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拜师 ...
-
24.
在桑枟的时日渐长,池言发现秦思礼似乎变得健谈了一些。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他仍然是倾听为主,但不同于之前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就只是随意应和,答复也非常简单。
秦思礼现在似乎什么废话都能听得进去。接话的时候回应远多于冷漠,目光很专注,很愿意继续聊的样子。
池言调侃自己没来时秦思礼孤身在桑枟悟道,道没悟出来,倒学会做人了,莫非真是被怀虚剑给伤害到了。
虽这么说,池言一直都知道秦思礼虽冷淡,但谦逊,逐鹿中的人都喜欢他。他优秀得突出却从未招来仇恨,如果不是身边老黏着自己,估计他人缘还能更好。
他们相处的模式已经固定下来很久,也是让他们俩都舒服的方式。池言干什么都去找秦思礼,什么都跟他说,已经成为习惯。而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秦思礼都会答应他,干什么都陪着他。
但现在这种关系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明明已经固定的齿轮总是不经意松动一下。
秦思礼变得没有那么强大和从容,在怀虚剑前的反复铩羽仿佛让他不那么自信了。
他并不藏匿这样的脆弱,对着池言露出虚弱但坦然的笑容。
他总是会被锐利的剑意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湍急的水流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先前同池言说桑枟其实挺丰富的。这句话直到池言眼睁睁看着秦思礼在他面前消失,又在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全身是伤从低矮的天空直直地坠落下来。才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桑枟神陨之地。
仰头所能看见的天空,九天神佛的墓碑和残骸所在,才是真正的桑枟。
那才是秦思礼真正的试炼之地。
秦思礼的修为在以恐怖的速度提高,但方式近乎惨烈。
池言气得想砍人,却又毫无办法。
能埋在这上面的都是些活了千万年的妖魔鬼怪。这样欺负一个筑基期的小孩,真不要脸,活该他们都死了。
但也正是这样极端和扭曲的环境,随着秦思礼的转变,他们交流变得更多,也更加亲密。
具体表现在,池言发现秦思礼好像不太有安全感,所以他只能更多地去贴近他,拥抱或是握住他的手安慰他。
秦思礼以前心情好时才可以调戏,心情不好就面无表情就恨不得把池言扔一边去。现在却基本任由他摆弄,顶多会意味深长地睨他一眼。但池言如果要走,秦思礼又会去拉他的手腕。
秦思礼在这里的每一天几乎都是战损状态,池言自然是尽可能想让他开心一些,几乎有求必应。秦思礼让他干嘛他干嘛。
秦思礼休息的时候,他就用魔力为秦思礼放很多很多烟花,用星星点点的火苗去逗他,还释放出魔气把秦思礼弄得黑烟缭绕。
然后池言就发现,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
而且这些事情他自己都很难界定到底是算一种骚扰还是一种安慰,但是秦思礼没有生气,那就姑且当作是安慰吧。
但他发现秦思礼笑的更多了,他的疲惫和虚弱十分真实,但他的笑也十分真实。
以至于池言已经多次看愣神,他太好看了。
离开桑枟是在一天池言迷迷糊糊从自己的黑色袍子里睡醒爬起来。
他发现整个桑枟截然不同。
坚硬的岩石化为柔软的草坪,茂盛的淡色花朵一簇一簇地盛开,像一个一个的花团,整齐壮观,一眼看不到尽头。枯败的柳树也抽出新芽,哪怕早已干涸的溪流里也有了涓涓流水,像是散开的枝桠遍布桑枟的土地。
这一切美得不可思议。
秦思礼对他说:“走吧。”
池言问:“桑枟为什么……”
秦思礼似乎笑了:“或许是为我们送别。”
“那怀虚剑呢?”
秦思礼十分诚实:“池言,我现在没办法拔出它。”
池言刚要劝阻,脑中想到的却是秦思礼无数次从天空拥挤的神碑里伤痕累累坠落的模样。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握住秦思礼递过来的手。
“我们走吧。”
25.
瀛洲,方丈,蓬莱。传说中的三座仙山,隐于修真界的西南,正北,正东三个方位,唯有得三处仙所之中的仙人认可才可入内。但据载也有不知不觉误入其中,如入桃园之世,春秋大梦一场,离开后却终身再寻不见之人。
虽然邪乎,但这主要还是修真界自己的地方,只不过玄妙了些。
桑枟作为神陨之地,更接近实际意义上的神界。
蓬莱正是在桑枟的出口处。或者说,正是有神迹在旁,才形成了蓬莱如此玄妙独特的地势。
走过漫长的日轮,仿佛穿行于刺目的耀阳之中。
不知多久,远方逐渐出现模糊的轮廓。拥挤的建筑,清雅的流水回廊,葱郁的植物。天空开阔宛如洗净的天蓝绸布。
这便是蓬莱了。
池言其实犹豫过,特地在这一路上运转了几次灵力小周天,试图盖过一身的魔气。这里不是逐鹿宗,他料想这种把戏也骗不过蓬莱老祖们的眼睛。但还是试图努力一下。
蓬莱对于秦思礼来说是人生特别重要的节点。在这里他获得了老祖们的传承,突破元婴。之后借由蓬莱首徒的身份进入紫修殿,成为众仙之首。
蓬莱对他来说不仅有知遇之恩,教导之恩,更是他日后万般成就的起点。
秦思礼必须留下。
至于自己,他倒是还没想好要去哪。
执榭估计以为他已经死了,不会再找来,不必太担忧。蓬莱可能不会留他,回逐鹿宗继续欺骗掌门和长老们他也心有愧疚。
或许游山玩水,一边修行一边放/荡人间。
只是进桑坦前救他的那个人还让他有些许顾忌。但他现在一无所有,也不怕那人有所图谋。
他的乱七八糟发散的思绪刚踏进蓬莱就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嬴漤之子,你也敢来蓬莱?”
