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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拜耳佛 ...

  •   16.
      他们顺着山路上残破的石阶向上爬,柔弱的白草像是海洋一样层层荡荡向他们涌来,又飞快地掠过他们。弥漫到他们的腰间,仿佛行于云中。

      池言向远眺望,这里无风,草木却飞扬。拜耳佛,心是琉璃,眼是凤凰,这里草木起伏,或许是他灵魂的潮兴。

      秦思礼又陪着他走了一遍这个拥挤的墓场。山野间的石碑并不相同,有的富丽,有的质朴,也有惨败破落者,其上的字迹也歪七扭八。

      他们走得缓慢,遇到熟悉的名字便驻足打量片刻。池言从一块块碑上抚过:“逐鹿宗这是要灭门呐,怎么一个个的全在上面。这是掌门吧,衡玄子,原来叫这名啊。”

      他停在刻着不甚清晰的“刘尹之”石前,那石头比他矮一些,便顺势搭了只手上去,感叹:“我对刘老头的孺慕敬仰之情天地可鉴,我们两的石头却相隔如此之远,太令人难过了。”

      秦思礼时不时回他一两句,他走在前方,握着柯乾剑,利落挥断拦路的藤蔓。那些藤蔓于是化为莹亮的光点,颤颤地上升,缓慢地熄灭,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宛如柔软的白色海洋里开辟出一条莹莹烁烁的光路。

      “秦思礼,我听说白云岛背面的就是桑枟,是人界与神界的交汇之处,有缘之人才能进去。里面神剑之威能可诛九天神佛。”

      秦思礼没有回头,清冷冷道:“你听说的事情倒是不少。”

      “古籍上看来的,我比较爱读书嘛。”池言随口瞎扯,“难得来一趟白云岛,你说我们会不会走着走着就进桑枟啊。”

      “或许吧。”

      “你是不是有点敷衍我啊。”

      “没有。”

      “其实我觉得昨天花楼里那些酒都不太行,要么太淡要么太苦,我还是喜欢春水桃花。”

      “嗯。”

      这一路太漫长,池言的声音也变轻,懒洋洋像是青冥天空里的太阳。上升的光点与指尖溢出的魔气缠绕,他漫不经心,又问了一遍:“你以为魔族如何呀?”

      秦思礼:“怎么?”

      “就问问,我们现在不是被魔族困在幻境里了嘛。”

      秦思礼停下,池言知道这是他落下太远了,秦思礼在等他,于是加快步伐跑过去。

      秦思礼没有接着答,反道:“拜耳还未完全堕魔。”

      “拜耳是菩提佛子,降世不足百年。不同于佛修者,佛子若堕魔,纵有滔天法力也需全然舍弃,从头来过。并此生不能再参禅意。”秦思礼道,“他能结出此幻境,想必并未真的入魔。”

      “啊?也是……”无论是幻境,还是因果之力,拜耳在书中确实没见有这些本事。那书里的剧情是正确的,只是他们来白云岛的时间提前了?但这又是为什么。

      已经行至山腰处,这一台尤为特别,只有一块碑。
      高大巍然,之前他们在山下就可见是整座山上最张扬气阔的一块。镂空的设计诡谲,从上至下覆盖干涸血迹。

      魔界,嬴漤。
      殒身前据说风流浪荡,搅动三界,名震天下,也祸乱天下百余年,一手将魔族势力推至顶峰的魔教教主。
      池言看得有些出神,这块碑被厚重的锁链缠绕穿透,宛如玄铁封印厉鬼。

      旁边粗砺的石块散落,他走上前一块块掀开,竟拼凑出一块完整的字迹“魔界执榭”。

      那个娘娘腔?他也要死了?
      这虽是好事一桩,但若真是这样,这的名字确实也太多了,连他的名字也在上面。

      这幻境到底什么意思。

      梵钟的声音越来越大,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荡交缠在一起。

      “太吵了,这怎么回事啊。这拜耳是要死了吗。”

      秦思礼抛出柯乾剑,踏上去:“走吧,去山顶。”
      “好,走!”

      他们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此刻也红阳西斜,日光衰弱。

      池言本想扶住秦思礼的肩,柯乾剑不待见他,他担心会被戏弄。但秦思礼就如他在幻境中刚醒来时一样,接过他的腰便把他牢牢置于怀中。

      柯乾剑穿过萦娆茂密的光点,凌于白色海洋之中,飞快地向上攀升。

      17.
      山顶上是一片幽静的竹林,穿行其中,不知过了多久,云深处见一质朴古老的寺庙。

      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刹内幽静清冷,穿过天王殿。寺院中有一小弟子。此刻正艰难地从井中取水,但似乎太沉了,额头渗着一层薄薄的汗。

      秦思礼走过去,帮他把水桶取出来。那童子仰头,脆生生道:“谢谢施主。”

      秦思礼与小弟子交谈时,池言就歪着脑袋四处打量。
      一会儿,听到小弟子问:“施主,可以在这里许愿。”秦思礼与池言交换过眼神,接过那弟子手中的檀香,点燃置于香炉内,随他走入铺着蒲团的正殿。

