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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重逢 ...

  •   22.
      桑枟里的风光是简陋又壮丽的。

      地面皆是冷硬嶙峋的岩石,天空却像是倒转的海洋,其中漂浮着一具具不知属于什么生物的森白残骨,其中离着一块块碑石。

      那些残骸和碑石巨大,肃穆,仰头就能看到,十分壮阔。天空颜色很淡,不会显得压抑。

      池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桑枟中没有日夜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月。

      远处是巨大的日轮,从低矮的山头后探出,不再升起,安静地矗立在那。散着柔白的光晕。

      他并不非常着急,一直向着这个方向走。心情极好,以至于一路上笑容几乎没下过脸。

      终于那片飘在远方的山坡近在咫尺,一路走来桑枟都明亮,到这因为山的遮挡有了阴影。

      他跳过一条条小溪,越过梨花树林,再走到枯潭,败柳依依,又来到了荒凉的地方。

      悬崖下传来击打湍流的声音。池言的笑容也越来越开心,以至于要非常克制才能不发出声音。

      他从崖壁跃下的动作很轻。但那人还是察觉到了,于是站定转身,露出清俊的面容。

      秦思礼似乎又长高了,不只长高,他整个人都隐约变化了不少。
      如果他以前是清润,现在就是冷漠。他的气质像剑阵,入其中便如入寒潭,万般锁链缠身,唯剩冰冷的剑意。

      池言吹了一声口哨,直直与他对视。
      “哟,秦思礼。”

      那冷锐的剑意便钝了。

      “好久不见啊,我去捡了点东西,花了点时间。”

      去捡了条命。

      “没让你等太久吧。”用他一贯懒洋洋的语气。

      秦思礼似乎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半晌,回答:“没有。”

      “这么冷淡。”池言有些遗憾:“还以为你要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毕竟分别的时候那么惨烈,这样有点生分了。于是池言张开双臂,跑过去狠狠把他扑倒在湍急的水流里。

      秦思礼在他贴过去时就揽住了他,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固定在背部。

      池言的头发在来的路上无聊随手折根树枝削断了,现在参差不齐。水流掠过他的身体,衬着张扬的笑容,露出尖尖的犬齿。
      像一头小狮子低头,毛手毛脚扑进他的怀里。

      “我好爱你啊。”扒着秦思礼在水里翻了几圈,池言爬起身,突然大声感叹了一句。
      “见到你太开心啦。”

      他捏住秦思礼的手把他从水里拉出来,手心渡过温热的魔焰,顷刻把两人的衣服都烤干。

      池言环顾四周,湍急喧嚣的瀑布中隐约透出一把剑的残影,被疾速落下的水流割破。

      他放开秦思礼,本想凑近去看看,却反被握住手腕,差点绊了一下。

      “哎?你有点粘人,这么想我!”池言眼睛亮起来,回身去搭住秦思礼的肩,“我喜欢!”

      “那是怀虚剑吗?”

      怀虚剑。

      九节菖蒲石上死,湘神弹琴迎帝子,故又称帝子剑。

      传说燃一神君曾用此剑灭诛九天神魔,血流千里,红浊巨日凌空,而后落于山脚,此后成为永昼。

      桑枟也由此成为神冢,此剑后来被燃一神君留于桑枟,千年再未认主。

      书中主角在历经磨难获得此剑,后成为主角的本命剑,陪伴他一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是怀虚剑。”秦思礼回答。

      池言于是道:“你肯定能拔出来怀虚剑的。它喜欢考验人,你坚持住,诚心所致,得它赏识,然后就认你为主了。”

      “怀虚剑未必愿意认人间之人为主,况且我已无求于它,不必得它赏识。”

      “那不要白不要嘛。”
      反正肯定是你的。

      “你倒是看得起我。”秦思礼道,“这又是你算到的?”

      “呃……那可不。我还算到你三年内必能收服此剑,厉不厉害吧。”

      “看来你算错了。”

      “嗯?”