艹。哪怕演一下再拆穿他呢。
怎么又是跟嬴漤有关,这个便宜爹到底惹了多少人啊。
一道劲风袭来,带起草木簌簌拂动。好在这一下虽气势足,但威力一般,试探居多,秦思礼推开池言,取出柯乾剑挡了下来。
另一道声音传来:“好了。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你还嫌你被嬴漤戏弄得团团转那些事不够丢人,要昭告天下?”
一名白衣长老从岛中心湖面上的一座古朴的木阁中走出,身形微动,须臾便到他们身前。他面容有苍老之态,但精神矍铄,眉目慈蔼,见秦思礼和池言俯身行礼,笑吟吟地把他们扶起来。
一名墨色长袍的红发男子跟随白衣长老其后,凌于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像火焰色的水晶,形貌俊朗,气宇轩昂。此刻冷冷地笑着,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长老看着池言温和道:“孩子,我倒是未曾见过你。”
池言连忙道:“长老,我是池言,他叫秦思礼。我们之前误入桑坦,出来就到这里了。不是有意要打扰。”
长老摆摆手。转身像岛中的木阁走回去。
池言愣了愣,秦思礼拉住他,跟了上去。
那墨袍男子见长老的态度不好再多作为难。但还是甩过衣袖,一道流光窜出,宛如炮仗炸开,霹雳吧啦在池言身前划了一条清晰的沟壑。
这道攻击蕴含着极深蕴的底力,只是无意间释放的威压就让他脸色发白。
秦思礼见此握住柯乾剑,目光与那人在空中交汇,虽二人实力悬殊巨大,但他毫不退让,全然一副蓄势战斗的姿态。
那墨袍男子先是冷面,目露杀意。不多时,突兀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大笑。
“二十来岁即将突破金丹的天才我倒是从来没见过。修为突破得早,眼睛瞎得也早,魔界之人,虚伪放/荡至极,你把他当块宝护着。蠢成这样,迟早命要搭进去。”
“萘璇!”白衣长老呵斥。
墨袍男子气势微敛,冷哼一声,瞬身进了水面上的一间亭台内。
三人走进木阁,白衣长老解释:“瀛洲那个地方千年来只有些老家伙守着,萘璇降世把他们高兴坏了。骄纵几百年成这个性子。”
“瀛洲,方丈,蓬莱这些年的珍宝灵材都拿出来供这个小祖宗。本来等他修为精进,心性成熟,方丈剑迟早也要传承给他。结果剑被你父亲随手就拔出来了,萘璇气得不行。”
原来嬴漤那把剑便是方丈剑。
可这种一听就是顶尖仙门正派的剑居然会被魔族之人收服吗。
池言眉毛跳了一下,总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是嬴漤抢了他的方丈剑,所以他们才结仇了?”
白衣长老瞥了他一眼:“当然不止这一件。你未曾听说你父亲作恶多端?他做的事还多着呢。”
池言:“……”
池言还想再挣扎一下撇清关系:“可是我是在人间长大的,我真的跟嬴漤一点都不熟。”
“是吗。”长老微眯起眼睛,眼中似有玩味,把他从上到下审视一番,看的池言手都不知道放哪,好在长老没有为难:“你出生不久嬴漤便陨落。他的所作所为自然与你无关。”
“不用唤我长老。我姓苏。这岛上的人都叫我苏老。你们也如此称呼吧。”
“至于你。”苏老看向秦思礼,嘴角撇下来,有了几分严肃的意味,突然语出惊人:“小伙子,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这话一出,池言和秦思礼皆面露震惊之色。秦思礼正要回话,苏老又继续道:
“老朽一生未曾收徒,岛上资源你可随意取用,我也当倾力教导。日后你便是下一任蓬莱之主。方丈和瀛洲那边我会去通知他们,未来你可随意进出。”
秦思礼卸下柯乾剑,躬身向苏老行礼,道:“承蒙苏老错爱,在下已拜入逐鹿宗们。”
长老畅声笑了:“衡玄子的宗门吗?我倒也久未曾见过他了。不必忧心,明日我会派弟子知会于他。”
秦思礼未起身:“还请苏老明示。”
苏老还是笑眯眯的模样,目光扫过池言。
池言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这是不愿自己在场。于是飞快跑出木阁,还帮忙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