      池言趁机溜到殿后。放生池水面如镜,其中并无活物。池言扔了块石子进去,水面荡开细小的波纹。

      再穿过碑廊,藏经阁和禅房相邻,池言把烛火点燃,摸索一圈。推开红木的书架,后面是石砌的密道,缓缓走入,粗糙的墙壁上悬着昏暗的煤油灯,陷在墙壁的凹槽里有一卷卷落满灰尘的经书古籍。

      石门在他身后闭合,他并未在意,把墙壁里的书都抽出,后面大多空空如也。他拿着刚才殿内顺来的长枪,行过昏暗幽谲的长廊,打碎道路尽头的石台,从中滚落竟是一颗晶润玉透的菩提果,其中布着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琉璃心,原来这就是琉璃心。

      池言手心燃起暗色的焰火,覆盖于长枪之上,向那刺去。
      顷刻间密道崩裂坍塌,池言执长枪挥开掉落的石块,从石壁上方穿刺而出。

      外面已是风云大变,古刹内一片肃杀,钟鼓声洪亮震耳,倾盆大雨中,火焰却不绝,燃烧着木质的建筑。

      池言赶到正殿前,香炉里的檀香皆已熄灭。秦思礼站在大雨中,柯乾剑委地,小弟子双眸空洞仰躺于地面,伸手似乎要触及天空落下的雨滴。

      万般杀意也在此时而来,灼金的光芒从殿中射出,池言俯身而去。从侧方揽住秦思礼躲避,浓黑的雾气立刻覆盖住他们二人,带着他们凌至空中。

      “没想到还是我英雄救美人啊。”少年的声音轻佻又张扬,秦思礼于是偏头看去,大雨中池言英气的眉眼半隐在缭绕的黑色雾气中,眉心朱红显现,目光清亮,肤色愈发地白,唇间宛若涂朱。

      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税利,池言用长枪扫过,竟宛如划过一片细密的银针,抢上附着火焰,碰撞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幻境要塌了。”并未提及魔气一事,秦思礼道:“我的生死契已解,他应该是在外界受了重创。”

      “对。我找到他的琉璃心也是碎的。”池言点头,“他撑不了多久。”

      雨还是下。
      地面上的小弟子被金光覆盖,小小的身形在其中伸长,变为成人大小。以蜷曲之姿张开双眼,宛如婴儿探看世界。

      正是拜耳佛。

      他缓慢地起身站立,目光哀悯,仰头看向秦思礼:“施主,你许愿了吗。”

      秦思礼未答。

      “施主是天上星降世……”他于是又说:“所愿皆能得偿。”

      他的目光转向池言,骤然面容狰狞:“但魔教嬴漤残害般若,他的后人必须留下!”
      拜耳双目留下血泪,瞳孔变为金色,身后的山野分裂,连同其上密密麻麻的石碑也化为齑粉,四野传来凄厉的凤凰利唳。

      灼热的金光呈围剿之势,铺天盖地袭来。

      “凤凰眼,涅槃?”池言拉住秦思礼向后避去,“还能这样?”

      “他早已不能涅槃了。”秦思礼目光带嘲,“凤凰至性,怎会允这样的人重生。”
      “他命数已尽,此刻苟延残喘,是在入魔。”

      他避开池言想要护住他的手,柯乾剑挥出,宛如破开混沌雨幕,清冷剑意像是万丈寒障,抵挡住那些金色尖刺,抬眼间剑阵展开,天地间刺入上古剑意,连天光也被禁锢,再难存进。

      秦思礼在停滞的幻境里一步步走向拜耳佛。

      “你应该晚一些再让我来。”他眼中并无喜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佛子入魔舍弃法力,没有修为,如婴儿般脆弱。”
      “你的菩提心观尽天下人,没有看到自己今日会葬身于此吗。”

      拜耳本就强弩之末,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的幻境近乎完全坍塌,又被秦思礼困于剑阵,再无反抗之力。

      “……般若,般若佛子被嬴漤捏碎佛根,废去法力,万般羞辱。”拜耳神情癫狂,“百年了,百年我皆为此仇而活……”

      “嬴漤已死,你的仇早就报了。”

      “你闭嘴!天上霄玄陨灭,万般因果皆因你而起,你该死!”拜耳发出哭泣一样尖利悲哑的声音,“我未曾料,嬴漤后人竟也在你身边!”

      “是啊。你太心急了。”秦思礼目露轻蔑,柯乾剑离手,未刺向他,反而划向天际。

      拜耳已身死,幻境中不过一缕残魂,幻境坍塌,他也随之消逝。

      四野都变成虚妄,磅礴大雨也停下,池言看得目瞪口呆。拜耳又变回蜷缩地姿势,目露茫然,哀哀地看着秦思礼拉起池言走出幻境,像是走进盛放的人间光影。

      “施主,桑枟神陨之地,有所失,才可入内……”他的眼中的血泪不止,像是哭泣的孩子,“施主,我看见你,走进去了……”

      菩提心碎,凤凰眼黯。
      幻境消散,最后一丝残魂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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