      “池言,你算错了。”秦思礼于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很淡。但却不偏不倚刺在人心里,激得池言全身仿佛都冷下来,笑容也消失。

      池言眯起眼睛,问:“秦思礼,你什么时候入的桑枟,到现在多久了。”

      似乎是他的神情太严肃。秦思礼于是轻浅地笑了,微沉的声音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不久。不足一月。”

      “别担心。”

      23.
      魔族要在桑枟修炼属实有点为难。堂堂神陨之地,天上的神碑还飘着,当真仰头有神明。

      所以池言太闲了。

      秦思礼修炼。他就每天捡石头打水漂。偌大的桑枟一点活气都没有,这就算了,还找不到出口。

      桑枟只有一个方向,其余都是荒芜。向着日轮走到尽头就是小群山,上山后从苍翠到荒凉,走到绝壁,下方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瀑布寒潭。连个出口都没有。

      他很怀疑之后如果要出去,难道要跳进太阳?

      池言发现秦思礼又不睡觉了。

      今时不同往日,修炼之后体质远优于常人,强撑着不睡也不会像他小时候一样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但人又不是铁做的。
      这种行为在池言眼中多少还是有些超前了。

      他尝试着让秦思礼休息一下,秦思礼居然也真的顺从了。

      他们躲在山丘的阴影里,池言用宽大的黑袍把二人覆盖在里面。桑枟没有黑夜,长久的白昼让人精神迷糊。

      池言认为这样比较有休息的氛围,秦思礼不睡,池言干脆同把最近知道的事情都梳理一番。

      池言说:“我想起来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情。我的心脏是嬴漤的,难怪里面的魔气那么强,但我修为不够,现在都用不了。”

      “为什么他会把心脏给你。”

      池言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好像死了?魔界的宫殿都是火,很惨。”

      “传说嬴漤是死于魔族内部的斗争,被信任的人背叛杀死的。你看到的可能是政变逼宫嬴漤时的场景。”

      “你信这种说法?”

      “谈不上信不信,只是听说过罢了。”

      “那他把心给我,不是就更容易死了吗?”池言说,“嬴漤没用丹田修炼,魔气修为都储存在心脏里,他给了我就跟我废人无异了。”

      “不止。修者失去丹田虽虚弱不如凡人,但尚能保住性命。不过倒是没有听说过既无心又无修为还能长久存活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池言没什么精神,“他不会是因为救我死的吧……”

      “有可能。”秦思礼道,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料定自己已无法逃出生天。”

      “……”
      一时沉默。

      “还有。这次是那个魔界的左护法要杀我。不对,他可能已经杀了我。有一个白衣服的人用嬴漤的剑把我送进桑枟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池言摇头。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但又不确定。

      “桑枟境界特殊,更像是被舍弃的神界属地,或被赋予神性的人间土地。他把你送进桑枟,想必是在修真界已无他法。”

      “是啊。难道我是真的死了?”
      池言表情难以言述,像被迫吃了苍蝇,“看来我还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活十五年,能死两次。”

      再加上穿越进书里那一次,三次了已经。

      “那桑枟为什么可以救我。”

      这个问题更是不解之谜。
      池言自嘲:“难道是宅心仁厚,见不得有生灵死于其中?”

      秦思礼看着他,想了一会,却道:“或许是偏爱。”

      “啊,啥?”

      “桑枟偏爱你,自然会救你。”

      池言眉头直皱:“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可是先天魔体。我在桑枟都不能修炼!”

      这次秦思礼没有回答。

      他们靠在高耸的崖壁上,池言想了一会也没什么结果,干脆就不再纠结。

      他们后来逐渐变成漫无边际地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池言在说话,但如果池言累了安静下来,秦思礼又会接过话头,用温缓的语调延接新的内容。

      他们贴得很近,池言靠着秦思礼睡着了。

      池言的呼吸轻轻地窜进衣领,像羽毛一样磨砂皮肤。秦思礼偏头,可以看到他耷拉的脑袋,有一种乖巧的亲昵味道。

      呼吸略微发紧,以至于焦乱。
      犹豫片刻,他才轻轻扶住池言的肩,亲了他的额头。

      池言似乎被这样的动作打扰到了,但并未醒来,反而十分自然地环住他脖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们多年一直同睡,池言睡姿并不好。被缠上抱住是常有的事。

      但秦思礼知道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近乎全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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