶一般提于空中，关节扭曲，喉咙发出沙哑刺耳的哧声。

　　“小教主啊……”苍白绝艳的面容呈现出狰狞而极不自然的笑容：“久违了。”

　　四个死士也在这一瞬尽数化为齑粉。湮于空寂之中。

　　左护法扬手，满殿的灯都熄灭。
　　他起身离殿，凌于奈河之上：“一群废物！”

　　转息间阎浮提的水似乎变得更加汹涌，浑浊的江涛怒吼如厉鬼嘶喊，凄厉悚然。

　　左护法手心里窜出的幽暗紫火点燃了大半阎浮宫，万鬼哀嚎，百魔尖啸，今夜宛如人间炼狱。

　　“教、主、”

　　*

　　此时修真界的另一头，池言正抱着秦思礼酣睡淋漓。

　　池言睡觉有抱着东西的习惯，起先也是怪不好意思，既然是跟男主躺一张床，当然要克己复礼！
　　但总是睡着睡着扔了怀里本来抱的枕头又缠上去，干脆就作罢。

　　秦思礼一开始极不耐烦，后来也逐渐习惯。
　　就着池言各种乱七八糟的睡姿也就能平心静气凝神修炼或是览阅典籍。

　　待池言终于睡醒，把自己解放出去，两人再一同洗簌去学堂修行或是去剑阵练法。

　　他们老是睡一张床这事也并非没有缘由。

　　拜入宗门之前，池言和秦思礼所在的人间城镇天气极其恶劣，每入夏常常阴雨连绵整月不止，小雨未断，大雨又至。

　　像是神女剖开天空的豁口惩罚人间，长久不见天光。

　　秦思礼当时一下大雨就不睡觉，这还是池言好不容易才发现的。

　　那年天气尤为极端，接连大雨有二十余天，城外庄稼尽数淹没，城内也是唉声不绝。

　　护城河暴涨如奔涌的长江，几乎阻断城池内外往来，街道上无人出行，不胜风雨侵袭倒塌的砖墙茅屋，各种杂物就堆叠在道路上。

　　刚开始下雨的时候，池言还没发现异常。

　　那时候秦思礼脾性远不如此时清逸温雅，常常独来独往，古怪乖戾，又不与人交往。每天闷声闷气，什么也不往外说。年纪小小的，却很能唬人。

　　等池言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雨已经下了快半月，秦思礼走路都开始磕磕绊绊，满眼青黑，白日里瞌睡不断神情恍惚。

　　池言看的书里根本没有主角离开幼时人间城镇之前的内容，完全无法作为参考。

　　他以为秦思礼得了什么重疾，吓得大雨里背着他跑去敲了半个时辰药馆大夫的院门，求大夫救秦思礼一命。

　　结果就是两人在大夫府里烤着炉火边打喷嚏边被大夫数落。

　　那之后起，为了监督秦思礼好好睡觉，池言就每天赖在他床上了。

　　秦思礼根本说不进去理，只觉得他碍事又麻烦。池言也觉得秦思礼莫名其妙又小屁孩情绪。一度差点打起来。

　　池言骂他：“我刚救完你一命，你懂不懂点感恩。”
　　秦思礼说：“不用你管，走开。”
　　池言：“你叫我爹我都不走。”
　　秦思礼吼他：“滚。”
　　池言吼回去：“不！”

　　池言根本不怕他，他早就摸清怎么跟这小子相处。
　　于是哪怕睡前还要互相恶狠狠瞪彼此一眼，这事也就这样定下了。

　　一开始秦思礼还是一下雨就完全睡不了，僵硬地躺在床上看池言熟睡如猪。

　　池言睡着了碰到他一点，他就往后退一点，避无可避就直接把池言扔下去。池言也不生气，嘟囔两声“好好睡觉”，迷迷糊糊又爬上床，第二天醒来一概不记得。

　　再后来，听着那句“好好睡觉”，秦思礼居然也真的能睡过去，在大雨磅礴里闭眼，清晨从扒拉着自己的少年身边醒来，见窗外已天光明亮。

　　如今六七年过去。
　　之前池言寻思着秦思礼应该早就没有什么下不下大雨能不能睡觉的问题了，也提议过要不就分开睡。

　　秦思礼揶揄：“我记得当时你说我叫你爹你都不走。”
　　池言：“那算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思礼：“倒也不必这么委屈。”

　　池言以为他不高兴：“我当时那是看你要把自己折腾死了。舍命陪君子好吧。”

　　“舍命陪君子？”

　　池言说：“是啊！你就说我对你好不好吧。”

　　秦思礼于是闷闷地笑出声：“那就对我再好一点吧。”
　　“一个人我睡不着。池言，怎么办。”

　　于是再没有提过分开睡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